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8章:渡鴉與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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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即日起,世間再無影月蒼狼!】

  【亦再無狼之國度!】

  【凡是由荷魯斯所締造、或依附和效忠於荷魯斯的任何組織、團體、派系,以及一切凡以荷魯斯之名集結者,如今皆為非法,如今皆當受無情制裁與消滅!】

  【影月蒼狼軍團之名號,如今已為其叛逆之行為所玷污,自即刻起永久取締,其殘部若不知悔改,將與荷魯斯同罪論處!】

  【若放下武器,停止抵抗,向帝國之權威無條件投降者,其罪責或可酌情審斷,但如若繼續執迷不悟,繼續持械頑抗,或試圖逃離帝國之審判者——此等之行徑,即視為對朕與帝國之徹底背叛!】

  【罪大惡極!】

  【罪無可恕!】

  【罪惡滿盈!】

  【罪合萬死!】

  ——————

  「……」

  「還有麼?」  在索羅拉的朗讀聲停止了三秒之後,科拉克斯才從自己的椅子上抬起頭來,用那雙波瀾不驚的黑色眼睛,看著他的兒子。

  他的問題就像是他的聲音,還有他的長相那般平淡,就算是扔進一群同樣憂鬱、疑似患有自閉症譜系障礙的病人中,也不會更顯眼。

  這不是一個軍團長在面對他的部下,或者一位君王在對他的臣子時,該有的態度,但這的確是屬於科拉克斯的態度。

  一個真正的父親,在用那種【討論今天的晚飯該吃些什麼】的態度,和他的兒子們一起討論那些足以改變銀河歷史的事情——這種在其他軍團中堪稱奇景的存在,在暗鴉守衛軍團的核心圈子裡面,卻再平常不過了。

  畢竟,對於星際戰士來說,原體和他們雖然是名義上的父子關係,但實際上,君臣的屬性卻是明顯要更濃厚一些的。

  絕大多數的星際戰士終其一生都很難得到與原體單獨會面的機會,在軍團的集體儀式中遠遠遙望一眼才是最常見的事情。

  而即便是那些優秀且幸運到足以常伴在基因之父身旁的高級軍官,他們中的大多數也根本不敢和自己的原體打趣、打鬧、打成一片。

  縱使是在那些以內部氛圍輕鬆、原體脾氣和睦而聞名的軍團中,也很少會有這種凡人父子那般的互動——原體畢竟是帝皇親手打造出來的人間之神,阿斯塔特終究也不過是用來征服銀河的戰爭機器,他們之間幾乎不可能產生凡人所能擁有的感情。

  即便是溺愛子嗣如摩根,最受其寵愛的破曉者依舊要在她的面前畢恭畢敬。

  即便是溫和寬厚如伏爾甘,也從未聽說過哪個火蜥蜴和他們的基因之父開過分的玩笑。

  至於像荷魯斯和聖吉列斯這種以軍團內部好名聲聞名的原體,他們的兒子更是將他們視作現實中的神明去崇拜,而非像對待父親一樣去尊重。

  而對於其他的基因原體來說,事情則要更簡單一些——只要他們在回歸軍團的那一天表現得強勢且傲慢,明確地將自己擺在統治者而非大家長的位置上,那麼自此之後,他基本不用擔心來自子嗣的冒犯——除非他實在是無能到令大部分人都難以忍受。  莊森,莫塔里安與佩圖拉博——他們都是非常典型的例子——原體中的絕大多數人也符合這種標準,他們也許會在軍團中有一到兩個可以開玩笑的貼心子嗣,那剩下的那十幾萬或幾十萬,都只是俯首帖耳的臣民。

  但科拉克斯卻是個例外。

  也許是因為,他的兄弟們早在幼年的時候便早已習慣了被當做天才、怪物或者希望之星來看待,而在長大一些後,更是紛紛成為了能夠獨掌一方的君王,因此,他們早就已經將尊卑有序刻在了自己的靈魂中。

