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山窮水盡
「你去看過那些饋贈了麼，羅格？」
帝國政府的實際控制者，用他那雙干如枯木的手握住一副刀叉，從眼前銀色的盤子裡面撕下一小塊雞肉，塞進了自己嘴裡。
這讓他的聲音有些模糊不清。
但羅格多恩依舊能夠聽懂這個問題。
於是，他冷笑了一聲。
「饋贈？」
我一般不會把這種來路不明的定時炸彈當做是一種禮物，掌印者。」
「別這麼說。」
馬卡多拿起一杯冰水，喝了一口。
「我已經親自檢查過了，我甚至還帶著我麾下最好的亞空間學者，檢查了好幾遍。」
「不僅如此，為了萬無一失，我還專門去找來了那些最好的皇宮工匠，甚至是那些早就已經退休的，都被我特意叫了回來——而我們所有人共同得出的結論是，這些突然出現在皇宮牆壁上的字體，的確不是亞空間的手筆。」
「我知道。」 原體只是點了點頭。
但他的態度沒有絲毫的軟化。
「但既然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找來這麼多聰明的腦袋，掌印者，那麼我想你們就應該同樣能夠想到另一個問題。」
「我們的敵人可不僅僅只有亞空間。」
「在現實宇宙中，同樣有不計其數的個體或者集體渴望看到帝國的隕落。」
「無論是那些隱藏在網道中，來無影去無蹤的丑角劇團，還是那些據傳說曾在數千萬年前稱霸銀河的太空死靈，甚至是那些看似已經被我們徹底打散了的歐克獸人——他們都有可能威脅到泰拉皇宮的內部。」
「你未免也太沒有自信了。」
聽到這些話的掌印者，只是一邊微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又撕下了一塊雞肉，繼續放在嘴裡艱難的咀嚼著。
「泰拉的皇宮由禁軍，帝國之拳和最好的老百人團聯合看守，而且你對這座要塞的改造工作已經持續了整整五十年的時間，更不用說我一直待在距離王座間最近的位置——就連這些事情都無法讓你感到安心嗎，多恩？」
泰拉的禁衛總管沒有立刻回答，他就是在那張硌得慌的椅子上不舒服地動了動。
聲音中則滿是因維特式的倔強。
「在我們能夠確定那些突然出現在黃金王座正對面的文字到底出於誰之手，而那個人到底又是出於何種目的這樣做之前，我永遠不會對我的安保工作感到滿意，掌印者。」 「有人在我絲毫沒有防備和覺察的情況下將手伸到了帝皇的王座間——他能夠在黃金王座的正對面留下數萬字的行書，也就一定能對黃金王座本身動手腳。」
「這怎麼能讓我安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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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印者點了點頭，沒再答覆，轉而開始吃另一個盤子裡剩下的沙拉。
「如此看來，我們兩個無法就這個問題達成一致了。」
看著依舊滿臉固執的多恩，馬卡多慢悠悠地咀嚼著新鮮的蔬葉。
「但我希望你能意識到一件事，多恩。」
「無論這些字體究竟來源於誰，無論他們究竟是為何而設立，從最實際的結果看，他們的確對於帝皇是有利的——至少能夠顯著的減輕黃金王座對於帝皇肉體與精神的折磨。」
「因此，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歡他，但哪怕是為了帝皇，你也要將這些字體，納入到你的保護範圍之內，明白嗎？」
「我知道。」
