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費魯斯——原體已經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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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來了。

  當第一枚隸屬於鋼鐵之手軍團的空投艙划過亞伯的大氣層表面時,領主指揮官維斯帕先正在自己的前線陣地中巡查。

  他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

  不幸的地方在於,他的連隊和他所在的陣地要承受住鐵十軍團的第一波攻勢——這是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而幸運的地方在於,如果維斯帕先目前沒有身處於最前線,而是像艾多隆麾下那幾個狂妄自大、技藝不精的連長一樣,待在自己標識度極高的指揮部里的話——那他還能不能活到現在,會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

  因為鋼鐵之手軍團在大舉亞伯登陸前的軌道轟炸,就像他們對待這場戰爭的態度一樣。

  在狂妄中,帶著一絲身經百戰的謹慎。

  鐵拳號上的軍官們,用事實證明了他們沒有忘記軌道轟炸的手藝,在費魯斯下令整個軍團準備好的一個小時裡,這些資深的軍艦長官們開啟了戰艦上的傳感器,一刻不停地掃描著整個亞伯星,試圖在第三軍團看似密不透風的防線上尋找疏漏點。

  他們的確成功了。

  在帝皇之子軍團的要塞和陣地上,一處處防禦薄弱之地、適合登陸的淺灘,以及沒有被力場護盾完好保護起來的漏洞,被鋼鐵之手的軍官們接二連三的標註了出來。

  事實證明,曾經令行禁止、緊密團結在福格瑞姆麾下的第三軍團,此時已經不復存在了。

  鳳凰的領主指揮官和連長們,儘管依舊在同一處戰場上並肩作戰,但是他們之間早已沒有先前那種緊密的配合。  連隊和連隊之間分散布置著,看似如鐵壁一般的防線上,其實到處都是因為兵力分布不勻和錯誤的指揮部選址而暴露出來的漏洞。

  鋼鐵之手抓住了這些漏洞,他們的第一輪軌道轟炸大獲成功。

  幾乎每一處沒有受到嚴密保護的陣地都被炮火細細地犁過了一遍,那些經驗不足的連長和他們麾下連大遠征都沒參與過的新兵們連鋼鐵之手的影子都沒見到,就被鐵拳號如暴雨般的炮彈和雷射武器消滅了。

  費魯斯的追隨者們,將他們擁有兩百艘戰艦的龐大艦群一分為二,其中的一半在預防帝皇之子艦隊可能的反撲,而另一半則全部投入到了軌道轟炸之中。

  一個小時的時間,足夠每一處登陸點和漏洞被仔仔細細地犁上兩三遍,直到熾熱的飛揚塵土在炮彈的衝擊作用下,化作了半空中遮天蔽日的塵埃群。

  毫無疑問,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轟炸。

  數位連長和成百上千的帝皇之子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戰爭開始之前——如果鋼鐵之手繼續這種精準的屠殺作業的話,他們的戰果毫無疑問還能再度擴大。

  但這便是鋼鐵之手的狂妄之處。

  他們只進行了一輪的軌道轟炸。

  原本按照大遠征的規矩,一輪標準的軌道轟炸需要持續至少三到五個小時,不管是那些防線上的漏洞,亦或是被力場護盾完好保護的區域,甚至那些毫無戰術價值的荒地,都應該在炮火下被摧殘數輪。

  鋼鐵之手的艦隊從不缺少炮彈,阿斯塔特們從不需要擔心火力溢出的問題。

  但鋼鐵之手們,卻反其道而行之,在進行了一個小時的軌道轟炸之後,在原體覺得已經可以進行登陸作戰的時候,鋼鐵之手們便迫不及待地放棄了他們的戰術優勢,爭先恐後地湧向早已準備好的空投艙。  數百座鋼鐵墳塋,宛如熟透了的、被重力捕捉到地面上的果實一樣,在亞伯星逼近正午的天幕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赤紅的焰痕。

