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鄉遇故人
高強度訓練落幕，場內新兵紛紛休整放鬆。唯有鍾慶堯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場地另一端的高大身影上。
他早已聽聞厄爾加的事跡——整支連隊深陷伏擊，全員殉戰，唯獨此人絕境生還。
此時，那道身影依舊沒有半分停歇，一遍遍出拳、變向、卸力、收勢，枯燥的基礎動作被無數次重複。仿佛袍澤隕落的遺憾、無處宣洩的怒火、沒能守護住連隊的愧疚，全都被他壓進每一次發力之中，無聲灼燒在空曠的訓練場裡。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翻湧，緩步上前。
「長官。」他語氣帶著新兵身份自帶的拘謹。
陳洛帆驟然停手，微微側首。呼吸綿長平穩，細密汗珠順著下頜線條滑落，砸在布滿劃痕的合金地面，轉瞬干透。
「不必稱呼長官。」他語氣平和，「我的連隊已然不存，副官頭銜只是虛名。你我同為阿斯塔特，以兄弟相稱即可，叫我厄爾加。」
鍾慶堯攥緊掌心，壓下劇烈起伏的心緒，試探開口：「我聽聞血鴉修士畢生求索、守護知識。我有一個問題，想向厄爾加兄弟請教。」
「但講無妨。」
短暫停頓，鍾慶堯壓低嗓音，吐出一句完全脫離這個時代的短句：
「宮廷玉液酒。」
話音落下，陳洛帆瞬間一怔。
古泰拉文獻、軍務教條、戰團禱儀中，從未有過這句話。陌生、突兀、毫無邏輯。他眼底掠過真切的疑惑。
鍾慶堯心口驟然一沉。
難道……真的只是他孤身太久產生的錯覺？
可僅僅半秒停頓，跨越兩世的記憶衝破阿斯塔特的思維壁壘，轟然翻湧上來。
陳洛帆低聲接出下半句：
「一百八一杯。」
空氣驟然一靜。
鍾慶堯猛地抬眼，眼底壓抑許久的震動幾乎快要繃不住。
對面的血鴉戰士同樣凝住目光，確認了眼前這名深藍堅盾新兵的真實身份。
訓練場人多眼雜，士官巡視、修士休整、機械運轉不息，根本不是敘舊的場合。
兩人無需多言，一瞬間達成默契——秘密絕不能暴露，必須立刻避開所有人視線。
「跟我來。」
陳洛帆壓低聲線，微微頷首示意。
二人避開人流，沿著狹長冷硬的合金廊道前行，最終停在一間閒置器械儲藏室。厚重艙門閉合、鎖扣咔嗒落緊，徹底隔絕外界的聲響、目光與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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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密閉的空間裡，只剩兩道沉穩悠長的呼吸。
緊繃許久的偽裝徹底卸下。鍾慶堯褪去新兵的拘謹克制，眼底翻湧著重逢的狂喜、穿越異世的茫然，聲音帶著難以壓制的微顫：
「真的是你，陳洛帆。」
陳洛帆長長吐出一口氣，連日蟄伏的重壓稍稍鬆動。厄爾加的鐵血記憶盤踞表層，可此刻，屬於前世少年的情緒徹底湧上。
「是我，慶堯。我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他背靠冰冷艙壁，注視著同樣化作原鑄戰士的舊友。誰能想到，之前還在隨口調侃的兩人，會被硬生生拽進這片黑暗銀河，雙雙改造為阿斯塔特，隔著兩世光陰、以陌生身份在戰艦訓練場相認。
「我一直不敢確認。」鍾慶堯揉了揉眉心，心緒複雜，「你的神態和小動作太像了，可我不敢賭，怕只是我太孤單生出的幻覺。」