多恩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我只是……」
說到這裡，這位原體罕見地頓了一下。
他居然先看了看周圍，在確定了沒有任何人旁聽之後，他才將目光重新回到了那個依舊在緩慢進餐的掌印者身上。
他沒有打斷掌印者的晚餐，因為他知道這是這位永生者一天中為數不多的休息時間。
「你看過莊森發的那封信了嗎？」
帝拳之主將他的聲音壓到了最低，就仿佛害怕會喚醒某種沉睡的遠古怪物。
而掌印者只是點了點頭。
他一下子就猜透了多恩的心思。
「你是在擔心佩圖拉博？」
「我應該跟你說過吧，多恩，我很確定佩圖拉博在亞空間的概念里，已經算得上是半個死人了——他也許留下了一大堆勉強可以代表他的分身和碎片，但從實力角度上來講，這些碎片不足為慮。」
「在我們解決荷魯斯之後，任何一個原體帶上一個軍團都可以將這些碎片清理乾淨。」
「我知道，你說過這些，掌印者。」 多恩點了點頭。
「那你同樣也說過，在佩圖拉博的本體徹底死亡之前——他已經摸到了神性的邊緣。」
「他掌握著如神明般的力量。」
「換句話說，在現實中，他是最有可能做到這件事——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這麼多的文字刻在黃金王座的正對面——而且這些文字中的風格，也的確讓我想起了佩圖拉博，採用未知語言的刁難也的確是他能做出的事情。」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
不知不覺間，多恩加重了語氣。
「如果在這個銀河中，真的有人能夠給連帝皇都一籌莫展的黃金王座，做出根本上的改變的話，那麼我想他只能是佩圖拉博，他是我們所有人中最具有才華的那一個。」
「對於這一點，我不否認。」
掌印者頷首，又喝了一口水。
「所以呢，你在擔心什麼——你在擔心佩圖拉博留給我們的是一個陷阱嗎？」
「我只能說，有這種可能性。」
多恩點了點頭。 「雖然以我對佩圖拉博的了解，我不相信他能做出背叛帝皇的事情。」
「但他的性格終究不是……寬宏大量的。」
「我們必須承認，佩圖拉博一直認為他在大遠征中受到了忽視和打壓——而且他的這種觀點在某種程度上並非是錯誤的。」
「所以，就算他不會背叛，但如果他秉持著為自己的過去出一口惡氣，同時也是向外界炫耀他的重要性的想法，在他書寫的洋洋灑灑的字體中參加上一兩條對大局無礙，卻可以給我們造成麻煩，讓我們吃苦頭的陷阱——那我是根本不會感到意外的。」
「你的意思是說，佩圖拉博也許會在所有的建議中故意摻上幾句謊話。」
「是的。」
多恩的眉頭皺了起來。
「而且我擔心，我的這個想法可能還是過於保守和樂觀了——畢竟我遵循的是大遠征時期的佩圖拉博的思路。」
「但實際上，從莊森寄給我們的那封信中也可以看出來，現在的佩圖拉博明顯已經更加瘋狂偏執了，他不但踩過了帝皇的紅線，大肆使用人工智慧和鐵人，而且還在自己的國度內興起了慘無人道的屠殺。」
「不僅如此，他還故意給我們留下了一個如此巨大的爛攤子——我很難相信這樣一個人會保持對帝皇絕對忠誠。」
「所以，我質疑他的一切，包括他這份看似是為了幫帝皇排憂解難的這份贈禮。」
說到這裡，原體停住了，他抬頭看向依舊在不緊不慢吃著晚餐的掌印者。 隨後，就是嘆了口氣。
「你說，我是不是有些過度緊張了」
「嗯。」
馬卡多抬起頭來。
「不，完全沒有，羅格——你只是在履行一名泰拉禁衛應盡的責任罷了。」
「我知道。」
多恩深吸了一口氣。
「但我……我不想矇騙你，掌印者。」
「如果按我的猜測，這些東西是來自其他基因原體，甚至是那些異形的話，我想我都不會如此衝動。」
「但佩圖拉博，他不一樣。」