  維斯帕先眼看著滿載著數千名鋼鐵之手的金屬造物洶洶而來,眼看著空投艙上的推進器在與大氣的摩擦中熊熊燃燒,他還看到了那些死死咬住了空投艙尾跡的炮艇——他們將負責清理掉那些尚且殘存於登陸點上的帝皇之子。

  領主指揮官看著那些連綿不絕的鐵鳥,在那一瞬間,他感到有一絲慶幸。

  他慶幸於自己沒有像相鄰的那幾個連長一樣,將麾下的精銳兵力全部堵在鋼鐵之手的登陸點上——美名其曰在費魯斯之子們剛剛落地的時候便給予他們迎頭痛擊。

  這的確是一個辦法,維斯帕先還記得在大遠征的時候,帝皇之子們常在登陸灘頭,遭到敵方洶湧的火力。

  但事實上,這些在空投艙的大門開啟的那一刻便隨風而至的火力,從來沒有成功地阻止過第三軍團的登陸。

  這種堵著艙門的火力壓制,最多只會持續幾分鐘,就會被阿斯塔特們的反撲和那些緊隨空投艙的風暴鳥們轟殺得連渣都不剩。

  事實上,這種看似兇殘的火力壓制對阿斯塔特們造成的傷亡,遠不及用密集的防空火力網去攻擊那些尚在半空中行進的空投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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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才是這些進攻者最脆弱的時候,他們既沒有反擊的火力,也沒有力場護盾的保護,只需要一枚精準的炮彈,就可以換取至少十個阿斯塔特戰士的性命,簡直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而當這些空投艙穩穩地砸在地上,掀起地動山搖的時候,一切都太晚了。

  從艙門開始剝落到第一個阿斯塔特衝出來不會超過三十秒,而最多十分鐘後,這些危險的客人就會建立起第一個橋頭堡。

  至少鋼鐵之手們是這樣的效率。  維斯帕先深知這一點,他不是那些在大遠征中後期才加入的、對於鐵十軍團的戰鬥力根本沒有半點認知的新人連長,他太清楚那些費魯斯之子殺戮時的效率了。

  因此,他沒有試圖阻止在他正對面的鋼鐵之手們打造橋頭堡,他將那些本應用於狙擊的兵力統統撤回第二陣地上,甚至沒有在前方部署任何的防空火力——他們的確能給鋼鐵之手的空投艙造成殺傷,但他們在風暴鳥毀滅性轟炸下的生還率,幾乎是零。

  維斯帕先的目的,是讓這些人都活下來。

  而不是想辦法在這裡獲得勝利。

  因為他知道他做不到,他知道第三軍團的情況遠比表面上看起來更加脆弱。

  是的,第三軍團看起來是在亞伯星上養精蓄銳、以逸待勞那一方,而對面的鋼鐵軍團剛剛殺穿了整個太陽星域,風塵僕僕而來,臉上還帶著久未休息的睏倦。

  但事實上,就在幾個月前,帝皇之子們還在貝坦加蒙上流血,而彼時的鋼鐵之手尚且沒有加入這場戰爭。

  費魯斯的戰士們的確在收復太陽星的過程中轉戰各地,但他們在這一個多月里加起來的傷亡也不會超過三千人,而陣亡的數字甚至可能還不到四位數。

  至於帝皇之子,他們在貝坦加蒙經歷了漫長且絕望的十八個月,儘管這場圍城戰的絕大多數時候的烈度並不高,但與帝國之拳和太空野狼的幾百場零敲碎打下來,軍團最終也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

