第137章 非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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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姒嫣坐在窗戶邊的美人榻上,目光看著正在為她塗藥的人。

  他申時就要走了。

  他們能夠獨處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個時辰。

  她心生不舍,頭靠了過去,抱著他的手臂,「江佑澤。」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偏頭蹭了蹭她的發頂,眼皮都沒抬。

  「你下午……非走不可嗎?」

  江佑澤手指頓了一下,指尖還沾著藥膏,懸在膝蓋上方沒動。

  他沉默了一瞬,又應了聲:「嗯。」

  姒嫣撇了撇嘴,把腿從他膝頭上抽回來,往美人榻里側縮。

  江佑澤抬起頭看她,見她嘴巴翹的老高,眼裡滿是委屈不舍。

  他心口軟塌下去一塊,擦乾淨手指,把她從榻上拉起來,摟進懷裡。

  「卿卿。」

  聽著他溫柔又心疼地喚她,姒嫣就再也忍不住,抱著他哭起來。

  「嗚嗚嗚......」

  她手臂圈緊他的腰,眼淚巴巴地往下掉,浸濕了他的領口。

  「我......我不想你走......」

  她捨不得他,這捨不得比膝蓋上的傷還要疼。

  江佑澤眼眶也跟著酸了,手指穿過她的髮絲,貼著她後腦勺輕輕揉著。

  他低頭把下巴擱在她發頂,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滾,才把那股澀意壓下去。

  他又何曾想走。

  她對他的不舍有多少,他就會比她多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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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不舍像藤蔓,從他心底一路瘋長,纏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留在這裡,留在她身邊,哪怕什麼都不做。

  就這麼抱著她,聽她說話,看她笑,看她鬧,或者看她哭,都好。

  可他必須走。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要走的路還很長。

  那路上布滿荊棘和暗礁,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可他必須一個人去闖。

  他要走到足夠高的地方,才能堂堂正正地把她娶回來,讓她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側。

  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在夜深人靜時才偷摸翻窗進來擁她入懷。

  那樣的相守,對她太不公平。

  「卿卿乖。」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低頭在她發頂落了個吻,「不哭。」

  「我不要。」姒嫣的哭聲悶在他胸口,環在他腰間的手收得更緊。

  「我乖你就走了……」

  她不想乖。

  至少此刻,她不想。

  江佑澤喉間那股澀意又翻上來,沒有再說話,低頭把臉埋進她髮絲里。

  那髮絲間有她身上特有的香氣,此刻聞來卻像離別的味道。

  要是能把她嵌進骨頭裡,走到哪兒都帶著就好了。

  或者把他的心挖出來,將她放進去,哪怕活不成也沒關係。

  起碼他們不會再分開了。

  懷裡的人哭了小半晌,哭聲才漸漸歇下來,變成偶爾的抽噎。

  姒嫣吸了吸鼻子,臉埋在他頸窩裡,悶悶地開口。

  「那你到了宮裡,要給我寫信。」

  江佑澤低低地「嗯」了一聲,手在她後背輕撫著。

  「每天都要!」

  姒嫣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眼眶還是紅的,卻還努力瞪著他。

  她極其討厭他入了宮就杳無音訊的死樣子。

  「托我爹帶回來,我每天都要去問他要,你不能讓我失望。」

  江佑澤看著她明明還在抽噎,卻偏要擺出副兇巴巴的樣子。

  他忽然就笑了。

  她怎麼連凶起來都像撒嬌。

  他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蹭過她眼尾的濕痕,聲音啞得撩人。

  「好,我答應你。」

  姒嫣滿意地把臉埋回他胸口,手指揪著他腰側的衣料,悶聲補了一句。

  「不許只寫『安好』兩個字就糊弄我。」

  那樣的話還不如不寫呢。

  江佑澤嗓音還啞著,卻帶上了笑,低頭在她發頂上蹭了蹭。

  「那卿卿想讓我寫什麼?」

  「寫……」她眼睫上還掛著沒幹的淚,卻已經開始認真想。

  「寫你每天吃了什麼、批了多少摺子、有沒有好好睡覺……」

  她掰著手指頭數,末了又頓了頓,從他懷裡仰起臉來。

  目光撞進他眼裡,聲音又軟下去幾分,「還有……有沒有想我。」

  江佑澤心口那塊軟肉被這句話揉得發疼,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那寫滿了。」

  姒嫣抽噎了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什麼?」

  「我說,」他的唇沒離開她的唇角,眼底的笑意里摻著認真。

  「光是『想你』這兩個字,我就能寫滿十頁紙。」

  姒嫣鼻尖又湧上一股酸意,卻硬是沒讓眼淚再掉下來。

  只是低下了頭,額頭蹭過他的下巴,「……你又哄我。」

  江佑澤雙手捧著她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他眼底溫柔得像盛了半池春水,可那認真勁兒又讓人不敢輕視。

  「沒有哄你,我說的都是實話。」


  若是寫在紙上的話,哪怕紙頁萬千,也寫不盡半分惦念。

  姒嫣被他那雙眼睛看得心尖發顫,把那點羞赧和甜意一起咽下去。

  「那……那你寫二十頁。」

  「好,那就寫二十頁。」

  院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菱荷刻意壓低了的聲音。

  「小姐,姑爺,馬車備好了。」

  姒嫣的身體僵了一下,環在他腰間的手又緊了緊,卻還是慢慢鬆開了。

  她從他懷裡退出來,吸了吸鼻子,瓮聲瓮氣地開口。

  「我送你到門口。」

  江佑澤感覺到她的不舍,心裡軟得不像話,在她額頭落了個吻。

  「好。」

  兩人牽著手穿過庭院,午後的日光落在他們相扣的指節上。

  馬車停在角門處,車夫低頭整理著韁繩。

  姒母站在廊下,手裡還拿著個包袱,裡頭裝著補品和幾件新做的冬衣。

  見到他們過來,她往前迎了幾步,把包袱塞進他手裡。

  「佑澤啊,這是娘給你備的衣裳,入秋後天就涼了,你記得穿。」

  「還有這些補品,你帶回去燉了喝,瞧你瘦的……」

  江佑澤雙手接過來,那包袱不重,卻壓得他眼眶發酸。

  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滾,才把那句哽在嗓子眼的話平穩擠出來。

  「……多謝岳母。」

  姒令山站在旁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

  「去吧,自己當心些,記住我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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