「我必須承認，在他的面前，我總是很難保持自己的冷靜思考。」
「儘管我可能很少表現出來，但我實際上非常享受與佩圖拉博競爭的過程，每當事情與他有關的時候，我就會故意讓自己顯得比他更加優秀且可靠一些，而這是一個從大遠征開始就一直在持續的事情。」 「他總是會指責我，故意跟他較勁。」
多恩笑了一下。
「但實際上，他說的對。」
「我總是喜歡和他競爭。」
「而我……」
「我很少能夠爭得過他。」
「在我們兩個中，佩圖拉博，毫無疑問是更加具有天分的一個，和他相比，我是如此的平庸，他總是能夠勝利，掌印者，他總是能夠完成最艱難的任務，他的鋼鐵勇士也總是能在戰場上表現出更多的勇氣和無畏。」
「說真的，這讓我很羨慕。」
「我時常會覺得，也許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有佩圖拉博那樣的犧牲精神和複雜邏輯。」
「他的陰影會永遠遮蔽我的一部分。」
「而現在，他更是做出了不僅我連聽都沒聽說過，更是連想都不敢想的舉動。」
多恩搖了搖頭，嘆息。 「站在忠誠的角度上，我當然認為佩圖拉博的這種行為是錯的，他將自己曾經對帝皇與帝國的誓言棄之不顧，背棄了那些本應該受到他保護的世界和人民——如果他沒有在這次行動的最後關頭自我了斷的話，那麼我肯定會親自帶領軍團把他抓回泰拉，任憑帝皇發落。」
「但與此同時，我也不得不承認。」
「只是從單純的技術角度來講，這的確是難以想像的奇蹟，我的兄弟以雙手和智慧拼造出了人類歷史最巔峰的造物，而我，卻連產生這個想法的勇氣都沒有——也許，這正是我永遠無法在成就上，超越佩圖拉博的原因。」
「……」
掌印者一邊咀嚼著，一邊聆聽著羅格多恩口中分外難得的長篇大論。
「說真的」
到最後，馬卡多笑了一下。
「能從你的口中聽到這麼多實話，聽到這麼多掏心掏肺的東西，可真難得，多恩。」
「畢竟，我們都知道——雖然羅格多恩從來不說謊話，但他也很少說實話。」
「他只是習慣用沉默來代替謊言。」
「每當情況需要他袒露心聲的時候，他便選擇閉上自己的嘴巴——這反而讓他看起來比身旁的人要更可靠。」
帝拳之主低下了頭。 一絲羞愧從他的腦海中划過。
但掌印者顯然志不在此——雖然在口頭上占多恩便宜的機會，的確很稀有，可現在也的確不是計較這些口頭之快的時候了。
與這種言語上的勝利相比，執掌泰拉防線的總指揮官為何會變成這樣，明顯是一個更值得掌印者去操心的問題。
「你今天是怎麼了？」
馬卡多選擇直接開口發問。
「讓我猜猜，是最近接連的壞消息讓你有些接受不了，對嗎——畢竟，就算是真的頑石也不可能在風風雨雨之下毫髮無損。」
「……」
「你說得對。」
原體閉上了眼睛，靠在了椅子上。
「這些事情的確讓我心煩，掌印者。」
「我曾以為貝坦加盟就是戰爭的結束，我曾以為在帝皇歸來之後，局面就會徹底倒向勝利的神聖泰拉，而從銀河四方湧來的勤王軍隊就會將荷魯斯掀起的叛亂徹底淹沒。」
「但事實上，情況比想像中的更複雜。」 「我最強的兄弟費魯斯，在底比斯上與福格瑞姆同歸於盡。曾經被我們所有人視為救命稻草的鐵十軍團已經不復存在，只剩下了數萬名殺紅眼的屠夫，正在一頭怪物的帶領下向著卡迪亞前進——而我還必須從早已捉襟見肘的防線中抽調兵力，支援卡迪亞。」
「現在，我另一個強大無比的兄弟，莊森和他麾下的遠東大軍——他們本來應該是圍剿荷魯斯行動的絕對主力，如今也已經被佩圖拉博的金屬孽物徹底拖在了鋼鐵國度，看起來在短時間內都動彈不得了。」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我們的圍剿荷魯斯的大軍在沒有抵達戰場之前就已經折損了一半，而所有軍隊中最強大的兩支，都已經脫離了行動，我們現在能依靠的只有基里曼的極限戰士、察合台可汗的白色傷疤，和伏爾甘的火蜥蜴。」