  他們引以為傲的凡人輔助軍,在漫長的圍城作業中被成批成批的消耗,更是在最後大潰退里幾乎被衝散了編制。

  他們強悍到足以和鋼鐵之手們正面衝突的攻堅集團與重武器連隊,在和帝國之拳的陣地進行反覆的拉扯間,被一次次血腥的對峙不斷消耗,如今儼然已經十不存一。

  但更慘的,還是裝甲部隊——第三軍團本有一支規模不大卻極其精銳的裝甲集團,他們足以和鋼鐵之手的鋼鐵洪流抗衡一番。  但就是這樣一支部隊,同樣折損在了貝坦加蒙漫長的圍城作戰里——那些西卡然和毒刃要麼被帝國之拳的火炮摧毀,要麼在最後的大撤離中被遺棄在了原地。

  時至今日,軍團中剩下的裝甲力量已經無法再聚集起足夠的威勢了,他們最終被拆分成小組,分布在各個連隊的防禦陣地上,作為可移動的重火力點來使用——這幾乎是將整場戰爭的主動權拱手相讓。

  想到這裡,維斯帕先只覺得一陣偏頭痛。

  他太清楚軍團現在的虛弱了——第三軍團的總兵力不過二十八萬,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是缺乏經驗的新兵——比如說那些會將自己的指揮部暴露在鋼鐵之手的軌道轟炸下,而且試圖在灘頭擋住他們的蠢貨。

  原體前後抽了大約二十萬人的兵力加入到荷魯斯的叛亂之中,又在貝坦加蒙漫長的圍城與潰退中損失了四到五萬人,再加上強行進行亞空間航行的損耗、尚未歸隊的離散人,以及被阿庫多納等人悄悄派回切莫斯的部隊。

  看起來,第三軍團在亞伯星上依舊保存有十二萬人的雄兵,但事實上,他們現在能夠發揮出來的戰鬥力,比之大遠征時期的巔峰,恐怕連六成甚至五成都不到。

  而鋼鐵之手呢?

  他們也許比大遠征的時候更強了。

  維斯帕先不確定這一點,但他相信以費魯斯的性格,不可能在大遠徵結束後的五十年裡還在原地踏步。

  而他的想法很快就會得到佐證。

  因為鐵十軍團的步伐,遠比領主指揮官想像的還要更快,或者說,更激進。

  他們甚至懶得布置橋頭陣地,費魯斯的戰士剛剛在地面上站穩腳跟,便迫不及待地開始向前進軍,尋找他們能找到的第一個歸屬於帝皇之子的戰隊。  「」「首」「發」「d」「e」「q」「i」「x」「s」「.」「o」「r」「g」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

  在第一輪空投了不到十分鐘後,維斯帕先在自己的陣地上看到了鋼鐵之手的軍隊。

  他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他相信,那是他在此後的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的時間裡——如果他能活那麼久的話——都不會忘記的光景。

  時值正午,亞伯星的太陽像是一位無情的神祇般俯瞰著亞伯大地,缺少臭氧層的大氣層讓紫外線如針一般的扎在維斯帕先的眼睛裡,額頭上止不住地流下汗水。

  鳥卜儀發來了警告,維斯帕先就已經迫不及待地來到了觀測台上,放眼望去,正午的熱浪讓眼前的一切景物都顯得微微扭曲,而底比斯的太陽則像是一顆燒融的白色金幣一般,釘在了無雲的蒼穹上。

  那太陽實在是太刺眼了,就算維斯帕先早有準備,依舊被它強烈的光芒晃了一下,閉上眼睛,黑暗之中是層層疊疊的彩色的幻象。

  正是在這種恍惚間,他似乎在地平線盡頭的山丘上看到了什麼東西?