  但在科拉克斯這裡,他身處一群將自由和平等視為生命信條的革命者之中,即便在日後成為了領袖,他也只是將地位視為一種責任而非權力,雖然他也已經習慣了指揮著千軍萬馬的日子,但早年的經歷,讓鴉王從不覺得自己比其他人要更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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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場由荷魯斯所掀起的叛亂,更是在無形之中,強化了他對於這個觀點的認同。

  刨除那些所謂的,諸如亞空間、權力以及荷魯斯和帝皇之間那古怪的父子親情之類的因素以外,科拉克斯只看到了——他那些工於心計的血親兄弟們,把星際戰士的犧牲渲染得比其他人的犧牲更重要,絲毫不憐惜人類為大遠征流下的心血,親手將好不容易得來的和平歲月撕扯得粉碎。

  荷魯斯——他比任何一個兄弟都表現得更像是一個野心家。

  福格瑞姆——帝皇之子的糟糕統治,甚至已經傳播到了救贖星的土地上。

  還有莫塔里安——他就像是憎恨敵人一樣憎恨凡人所謂的【軟弱】,嘴上鄙夷著那些曾經將他的人生攪得一團亂麻的暴君,但是在肆意行使權力的時候,他的行為卻要比科拉克斯聽說過的任何一位君王都要更極端、更殘酷。

  即使沒有摩根的【提前劇透】,科拉克斯也絲毫不會感到奇怪,看到由這幾個人組成的小團體被歸來的帝皇宣判為叛徒,畢竟,他們的行為本身就是對大遠征的踐踏。

  如果帝皇站在了他們一邊,那鴉王反而要懷疑現在這個帝國是否值得他的效忠了。

  但是即便如此,還是有一件事情,顯怪,且突兀。  這也是索羅拉停止朗讀後,科拉克斯會繼續看著他並追問其餘內容的原因。

  「繼續說,索羅拉。」

  「在帝皇的這篇……檄文裡面,還有什麼值得我們注意的地方嗎?」

  原體的這個問題要讓暗鴉守衛軍團最年輕的指揮官有些犯了難。

  他手裡捧著那份記滿了從貝坦加蒙上傳來的爆炸性信息的記敘板,向來為了模仿科拉克斯而故意顯得平淡的臉色,此時也露出了非常明顯的困頓。

  明顯到原體一下子就看出來了,而他們身邊的第三個人也看出來了。

  於是,沙羅金上前一步,從索羅拉的手中摘出了那個記敘板,飛快地掃了兩眼。

  然後朝原體搖了搖頭。

  「沒什麼重要的了,大人。」

  「剩下的內容無非是帝皇在強調,他對於荷魯斯的懲戒是多麼的嚴格,以及告誡那些荷魯斯的追隨者們,倘若不立刻投降,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樣的下場——基本上都是些不需要看就可以猜出來的東西。」

  「感覺就像是……」

  另一邊,索羅拉似乎欲言又止。  「感覺就像是什麼?」

  原體看著他,眼神中帶著鼓勵。

  「感覺就像是,帝皇急於結束荷魯斯這邊的事情,哪怕是暫時結束,哪怕明知道這樣的處理會造成後患無窮的風險——但是他急於處理另一件事情,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即便荷魯斯叛亂撕裂著整個銀河,其重要程度也遠不如帝皇沒有說出來的那個目標。」

  「嗯。」

  科拉克斯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而是站起身來,背著手,在自己空曠且簡樸的房間中慢慢地繞著圈兒。

  索羅拉與沙羅金兩人,如同兩尊雕塑一般站在一旁,目光追隨著他們的原體。

  鴉王沉默了幾分鐘。

  然後,他開口了。

  「你們知道麼?」

  「在戰爭開始之前,當摩根和基里曼向我們輸送物資的時候,我的那位姐姐,也是我的半個監護人,同時告訴了我一些事情。」

  兩位暗鴉守衛對視了一眼。  「」「首」「發」「d」「e」「q」「i」「x」「s」「.」「o」「r」「g」

  他們知道自己的原體話中有話。

  摩根,這位帝皇的獨生女,在整個人類帝國的身份都是極為特殊的,她也許不是所有原體中實力最強的,也不是權力最大的,但她絕對是知曉秘密最多的那一個。

  許多人都心知肚明,早在大遠征中的某個時刻,人類之主就已經將遠東邊疆的女皇納入到了他最核心的小圈子裡面——能讓摩根特意叮囑,且能讓科拉克斯在這個時候,特意說出來的,絕對不是什么小事情。