「火蜥蜴自不必說，他們已經在葛摩戰爭中損失了太多，根本不能當做主力。」
「至於察合台和基里曼，其中一個就在幾個月前還是選擇追隨荷魯斯的叛徒，如今還打算二次背叛到我們這一邊來，誰知道他的背叛到底是出於對帝皇的忠誠，還是在發現戰帥不可能贏過我們之後的投機倒戈。」
「如果是後者的話，誰又能確保當察合台可汗意識到勤王大軍的虛弱之後，不會再次跳轉到荷魯斯那一邊呢？」
「至於基里曼？」
「我不懷疑他的忠誠，掌印者，但他在這場戰爭最開始的幾個月的態度真的很曖昧。」
「我相信，曾有那麼一斷時間裡，基里曼距離成為荷魯斯的正式盟友，只差一張紙。」
「而且，就算他現在打算用自己的汗水與鮮血為先前幾個月的搖擺而贖罪，他的二十五萬大軍也未免有些過於形單影隻了。」
「這的確是一個強悍的力量，但僅憑這些還不足以撼動整個狼之國度。」 「但真正令我感到擔心的是，這已經是我們現在能夠拿出來的所有的兵力了。」
說到這裡，多恩痛苦地捂住了額頭。
「世人都以為神聖泰拉坐擁來自全銀河的支持和資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但實際上，在阿斯塔特軍團方面，我們能夠動用的手牌簡直少的可憐。」
「全銀河總共就十八個軍團，有六個軍團已經不再值得信任了，而剩下的十二個軍團還再度陷入到了兵力匱乏，無暇他顧甚至是自相殘殺的漩渦之中——沒有人能夠在這場戰爭中選擇獨善其身。」
「哪怕是那些看似中立的。」
「懷言者已經基本可以確定失控了。」
「而科拉克斯的暗鴉守衛，依舊深陷於與死亡守衛的戰爭泥潭之中，科拉克斯現在連守住自己的國土都已經非常勉強，更遑論讓他的軍團北上勤王了。」
「暗黑天使和午夜領主中的相當一部分被定死了卡迪亞——他們能夠憑自己的力量擋住接下來的那些叛亂的鋼鐵之手的進攻，就已經足以令人感到欣喜了。」
「而在往東看，遠東邊疆的大軍被拖死在奧林匹亞，吞世者和火蜥蜴已殘破不堪，我們現在唯一能指望的手牌，就只有基里曼的極限戰士軍團了，而且，這也是神聖泰拉在短時間內唯一一個能夠動用的齊裝滿員的軍團了。」
「居然只剩下這一個了。」
「除此之外，我們已經一無所有。」 「你知道麼，掌印者。」
多恩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這位似乎永遠都不會被壞消息擊倒的老人，
「在來之前，我檢查了一下軍隊的名單。」
「我手頭上只有已經被打殘了的帝國之拳和太空野狼，以及一批我根本無法確定是否能夠適應戰場的黑色聖堂，再就是零零散散的來自於鋼鐵之手，聖血天使，暗黑天使甚至是原本影月蒼狼的殘軍——加起來可能都比不上大遠征中的一個整編軍團。」
「所以，有時候我甚至會想，如果荷魯斯在這個時候再次發動進攻，哪怕只是一次貝坦加蒙級別的攻勢，都足以從他的狼之國度一支暢通無阻，直至泰拉，因為我已經找不到足夠的軍隊來構建與影月蒼狼對峙的戰線。」
「我們已經沒有別的牌了，掌印者。」
「我們已經不能再指望，從這片瘋狂銀河的黑暗中，再拉出一支齊裝滿員、而且願意為泰拉而戰的阿斯塔特軍團了。」
「……」
「誰說我們沒有？」
掌印者的話讓原體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 面對泰拉禁衛的質疑，馬卡多只是不急不緩地將最後一口肉塞進了嘴裡。
「多恩。」
「誰說我們已經沒有底牌了？」
「你知不知道有個東西叫——咒縛軍團。」
帝國政府的實際控制者，用他那雙干如枯木的手握住一副刀叉，從眼前銀色的盤子裡面撕下一小塊雞肉，塞進了自己嘴裡。