  那東西在反著光。

  維斯帕先揉了揉太陽穴,然後眯起眼睛,仔細地看去。

  他看清楚了,那是一個輪廓。  一個巨大且稜角分明的輪廓。

  它在蒸騰的熱氣中緩緩升起。

  一個鋼鐵的巨人。

  他看起來也許有三米高,包裹在一層深灰色的重型鎧甲中,如傲慢的君王般冰冷無情地環視著這片荒涼的土地——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帝皇之子的要塞的方向,隔著十幾千米的距離,和維斯帕先遙遙對視。

  緊接著,在他的身旁,出現了第二個、第三個一模一樣的鋼鐵巨人,他們仿佛是被複製出來的一樣,同樣覆蓋著鐵灰色裝甲。

  在他看到了第五個的時候,維斯帕先覺得自己的眼角一陣刺痛,那是額頭上的汗水流進了眼睛裡,他不得不舉起了一隻手,重重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皮。

  但就在這幾個呼吸的時間裡,整條山脊線已經活了過來。

  維斯帕先不可置信地眨著眼睛,因為在他眼前的已經不再是數個強敵,而是成千上萬宛如從同一座熔爐中誕生的巨神。

  終結者,到處都是終結者,

  他們如行軍蟻一般遍布了整個山脊,

  披掛著深灰色的重型裝甲,肩甲上刻著冰冷的鋼鐵之手的徽章,無以計數的鐵騎型終結者就這麼一個接一個的從山的另一側登上來,在正午刺眼的陽光下,連綿一片。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蒼穹,那些效忠於第三軍團的凡人輔助軍們瘋了一樣的沖向各自的崗位,而在他們身邊,維斯帕先的老兵們看著那些在幾十年前曾與他們並肩作戰的兄弟,無不面色鐵青。  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反應的時間,鋼鐵之手的沉默大軍開始了衝鋒。

  沒有戰吼,沒有號角,只有金屬的足靴碾碎礫石時,低沉而整齊的悶響,匯成一道緩慢推進的、令人窒息的聲浪。

  在維斯帕先反應過來的到那一瞬間,鐵十軍團的終結者就已經擠滿了他的視野,他們遍布在山脊的每一個角落,從地平線的這一邊一直綿延到了那一邊,那是一道密不透風、緩緩壓來的死亡之牆——陽光在他們稜角分明的裝甲上炸開成一片炫目的、冰冷的白光之海,惡毒地灼燒著領主指揮官的視野。

  維斯帕先只覺得自己的喉嚨發乾。

  他曾經想過,自己所處的位置肯定會直面鐵十軍團的精銳,卻從未想到,費魯斯居然會在私下裡隱藏著一支如此可怕的大軍。

  他的面前到底有多少終結者,有多少面無表情的百戰殺手?

  三千人,五千人?

  不,只會更多——還有更多的終結者在山的那一頭源源不斷的趕過來,僅僅是他們行軍時整齊一致的步伐,便足以讓帝皇之子們引以為傲的要塞在恐懼中顫抖。

  每過一秒,山脊的另一側就會出現幾十上百人的終結者精銳,又仿佛在視野的盲區中潛藏著一個永不枯竭的蟻穴——走在最前方的鋼鐵之手已經與守軍交上了火,而他們戰線後方依舊在冒出源源不斷的生力軍——還有在引擎轟鳴中加入了這場戰鬥的坦克與火炮。