「我同樣從未預想過這種重逢。」陳洛帆語氣沉斂，「這個宇宙沒有容錯。方才只要我們流露半分異樣，被智庫察覺精神波動異常、被士官捕捉舉止反常，我們穿越者的秘密一旦曝光，後果萬劫不復。」
鍾慶堯想起自己從儲生艙醒來、得知自己成為原鑄阿斯塔特的那一刻，不禁滿心唏噓：
「以前看設定、看小說，只覺得殘酷遙遠。親身過來才知道，帝國處處猜忌、步步生死，根本沒有半點溫情。」
「所以接下來必須謹慎。」陳洛帆冷靜梳理局勢，「以後作戰時，可以依靠Vox加密頻道私聊，避開當面密談。只要脫離動力甲，所有交心，只選絕對密閉、無監控的空間。」
「我明白。」鍾慶堯苦笑一聲，「說真的，當初那個測試，我還怕你心裡有怨氣。」
陳洛帆低低笑了一聲，音量壓得極輕：「活著都難如登天，誰還會糾結舊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站穩腳跟，查清我們被扔到這裡的緣由。」
艙室陷入短暫安靜，唯有戰艦遠航的恆定震顫緩緩傳導。
兩個來自和平世界的普通人，被重塑為銀河頂級的巨人戰士，終於在無望黑暗裡，尋到彼此唯一可信的同伴。
「接下來我們怎麼做？」鍾慶堯抬眼問道。
「照舊扮演各自身份。」陳洛帆語氣篤定，「外人面前，我們只是偶然交流過的普通同僚。私下互通情報、互相掩護、靜待時機。」
短暫相會不宜過久，滯留過久極易引來巡邏核查。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收尾。艙門重新開啟，冷光湧入狹小空間。他們各自收斂情緒、戴回阿斯塔特冰冷刻板的面具，分開匯入廊道人流，回歸既定身份。
……
接下來數周，白楊禮讚號的訓練場成了陳洛帆唯一的去處。
艦內訓練體系嚴苛規整，以小隊輪換對抗、老兵陪練、模擬團戰為主。金屬碰撞、重拳破風、伺服機械運轉的轟鳴日夜不休，精準切割著每一段訓練時長。
初期磨合，即便坐擁厄爾加兩百餘年的戰場經驗，陳洛帆依舊屢屢受制。
新生原鑄軀體的發力邏輯、神經反饋、重心結構完全顛覆舊有習慣。他本能的血鴉戰法凌厲刁鑽、大開大合，偏向野戰突襲、險中求勝；而深藍堅盾的制式戰技穩、准、克制、框架嚴謹，每一次攻防都滴水不漏。
在對抗之中，他常常因蠻力過剩、收勢倉促、慣性失控，被對手精準卡位、鎖死重心、順勢推倒。
每一次落敗，他都不急著起身，默默復盤對手的站位節奏、發力框架與防守邏輯。
他用血鴉與生俱來的戰場洞察力拆解極限戰團的穩健，再以現代人的思維優化自身缺陷。別人機械重複訓練，他在兩種戰團風格之間摸索適配、補足短板、重塑發力習慣。
進步速度肉眼可見。
起初，他在新兵輪戰中頻頻受制、勉強自保；
一周之後，蠻力徹底可控，重心穩定，穩壓所有同批原鑄新兵；
兩周之後，不少深藍老兵的制式攻防，已經無法再壓制他。
陳洛帆慢慢打磨出獨屬於自己的全新戰風：
以極限戰士的穩固框架為根基，控力精準、重心不敗；以血鴉戰法為內核，靈動突襲、讀勢預判、刁鑽破局。
數周淬鍊，生澀狂暴的原鑄軀體被徹底馴服。意識、經驗、肉身、戰技，終於完全統一。
他不再是空有記憶而無法施展招式的半成品，已然具備一名成熟原鑄阿斯塔特的完整戰力。
同期修士見證了他近乎恐怖的成長速度——從最初被輕鬆壓制，到全員全力以赴，再到無人敢單獨對練。
與此同時，陳洛帆持續通過艦內通訊嘗試聯絡母團。
但整片星域亞空間風暴肆虐，血鴉主力深陷高強度鏖戰，根本無力派遣艦船接應。
依照泰拉軍務典章，滯留友軍艦隊的忠誠阿斯塔特，可臨時配屬友團作戰，保留原戰團歸屬，僅戰時指揮權臨時移交。
戰力徹底穩固、磨合完畢，時機已然成熟。