這讓他的聲音有些模糊不清。
但羅格多恩依舊能夠聽懂這個問題。
於是，他冷笑了一聲。
「饋贈？」
我一般不會把這種來路不明的定時炸彈當做是一種禮物，掌印者。」
「別這麼說。」
馬卡多拿起一杯冰水，喝了一口。
「我已經親自檢查過了，我甚至還帶著我麾下最好的亞空間學者，檢查了好幾遍。」
「不僅如此，為了萬無一失，我還專門去找來了那些最好的皇宮工匠，甚至是那些早就已經退休的，都被我特意叫了回來——而我們所有人共同得出的結論是，這些突然出現在皇宮牆壁上的字體，的確不是亞空間的手筆。」
「我知道。」 原體只是點了點頭。
但他的態度沒有絲毫的軟化。
「但既然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找來這麼多聰明的腦袋，掌印者，那麼我想你們就應該同樣能夠想到另一個問題。」
「我們的敵人可不僅僅只有亞空間。」
「在現實宇宙中，同樣有不計其數的個體或者集體渴望看到帝國的隕落。」
「無論是那些隱藏在網道中，來無影去無蹤的丑角劇團，還是那些據傳說曾在數千萬年前稱霸銀河的太空死靈，甚至是那些看似已經被我們徹底打散了的歐克獸人——他們都有可能威脅到泰拉皇宮的內部。」
「你未免也太沒有自信了。」
聽到這些話的掌印者，只是一邊微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又撕下了一塊雞肉，繼續放在嘴裡艱難的咀嚼著。
「泰拉的皇宮由禁軍，帝國之拳和最好的老百人團聯合看守，而且你對這座要塞的改造工作已經持續了整整五十年的時間，更不用說我一直待在距離王座間最近的位置——就連這些事情都無法讓你感到安心嗎，多恩？」
泰拉的禁衛總管沒有立刻回答，他就是在那張硌得慌的椅子上不舒服地動了動。
聲音中則滿是因維特式的倔強。
「在我們能夠確定那些突然出現在黃金王座正對面的文字到底出於誰之手，而那個人到底又是出於何種目的這樣做之前，我永遠不會對我的安保工作感到滿意，掌印者。」 「有人在我絲毫沒有防備和覺察的情況下將手伸到了帝皇的王座間——他能夠在黃金王座的正對面留下數萬字的行書，也就一定能對黃金王座本身動手腳。」
「這怎麼能讓我安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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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印者點了點頭，沒再答覆，轉而開始吃另一個盤子裡剩下的沙拉。
「如此看來，我們兩個無法就這個問題達成一致了。」
看著依舊滿臉固執的多恩，馬卡多慢悠悠地咀嚼著新鮮的蔬葉。
「但我希望你能意識到一件事，多恩。」
「無論這些字體究竟來源於誰，無論他們究竟是為何而設立，從最實際的結果看，他們的確對於帝皇是有利的——至少能夠顯著的減輕黃金王座對於帝皇肉體與精神的折磨。」
「因此，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歡他，但哪怕是為了帝皇，你也要將這些字體，納入到你的保護範圍之內，明白嗎？」
「我知道。」
多恩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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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這位原體罕見地頓了一下。