  但是領主指揮官已經沒有時間關注這些了,在一瞬間的發愣之後,維斯帕先便不得不投入到焦灼的指揮工作之中。

  調遣軍隊、呼叫火力,以及最重要的,向後方發去警告,警告他們即將面對的是一支怎樣可怕的大軍。

  維斯帕先不認為他能守住防線。  即便他曾那麼妄想過,但只需要瞥見那如壓路機般一路碾過來的鋼鐵之手大軍,領主指揮官也會放棄這樣的妄想。

  正在向他的陣地壓過來的終結者的數量已經超過他麾下帝皇之子的總兵力了——就算他是軍神下凡,也絕無可能守住這裡。

  在他的那封警報發往原體的所在地後,維斯帕先摸著自己的額頭,那上面冷汗遍布,他看見周遭一團亂麻的指揮室,又看了一眼正在與鋼鐵之手的前鋒們激烈交火的前線陣地。

  最後,他將目光放到了右手旁,他的配劍就靜靜地躺在那裡。

  領主指揮官一把抓起它。

  「帝皇保佑。」

  他聽到自己在小聲地嘀咕著。

  但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考慮他們現在的身份,這句話是何等的諷刺。

  可除了這句空洞的祈禱之外,

  他覺得,自己現在也做不成什麼事情了。

  ——————

  「維斯帕先的陣地被突破了。」  這句話讓福格瑞姆睜開了眼睛。

  他那如蛇一樣的瞳孔四下搜索了一番,然後找到了那個帶來這個壞消息的人。

  阿科里安,他的鳳凰衛隊的領袖。

  「他撐了多久?」

  原體滿不在乎,打了個哈欠,仿佛根本不在意作為第一條防線的核心支柱的維斯帕先集團的崩潰會導致怎樣的連鎖反應。

  「一個小時。」

  阿科里安看了一眼時間。

  「一個小時零二十二分鐘。」

  阿科里安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淡淡的欽佩。

  他和維斯帕先並不相熟,但他知道,這位與阿庫多納走的很近的領主指揮官是他的十一位同僚中,在貝坦加蒙損失最多的那一個。

  所以,他現在兵力最弱,裝備的缺口也最大的,但偏偏是這樣一個人和他的軍隊,頂在了整個要塞的最前線,他們對面的鋼鐵之手的人數是他們的數倍之多,而且動員了至少四千個終結者,還有騎士和泰坦。

  但即便如此,維斯帕先依舊是所有一線指揮官中堅持最久的那一個。  「死了麼?」

  不過很可惜的是,原體對於領主指揮官的犧牲毫不在意。

  他的問話讓阿科里安頓了一下。

  「沒有,大人。」

  這位鳳凰指揮官接著回答道。

  「維斯帕先失去了三分之一的軍力,所有的要塞和陣地,但是他的部隊依舊保持著完好的指揮鏈,他現在退到了更後方的、有阿庫多納連長駐守的防線,正在重新集結部隊。」

  「這樣啊。」

  鳳凰毫無感情地應了一聲。

  他那雙充滿了懈怠的眼睛,沒有再放在阿科里安身上,而是無比緩慢地漂浮著,最終落在了那幅正在實時更新的戰術投影地圖上。

  那上面的情況實在是再糟糕不過了,戰敗與崩潰的血色,把整個房間映得通紅。

  這張地圖在無情地昭示著一個現實。

  距離開戰才過去了不到兩個小時,帝皇之子們苦心經營的防線,就已經在鋼鐵之手的攻勢面前,土崩瓦解。  沒有迂迴包抄,也沒有任何複雜的戰術,費魯斯的子嗣們只是將他們最精銳的部隊分割成數股,布置在每一處登陸點上,仿佛將五指放在了亞伯的土地上,然後,再將其緩慢地握成拳頭,一拳打穿了帝皇之子的防線。

  這樣的推進速度相當驚人。

  因為第三軍團在亞伯星上的堡壘並非是一座擁有驚人縱深的永久性要塞——他們依靠的是一座在平原上突兀聳起的山峰,將整個山脈的內部挖空,打造成自己的堡壘。

  而主要的防線分為三層,分別是部署在要塞外圍的山腳防線,維斯帕先的部隊是這一條防線的絕對核心,其次便是以阿庫多納和艾多隆的精銳部隊為壓艙石,部署在山腰處的第二道防線,同時也是兵力最多的防線。

  在他們之後,便是福格瑞姆所在的山頂。

  按照現在的推進速度——鋼鐵之手的先鋒部隊會在大約日落時分來到鳳凰大君的面前。

  阿科里安靜靜地看著那張實時更新的戰術地圖,心中陰沉的仿佛能夠擰出水來。

  在過去的不到兩個小時裡,在福格瑞姆根本無心指揮的前提下,這位鳳凰衛隊的領袖不得不臨時接過指揮權。

  儘管阿科里安已經竭盡了全力,但他還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帝皇之子的防線在鋼鐵之手洪流面前,如枯木般不堪一擊——那些記不住名字的連長們連幾十分鐘都沒撐住,而就算是像維斯帕先或者盧修斯這樣的知名人物,他們的要塞也沒有撐太久。