  果不其然,當原體轉過身來,直視著自己的兩位子嗣的眼睛的時候,他的聲音緩慢,顯得非常鄭重。

  「早在她離開現實宇宙,去執行一項非常重要的任務之前,她就已經向我預言了:荷魯斯將挑起與泰拉的戰爭,倘若神聖泰拉能夠擋住荷魯斯一方的攻勢,那麼,回歸的帝皇會宣布荷魯斯為叛逆。」

  「我們知道,大人。」

  索羅拉點了點頭。

  「你跟我們透露這件事,是為了說服我們向塔蘭出兵是有必要的。」

  「我知道。」

  原體靠在了一張石桌子上。

  「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剩下的一半。」  「摩根還跟我說過一件事情,或者說,她是在跟我分享她的擔憂。」

  兩位暗鴉守衛再次對視一眼。

  擔憂?

  這個詞在蜘蛛女皇的身上可不怎麼常見。

  難道銀河中還有什麼東西,是身為帝皇之下第一靈能者的摩根,都解決不了的嗎?

  「她擔憂的是荷魯斯接下來的表現。」

  科拉克斯接著說道。

  「我們也看到了,我的這位戰帥兄弟在面對多恩或黎曼魯斯的時候,表現出了多麼令人絕望的實力差距,倘若帝皇真的無法抽出手來親自對抗荷魯斯的話,一旦戰帥從現在的打擊中恢復過來,他依舊有能力,讓他掀起的這場戰爭繼續糜爛整個銀河。」

  「這也是摩根跟我表達過的擔憂。」

  「她擔心荷魯斯的絕望會引來一些更加危險的東西,一些不應該在現實宇宙中出現的東西,它們會讓這場戰爭徹底失控。」

  索羅拉點了點頭。

  「所以……您覺得我們應該在荷魯斯讓這場戰爭繼續失控之前,立刻加入神聖泰拉討伐荷魯斯的大軍,將影月蒼狼鎮壓下去?」  「不。」

  科拉克斯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們不能這麼做,索羅拉。」

  「為什麼?」

  這下,輪到兩位暗鴉守衛不明白了。

  在神聖泰拉與荷魯斯到底誰才是真正忠於帝國的那一方尚不明確的時候,科拉克斯能力排眾議,站在了泰拉的那一邊。

  而現在,帝皇已經發出了檄文,全銀河都在準備加入討伐荷魯斯的大軍——但是鴉王卻偏偏選擇在這個時候,按兵不動。

  即便是不慕榮利,也不該這麼做吧?

  也許是看出了子嗣的困惑,科拉克斯的目光集中在索羅拉身上。

  「索羅拉,你是我親選的指揮官。」

  「所以,現在告訴我,在經歷了塔蘭上的軍事奇蹟後,我們尚且剩下多少餘力?」

  這個問題讓索羅拉有些猶豫。  他斟酌著開口。

  「我們在塔蘭上的軍事勝利,的確足夠耀眼,但我們也的確付出了一些相對應的慘痛代價。」

  「整個軍團中最好的四分之一,在塔蘭上遭遇了永久不可逆的損傷,死亡守衛們散播的病毒直到現在都沒有徹底清除乾淨,不少身經百戰的戰鬥兄弟雖然被搶救回來了,但短時間內依舊無法投入戰鬥。」

  「不過就算如此,塔蘭的損失,也不足以徹底擊垮我們的軍團——我們在這場叛亂開始之前總共擁有二十八萬的總兵力,現在,除卻在塔蘭和其他戰場的損失,以及需要留守在各個重要世界與防線上的必要人員之外,我們依舊可以輕鬆地動員起十萬大軍。」