他居然先看了看周圍，在確定了沒有任何人旁聽之後，他才將目光重新回到了那個依舊在緩慢進餐的掌印者身上。
他沒有打斷掌印者的晚餐，因為他知道這是這位永生者一天中為數不多的休息時間。
「你看過莊森發的那封信了嗎？」
帝拳之主將他的聲音壓到了最低，就仿佛害怕會喚醒某種沉睡的遠古怪物。
而掌印者只是點了點頭。
他一下子就猜透了多恩的心思。
「你是在擔心佩圖拉博？」
「我應該跟你說過吧，多恩，我很確定佩圖拉博在亞空間的概念里，已經算得上是半個死人了——他也許留下了一大堆勉強可以代表他的分身和碎片，但從實力角度上來講，這些碎片不足為慮。」
「在我們解決荷魯斯之後，任何一個原體帶上一個軍團都可以將這些碎片清理乾淨。」
「我知道，你說過這些，掌印者。」 多恩點了點頭。
「那你同樣也說過，在佩圖拉博的本體徹底死亡之前——他已經摸到了神性的邊緣。」
「他掌握著如神明般的力量。」
「換句話說，在現實中，他是最有可能做到這件事——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這麼多的文字刻在黃金王座的正對面——而且這些文字中的風格，也的確讓我想起了佩圖拉博，採用未知語言的刁難也的確是他能做出的事情。」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
不知不覺間，多恩加重了語氣。
「如果在這個銀河中，真的有人能夠給連帝皇都一籌莫展的黃金王座，做出根本上的改變的話，那麼我想他只能是佩圖拉博，他是我們所有人中最具有才華的那一個。」
「對於這一點，我不否認。」
掌印者頷首，又喝了一口水。
「所以呢，你在擔心什麼——你在擔心佩圖拉博留給我們的是一個陷阱嗎？」
「我只能說，有這種可能性。」
多恩點了點頭。 「雖然以我對佩圖拉博的了解，我不相信他能做出背叛帝皇的事情。」
「但他的性格終究不是……寬宏大量的。」
「我們必須承認，佩圖拉博一直認為他在大遠征中受到了忽視和打壓——而且他的這種觀點在某種程度上並非是錯誤的。」
「所以，就算他不會背叛，但如果他秉持著為自己的過去出一口惡氣，同時也是向外界炫耀他的重要性的想法，在他書寫的洋洋灑灑的字體中參加上一兩條對大局無礙，卻可以給我們造成麻煩，讓我們吃苦頭的陷阱——那我是根本不會感到意外的。」
「你的意思是說，佩圖拉博也許會在所有的建議中故意摻上幾句謊話。」
「是的。」
多恩的眉頭皺了起來。
「而且我擔心，我的這個想法可能還是過於保守和樂觀了——畢竟我遵循的是大遠征時期的佩圖拉博的思路。」
「但實際上，從莊森寄給我們的那封信中也可以看出來，現在的佩圖拉博明顯已經更加瘋狂偏執了，他不但踩過了帝皇的紅線，大肆使用人工智慧和鐵人，而且還在自己的國度內興起了慘無人道的屠殺。」
「不僅如此，他還故意給我們留下了一個如此巨大的爛攤子——我很難相信這樣一個人會保持對帝皇絕對忠誠。」
「所以，我質疑他的一切，包括他這份看似是為了幫帝皇排憂解難的這份贈禮。」
說到這裡，原體停住了，他抬頭看向依舊在不緊不慢吃著晚餐的掌印者。 隨後，就是嘆了口氣。
「你說，我是不是有些過度緊張了」
「嗯。」
馬卡多抬起頭來。
「不，完全沒有，羅格——你只是在履行一名泰拉禁衛應盡的責任罷了。」
「我知道。」
多恩深吸了一口氣。
「但我……我不想矇騙你，掌印者。」
「如果按我的猜測，這些東西是來自其他基因原體，甚至是那些異形的話，我想我都不會如此衝動。」
「但佩圖拉博，他不一樣。」
「我必須承認，在他的面前，我總是很難保持自己的冷靜思考。」