  尤其是盧修斯。

  這個狂妄無比的劍客完全無視了任何最基礎的戰術常識,竟然將自己的連隊部署在了一個遠離友軍的位置上,不用想也知道,他渴望第一個拿下與鋼鐵之手交鋒的榮譽。

  但事實上,情況並不如他所想。  維斯帕先的隊伍最終成為了第一個與鋼鐵之手交鋒的「先登」,而且他們也成為了外圍所有防線中支撐最久的那一個——這幾乎讓盧修斯惱羞成怒,他憤怒的帶著連隊,主動向對面的鋼鐵之手發起進攻。

  至於結果,阿科里安並不知道——但他已經找不到盧修斯的所在的第十三連了。

  而仿佛這一切還不夠糟糕似的,正當阿科里安一邊滿心頭痛的看著前線的潰兵不斷匯入到阿庫多納和艾多隆的防線,一邊滿心憂慮著該如何靠手頭剩下的兵力,阻擋住已經將戰線完全展開、帶著數萬終結者的大軍與鋼鐵洪流滾滾而來的鐵十軍團的時候,

  他那位早已魂游天外的原體,不知為何卻突然睜開眼睛。

  「讓他們頂上去。」

  「……什麼?」

  阿科里安第一時間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我說,讓他們頂上去。」

  腓尼基的鳳凰站起身來,他全然不顧自己的命令讓整個指揮部陷入啞然,只是慢慢的走到了戰術投影面前,任憑其上的血光將他大理石般的臉照得通紅。

  鳳凰死死的盯住了那慘烈的戰況,他蛇一樣的瞳孔里,閃爍著悲傷與興奮。

  阿科里安認不出來那是什麼,他不知道自己敬愛的基因之父到底是怎麼了。

  但在隱約間,他仿佛記得他曾在別的什麼人的身上,看到過和福格瑞姆現在一模一樣的表情。  那是什麼?

  鳳凰衛隊的領袖問著自己。

  他想到了一個凡人,一個他現在已經記不起來名字的凡人,他曾為第三軍團服務,並將自己曾獲得的榮譽和工具視為他的一切。

  直到他因為一次醜聞,而被原體親自下令剝奪一切的榮譽——在那一刻,他的臉上浮現出了和此時的福格瑞姆別無二致的表情。

  然後?

  然後在下一場戰爭里,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兵以一種幾乎愚蠢的方法,死在了戰場上。

  想到這裡,阿科里安的冷汗流了下來。

  他看著他的基因之父——當福格瑞姆看著他引以為傲、親手打造的軍團,在鋼鐵之手的鐵蹄下土崩瓦解的時候,這位腓尼基鳳凰那完美無瑕的臉上,展現出了兩種紅色。

  一種是反光。

  而另一種,卻是不正常的、象徵著痴迷與病態的潮紅。

  這位第三軍團的原體似乎正在一種痛苦的折磨中享受著快樂,一種親眼看著自己親手打造的傑作被徹底摧毀時,在極致的悲傷與痛苦中感受著反差的快感。

  這就是好像是一位畫家,將他最傑出的作品交給了一群野蠻人,然後看著這幅驚世巨作在那些絲毫不懂藝術的粗糙大手的折騰下,被活活地撕成了碎片,一邊痛苦地流淚,一邊卻又喜悅得渾身顫抖。  美與丑,愛與恨,創造與犧牲,希望與毀滅——世上最美好的和最醜惡的,在兇猛的撞擊在一起時,總會迸發出令人窒息的美。