  「但是這十萬人戰鬥素養遠不能和我們派往塔蘭的精銳相比,而且,這的確是我們能夠在短時間內動員起的最後一個機動部隊了。」

  「如果再來一場塔蘭式的勝利——那我們就真的將失去大規模遠征的能力了。」

  「嗯。」

  科拉克斯又看向了沙羅金,後者沉默的點了點頭,認同了索羅拉的說法。

  「是的,看來這就是現狀。」

  科拉克斯笑了一下。

  「那麼現在回答我,我的孩子們,我當然可以立刻帶上這十萬人,響應帝皇的號召,千里迢迢趕赴銀河的另一端,去解決掉荷魯斯和他麾下的那些叛亂者。」

  「但是請告訴我,當我的艦隊行駛到了太陽星域或者朦朧星域的時候,救贖星突然向我發來匯報,告訴我,死亡守衛和懷言者軍團正在風暴星域橫行無忌,這時我又該怎麼辦?」  「靠著那不到十萬人的,素質參差不齊的留守部隊,去阻擋莫塔里安麾下那堅韌的死亡守衛——又或者是羅嘉無窮無盡的大軍麼?」

  「所以,這才是問題所在。」

  鴉王朝兩位子嗣攤開雙手。

  「當帝皇在烏蘭諾↑,將我、多恩和莫塔里安分封在風暴星域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暗中安排好了我們各自的命運——儘管從表面上看起來,他只是在按照母星的所在進行冊封。」

  「但實際上,多恩的領地是在風暴星域,但他駐防的重點從來都只在神聖泰拉,在本土只能留下一支偏軍——所以,風暴星域的形勢就是我們和多恩的這支偏軍聯手,一起對抗我那位從不老實的兄弟,莫塔里安。」

  「另外,還要在羅嘉的懷言者大軍向南進軍的時候,起到監督與抵抗的作用。」

  這段話讓兩位暗鴉守衛的神色一凌。

  「大人,您的意思是——帝皇早就預見過了這兩位原體的不忠嗎?」

  「怎麼說呢。」

  科拉克斯的一隻手抵住了腰間。

  「莫塔里安對帝皇的叛逆,一直以來都不是一個秘密,我的父親雖然偏愛他,但也不會愚蠢地相信死亡之主的忠誠,他知道,莫塔里安只是在等待,等待一個他覺得能夠掀起叛亂並確保成功的帶頭人。」

  「而只要荷魯斯挑起叛亂,莫塔里安沒有理由不緊緊跟上。」  「至於羅嘉。」

  科拉克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說真的,我不怎麼了解他,我和他之間幾乎沒什麼交集。」

  「但摩根,她跟我說過一件事情。」

  原體眼中閃過一絲回憶。

  「她跟我講述過完美之城的事情,她非常擔憂地告訴我,即便從表面上看來,完美之城的隱患以最完美的方式來解決了——但事實上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為了儘可能地節約時間,以及他本身對於羅嘉的放棄,帝皇默許了摩根用一種見效快但無法根除的辦法,來解決懷言者的問題,他們只是暫時壓抑了懷言者的病情而已,卻根本沒有觸及到核心。」