「儘管我可能很少表現出來，但我實際上非常享受與佩圖拉博競爭的過程，每當事情與他有關的時候，我就會故意讓自己顯得比他更加優秀且可靠一些，而這是一個從大遠征開始就一直在持續的事情。」 「他總是會指責我，故意跟他較勁。」
多恩笑了一下。
「但實際上，他說的對。」
「我總是喜歡和他競爭。」
「而我……」
「我很少能夠爭得過他。」
「在我們兩個中，佩圖拉博，毫無疑問是更加具有天分的一個，和他相比，我是如此的平庸，他總是能夠勝利，掌印者，他總是能夠完成最艱難的任務，他的鋼鐵勇士也總是能在戰場上表現出更多的勇氣和無畏。」
「說真的，這讓我很羨慕。」
「我時常會覺得，也許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有佩圖拉博那樣的犧牲精神和複雜邏輯。」
「他的陰影會永遠遮蔽我的一部分。」
「而現在，他更是做出了不僅我連聽都沒聽說過，更是連想都不敢想的舉動。」
多恩搖了搖頭，嘆息。 「站在忠誠的角度上，我當然認為佩圖拉博的這種行為是錯的，他將自己曾經對帝皇與帝國的誓言棄之不顧，背棄了那些本應該受到他保護的世界和人民——如果他沒有在這次行動的最後關頭自我了斷的話，那麼我肯定會親自帶領軍團把他抓回泰拉，任憑帝皇發落。」
「但與此同時，我也不得不承認。」
「只是從單純的技術角度來講，這的確是難以想像的奇蹟，我的兄弟以雙手和智慧拼造出了人類歷史最巔峰的造物，而我，卻連產生這個想法的勇氣都沒有——也許，這正是我永遠無法在成就上，超越佩圖拉博的原因。」
「……」
掌印者一邊咀嚼著，一邊聆聽著羅格多恩口中分外難得的長篇大論。
「說真的」
到最後，馬卡多笑了一下。
「能從你的口中聽到這麼多實話，聽到這麼多掏心掏肺的東西，可真難得，多恩。」
「畢竟，我們都知道——雖然羅格多恩從來不說謊話，但他也很少說實話。」
「他只是習慣用沉默來代替謊言。」
「每當情況需要他袒露心聲的時候，他便選擇閉上自己的嘴巴——這反而讓他看起來比身旁的人要更可靠。」
帝拳之主低下了頭。 一絲羞愧從他的腦海中划過。
但掌印者顯然志不在此——雖然在口頭上占多恩便宜的機會，的確很稀有，可現在也的確不是計較這些口頭之快的時候了。
與這種言語上的勝利相比，執掌泰拉防線的總指揮官為何會變成這樣，明顯是一個更值得掌印者去操心的問題。
「你今天是怎麼了？」
馬卡多選擇直接開口發問。
「讓我猜猜，是最近接連的壞消息讓你有些接受不了，對嗎——畢竟，就算是真的頑石也不可能在風風雨雨之下毫髮無損。」
「……」
「你說得對。」
原體閉上了眼睛，靠在了椅子上。
「這些事情的確讓我心煩，掌印者。」
「我曾以為貝坦加盟就是戰爭的結束，我曾以為在帝皇歸來之後，局面就會徹底倒向勝利的神聖泰拉，而從銀河四方湧來的勤王軍隊就會將荷魯斯掀起的叛亂徹底淹沒。」
「但事實上，情況比想像中的更複雜。」 「我最強的兄弟費魯斯，在底比斯上與福格瑞姆同歸於盡。曾經被我們所有人視為救命稻草的鐵十軍團已經不復存在，只剩下了數萬名殺紅眼的屠夫，正在一頭怪物的帶領下向著卡迪亞前進——而我還必須從早已捉襟見肘的防線中抽調兵力，支援卡迪亞。」
「現在，我另一個強大無比的兄弟，莊森和他麾下的遠東大軍——他們本來應該是圍剿荷魯斯行動的絕對主力，如今也已經被佩圖拉博的金屬孽物徹底拖在了鋼鐵國度，看起來在短時間內都動彈不得了。」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我們的圍剿荷魯斯的大軍在沒有抵達戰場之前就已經折損了一半，而所有軍隊中最強大的兩支，都已經脫離了行動，我們現在能依靠的只有基里曼的極限戰士、察合台可汗的白色傷疤，和伏爾甘的火蜥蜴。」