  這絕不是一種正常的感情,但它卻如同毒藥一般,讓人根本割捨不掉。

  阿科里安無法理解這一切,但他能夠聽清楚原體接下來要說的話。

  「讓阿庫多納、艾多隆、瓦魯珊、凱索隆還有任何一個願意聽從我的連長,讓他們帶著自己的部隊,主動出擊,趁著那些鋼鐵之手剛剛突破第一道防線,立足未穩,給予他們最大的殺傷。」

  說完,福格瑞姆還不忘慢悠悠的轉過頭來,向阿科里安露出了微笑。

  「我說的有什麼問題嗎?指揮官。」

  「……」

  阿科里安瞠目結舌,說不出半句話。

  他知道福格瑞姆的話當然有道理,無論鐵十軍團在紙面上表現的再怎麼摧枯拉朽,他們依舊與帝皇之子鏖戰了一個多小時,他們曾經銳不可當的矛頭,如今已經有了磨損,進攻的勢頭也稍微減弱。

  在這個時候,如果趁著鋼鐵之手剛剛突破了防線、立足未穩、人生地不熟的時機,組織兵力進行一波反擊,的確可以收到奇效。

  的確像福格瑞姆說的那樣——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殺傷第十軍團的有生力量。

  但這就是全部嗎?  讓第三軍團這樣一支軍備渙散,且在重武器方面占據絕對劣勢的部隊,離開他們修築好的要塞,在平地上,向一支滿備終結者甲和裝甲力量的鋼鐵大軍發起正面衝突——帝皇之子的傷亡數據同樣會相當驚人。

  這會是一場再典型不過的皮洛士式的勝利,一次成功的戰術反擊的背後,可能會是整個戰線的崩潰。

  福格瑞姆難道不明白這樣的道理嗎?

  不,他肯定明白,這位腓尼基鳳凰的戰爭經驗比在座任何一個人都豐富,但他還是親口下達了這樣一個命令。

  而在看到阿科里安沒有第一時間迎合自己的反應之後,基因原體還特意走到了他的指揮官的身前,用一隻手重重地拍了拍阿科里安的肩膀,俯下身子,向他微笑。

  阿科里安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他在原體那完美無瑕的微笑之間,看到了絕對不應該存在於現實宇宙的,淡紫色的氣息,還有那雙充滿了貪婪與腐敗的、正盯著他的眼睛。

  福格瑞姆微笑著。

  他的面容就像一條蛇。

  而他的聲音,就像是一位遙遠的神祇通過看不見的絲線,操控著鳳凰的嘴唇,說出那些冰冷無情的、將那些活生生的帝皇之子的性命視為掌中籌碼的妄言。

  「執行我的命令,阿科里安。」

  「讓他們出擊。」

  「讓鋼鐵之手流血。」  「讓我的兄弟費魯斯,來到戰場上。」

  「最後——在那條戈爾貢咆哮之前,別再來打擾我,孩子。」

  「……」

  阿科里安僵硬在原地,他像是個痴呆的傻子一樣,一動也不動,直到福格瑞姆那張既完美又妖媚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趣的神情,然後像丟垃圾一樣將他丟在一旁。

  隨後,重重的關門聲,將阿科里安拉回到了現實,他麻木的轉動著脖子,只看到原體的私人休息室儼然已經上鎖,將所有人——將如死一般寂靜的指揮室,和指揮室里的每一名軍官、每一名親兵、還有每一名面色蒼白的帝皇之子的戰士,都晾在了外面。

  沒有人說話,每一個人都沉浸在腓尼基鳳凰那巨大的惡意所醞釀的沼澤中,掙扎著,甚至忘記了呼吸。

  直到最後,一位自大遠征時期,便已追隨原體的鳳凰衛隊的成員,在他的頭盔下,用蒼白的腔調,斷斷續續地編織出了一段話。

  「原體已經瘋了。」

  「從我們離開了亞空間,不,從我們逃離貝坦加蒙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瘋了。」

  「……」

  阿科里安沒有反駁他。

  他本有意反駁,但還沒轉過頭,便發現自己只是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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