  「正相反,他們是在用羅嘉和懷言者日後更兇猛的反彈,來暫時壓制住他們。」

  「摩根告訴過我,羅嘉遲早會失控的。」

  「這一點,無論荷魯斯會不會挑起叛亂,都不會改變,他和他的懷言者軍團,遲早會成為整個銀河的威脅。」

  「我不懷疑這一點,大人。」

  索羅拉突然插嘴道。  「事實上,就在不久前,我剛剛收到了一份情報——正準備向您匯報,那情報能充分地說明,懷言者軍團的威脅。」

  原體的目光看了過來。

  「是什麼?」

  「是一份哨站的匯報記錄。」

  索羅拉略微回憶了一下。

  「在帝國之拳領土的最西端,也就是他們與懷言者軍團的國度接壤的地方,存在著一個名為克里格的工業世界,帝國之拳在那裡設立了一個用於監督懷言者的哨站。」

  「而在所有的監督記錄中,有一組數字格外值得注意——在他們能夠實現有效監督的三十多個星區中,帝國之拳一直在記錄懷言者治理下的文明指數。」

  「在最早的一頁記錄,也就是大遠征剛剛結束,原體們自烏蘭諾返回的時候,這個數字是兩千六百四十二。」

  「它代表著,在這三十多個星區中,有超過兩千個世界存在成規模的人類聚集地。」

  「在此之後的很多年裡,這個數字都以一種穩定的頻率穩步下降,平均每年會降大約三十到四十個,偶爾會有提升,但並沒有改變整體趨勢。」

  「這就像是,懷言者們在遵循一種非常獨特的規律,逐漸清除這些聚集點。」

  「而大約在幾年前,正好就是荷魯斯與泰拉的關係急劇惡化,導致整個銀河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無暇他問的時候,這些聚集點的數量,以一種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速度飛速減少——在最壞的時候,短短一個月內,就有超過三百個聚集點失去了蹤影。」  「而克里格哨站的最後一次檢測,同樣完整地檢查了這三十多個星區的每一個角落。」

  「最後,他們得出了文明指數。」

  索羅拉停頓了一下。

  他非常明顯地咽了咽喉。

  「是零。」

  「一個都沒有。」

  「他們找遍了三十多個星區,但是再也找不著哪怕一個文明世界。」

  「……」

  科拉克斯沉默了好一會兒。

  隨後,他搖了搖頭。

  「罷了。」

  「按照摩根的說法,早在完美之城的事情發生之後,也許這一天是不可避免的。」  索羅拉看了原體一眼。

  「那您覺得帝皇預料到了這一切嗎?」

  話剛說出口,他就後悔了,因為他從未在原體的臉上看到如此複雜的表情。

  科拉克斯深深地呼吸著,他似乎想努力忽略掉索羅拉剛才的問題,或者忽略掉這個問題背後所糾纏的那些隱秘,直到年輕的暗鴉守衛指揮官低下頭,主動承認自己的錯誤,科拉克斯這才有些步履沉重地回到了位置上。

  「這些不是我們要考慮的。」

  他只是如此說道。

  「我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

  「無論我們願不願意,懷言者都要來了。他們要來到風暴星域,在這片土地上,做他們在太平星域中做的那些事情。」

  「今天不來,明天也會來,明天不來,後天也會來。」

  「這是我們無法逃避的考驗。」

  科拉克斯的感慨,讓他的兩個子嗣全都陷入了沉默,他們知道,原體所言非虛。

  長久以來,懷言者軍團治理下的國度是銀河中毫無疑問的影子國度,沒人知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僅是流傳出來的隻言片語便足以讓人冷汗直冒。  「所以,這就是您擔憂的事情嗎?」

  索羅拉接著問道。

  「您擔心懷言者可能進犯,所以不準備率領軍團的主力進行一場遠征。」

  沙羅金在一旁點了點頭。

  「這是合理的擔憂,大人,我相信帝皇和掌印者都是能理解的。」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鴉王卻否認了他們的猜測。

  「懷言者的確是個問題,但羅嘉的威脅是面對整個銀河的——說句難聽的,以風暴星域的重要程度,如果我是羅嘉,我絕對不會將懷言者的主力派到這裡來。」

  「所以羅嘉是可能的威脅。」

  「但是,那個一定會存在的威脅,依舊是我的那個在巴巴魯斯的好兄弟。」

  「莫塔里安?」

  兩位暗鴉守衛同時皺起了眉頭。  也不怪他們感到如此奇怪。

  無論索羅拉如何哭訴暗鴉守衛軍團在塔蘭上的犧牲,發生在塔蘭上的一切都可以被稱為軍事奇蹟。

  這是毋庸置疑的,屬於帝國之拳、暗鴉守衛與神聖泰拉的勝利。

  至於死亡守衛,他們是失敗者,這一點無論如何都無法被更改,他們不僅在塔蘭上付出了與暗鴉守衛同等甚至更多的傷亡,還失去了自己的榮耀和驕傲,更是失去了他們的基因原體,只能一路倉皇地撤回到巴巴魯斯去。

  這樣的一群失敗者,有什麼資格成為科拉克斯口中的那個威脅?