「火蜥蜴自不必說，他們已經在葛摩戰爭中損失了太多，根本不能當做主力。」
「至於察合台和基里曼，其中一個就在幾個月前還是選擇追隨荷魯斯的叛徒，如今還打算二次背叛到我們這一邊來，誰知道他的背叛到底是出於對帝皇的忠誠，還是在發現戰帥不可能贏過我們之後的投機倒戈。」
「如果是後者的話，誰又能確保當察合台可汗意識到勤王大軍的虛弱之後，不會再次跳轉到荷魯斯那一邊呢？」
「至於基里曼？」
「我不懷疑他的忠誠，掌印者，但他在這場戰爭最開始的幾個月的態度真的很曖昧。」
「我相信，曾有那麼一斷時間裡，基里曼距離成為荷魯斯的正式盟友，只差一張紙。」
「而且，就算他現在打算用自己的汗水與鮮血為先前幾個月的搖擺而贖罪，他的二十五萬大軍也未免有些過於形單影隻了。」
「這的確是一個強悍的力量，但僅憑這些還不足以撼動整個狼之國度。」 「但真正令我感到擔心的是，這已經是我們現在能夠拿出來的所有的兵力了。」
說到這裡，多恩痛苦地捂住了額頭。
「世人都以為神聖泰拉坐擁來自全銀河的支持和資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但實際上，在阿斯塔特軍團方面，我們能夠動用的手牌簡直少的可憐。」
「全銀河總共就十八個軍團，有六個軍團已經不再值得信任了，而剩下的十二個軍團還再度陷入到了兵力匱乏，無暇他顧甚至是自相殘殺的漩渦之中——沒有人能夠在這場戰爭中選擇獨善其身。」
「哪怕是那些看似中立的。」
「懷言者已經基本可以確定失控了。」
「而科拉克斯的暗鴉守衛，依舊深陷於與死亡守衛的戰爭泥潭之中，科拉克斯現在連守住自己的國土都已經非常勉強，更遑論讓他的軍團北上勤王了。」
「暗黑天使和午夜領主中的相當一部分被定死了卡迪亞——他們能夠憑自己的力量擋住接下來的那些叛亂的鋼鐵之手的進攻，就已經足以令人感到欣喜了。」
「而在往東看，遠東邊疆的大軍被拖死在奧林匹亞，吞世者和火蜥蜴已殘破不堪，我們現在唯一能指望的手牌，就只有基里曼的極限戰士軍團了，而且，這也是神聖泰拉在短時間內唯一一個能夠動用的齊裝滿員的軍團了。」
「居然只剩下這一個了。」
「除此之外，我們已經一無所有。」 「你知道麼，掌印者。」
多恩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這位似乎永遠都不會被壞消息擊倒的老人，
「在來之前，我檢查了一下軍隊的名單。」
「我手頭上只有已經被打殘了的帝國之拳和太空野狼，以及一批我根本無法確定是否能夠適應戰場的黑色聖堂，再就是零零散散的來自於鋼鐵之手，聖血天使，暗黑天使甚至是原本影月蒼狼的殘軍——加起來可能都比不上大遠征中的一個整編軍團。」
「所以，有時候我甚至會想，如果荷魯斯在這個時候再次發動進攻，哪怕只是一次貝坦加蒙級別的攻勢，都足以從他的狼之國度一支暢通無阻，直至泰拉，因為我已經找不到足夠的軍隊來構建與影月蒼狼對峙的戰線。」
「我們已經沒有別的牌了，掌印者。」
「我們已經不能再指望，從這片瘋狂銀河的黑暗中，再拉出一支齊裝滿員、而且願意為泰拉而戰的阿斯塔特軍團了。」
「……」
「誰說我們沒有？」
掌印者的話讓原體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 面對泰拉禁衛的質疑，馬卡多只是不急不緩地將最後一口肉塞進了嘴裡。
「多恩。」
「誰說我們已經沒有底牌了？」
「你知不知道有個東西叫——咒縛軍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