  「很顯然,你們沒有好好聽我的話。」

  感受到兩位子嗣神態間,那一閃而過的不屑一顧,鴉王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們還記得我剛才說的嗎?」

  「接下來,這場戰爭也許會變得和我們經歷過的任何一場戰爭,都大不相同。」

  「同樣道理,當我們再次見到死亡守衛軍團的時候,他們未必會是我們印象中的那一支部隊,他們可能會變得……」

  「更可怕,更極端。」

  「或者……更失控。」  科拉克斯的語氣中滿是擔憂。

  「你們當然可以在這裡嘲笑失去了原體的死亡守衛,說他們是一堆絕望的敗兵,滾回到他們自己的土地上。」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正是這種絕望,反而會督促他們選擇更極端的道路,從未有軍團在戰爭中失去他們的原體,所以,也從未有人知道,一旦失去了原體,這些阿斯塔特會做出怎樣瘋狂的事情來。」

  「你們覺得呢?」

  原體看著他的兩個兒子。

  沙羅金看起來沒什麼想法,他只是安靜地等待著原體的下一個命令。

  索羅拉則是靜靜地揣摩著科拉克斯剛才的話語,然後試探性地開口。

  「所以,大人。」

  「您是不是想要先發制人?」

  「?」

  沙羅金看了下索羅拉,他有些不理解索羅拉是怎麼想出這個道理的。

  而更讓他不理解的是,科拉克斯竟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沒錯,索羅拉。」

  「你總是這麼敏銳。」

  「我的確是這麼想,與其等待死亡守衛軍團註定會到來的失控,為何不趁現在他們失去了原體和精銳兵力的低潮期,一舉剷除巴巴魯斯的禍患之源?」

  「如果率軍遠征荷魯斯,那我只能帶走最多十萬人,但是在風暴星域,我們的主場,更短的作戰距離讓我可以帶更多的人,在最極限的狀態下,我可以親自帶領十五到十六萬人遠赴巴巴魯斯,一舉摧毀它。」

  索羅拉皺起了眉頭。

  「先下手為強,這的確是一個好辦法,但是大人,您有沒有想過。」

  「您擔心死亡守衛會在絕望中,選擇極端手段,所以選擇親自率軍遠征,但是,面對一位原體和他的一整支軍團,死亡守衛只會感到更絕望——進而採取更極端的行動。」

  「您這是在引火澆油?」

  「沒錯,這正是我擔心的。」

  科拉克斯很坦然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一直在猶豫,倘若不是因為你說的這個道理的話,早在幾個月前,我就已經開始動員大軍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索羅拉,因為就在幾天之前,我收到了一條很重要的消息。」  「一個足以扭轉戰局的消息。」

  「是什麼?」

  兩位暗鴉守衛伸長了脖子。

  原體沒有繼續賣關子。

  「這是一個來自巴巴魯斯的消息。」

  「一個可靠的線人向我匯報,在提豐率領死亡守衛的殘軍返回巴巴魯斯後,他試圖在第一時間,接手整個軍團的主導權,但事實上的情況沒有他想像的那麼順利。」

  「死亡守衛的內部,有相當一部分人並不願意聽從提豐的命令。」

  「所以,他們製造了一場……」

  「內戰麼?」

  索羅拉的聲音中帶著喜悅。

  「不。」

  但是科拉克斯否認了。  「那更像是一場分離,有相當一部分人選擇脫離提豐的掌控——現在的死亡守衛軍團內部存在著兩個巨頭,兩個中央。」

  「他們正在爭奪每一個連隊、每一個連長和每一個士兵的忠誠,並在千方百計想要獲得這場軍團內部鬥爭的主導權。」

  「而這兩個巨頭……」

  「其中一個,是提豐。」

  「而另一個……」

  科拉克斯停頓了一下,他帶著幾絲淡淡的讚賞,說出那個名字。

  「是納撒尼爾–加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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