陳洛帆擺正胸前血鴉徽記，整理束袍，沉穩前往議事艙，遞交書面申請——臨時編入深藍堅盾作戰連隊，申領戰備軍械，以戰代練，執行外勤任務。
……
「厄爾加，申請書我已閱覽。」格拉霍斯目光沉穩，「友團修士臨時編入作戰序列，涉及軍械調配、指揮鏈路、戰功歸檔，需要審慎權衡。」
「戰團長。」陳洛帆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我並非申請轉團，只是臨時配合作戰。母團失聯、航道阻斷，我空具戰力卻終日模擬操練，是對帝皇兵力的閒置。」
他語氣堅定、條理清晰：
格拉霍斯長久沉默，看著他胸前沉靜肅穆的渡鴉徽記。
「你的訴求合規、心志堅定。」他緩緩開口，「我會與士官、技術軍士商議軍械與編制事宜，你暫且等候批覆。」
「我靜候軍令。」
陳洛帆行禮退離。
次日，批覆下達。
他被臨時編入深藍堅盾第十偵察連。
格拉霍斯的安排有著他自己的考量：縱然擁有老兵戰場閱歷，可盧比孔重塑的軀體、全新的作戰節奏，仍需要實戰小隊協同打磨。第十連的偵查、滲透、前置清剿任務，最適合他過渡磨合。同時連隊智庫將持續監測他的精神狀態，規避潛在隱患。
陳洛帆並無異議。
層層改造早已淡化凡人的怯懦恐懼，他心底只剩戰士的本分——執戈衛國，誅滅異端。
……
深夜，戰艦引擎恆定的震顫浸透整間靜修艙。
陳洛帆淺眠休憩，腦中不斷閃過伏擊殉戰的畫面、炮火與硝煙、亞空間若有若無的嘈雜。
驟然之間，靈魂深處一股磅礴力量猛地躁動、炸開。
艙內閒置的配重塊猛然震顫，金屬夾具嗡鳴不止，細碎電火花在構件縫隙間跳躍閃爍，微光一閃而逝。
異變瞬間驚醒陳洛帆。
他驟然坐起，粗重喘息，目光緊盯靜止的器械。
周遭恢復如常，仿佛方才只是幻覺。
但靈魂深處殘留的震顫無比真實。
不屬於凡人物理規則，純粹、詭異、源自精神本身的異動。
前世的遊戲記憶、厄爾加殘存的破碎記憶瞬間疊合。
血鴉——靈能天賦輩出的戰團。
靈能。
二字落定，他瞬間明白緣由。
連日專注打磨肉身，他幾乎遺忘了這具軀體潛藏的天賦。厄爾加本就是靈能者，等級觸及澤塔級門檻。只是這股力量被一層無形靈魂屏障長久封禁，平日沉寂無聲，只在心神鬆弛、夢境無防之時，會零星外泄、引發異象。
陳洛帆嘗試向內感知。
龐大厚重的力量沉在意識最深處，如深海凍土，沉寂死寂。一層堅硬壁壘橫亘中間，意念越強、衝擊越猛，阻滯越重。
他耐下心，翻找厄爾加零星殘缺的靈能記憶。
反覆摸索之後，他終於摸到一絲規律：
靈能不可蠻力強驅，需心神鬆弛、摒棄躁怒，順著屏障細縫緩緩引流，而非強行破閘。
長久嘗試之下，一縷微涼纖細的亞空間能量，終於順著壁壘縫隙緩慢流轉。
可就在靈能通路開啟的瞬間，耳邊驟然纏上細碎黏膩的低語。
這低語來自四面八方，直接紮根靈魂。溫柔、蠱惑、慵懶，一遍遍慫恿他放開束縛、肆意宣洩力量，擁抱無上威能。
混沌低語。
陳洛帆心神驟緊，瞬間鎖死意識防線。
他死死恪守記憶中的戒律，不回應、不動搖、不沉淪。
良久，亞空間的蠱惑漸漸消退。
他小心翼翼引動那一縷微薄靈能，拂過身側的配重塊。
金屬輕輕震顫。這股力量變得溫和，不再失控。
收束心神，閉合靈魂屏障。
陳洛帆初次主動引動靈能，極度耗神，還要時刻抵禦腐化誘惑，靈魂深處酸脹疲憊。
同時，幾段血淋淋的禁忌烙印在腦海深處徹底明晰：
一、靈能即與亞空間接軌，每一次施法皆是直面混沌深海，濫用必引邪祟窺伺。
二、情緒崩亂之時絕不可動用靈能，心神失守則力量反噬，輕則根基損毀，重則魂飛魄散。
三、靈能者的力量與危險共生，天賦越高，一生越要警惕腐化、堅守本心。
陳洛帆睜眼望著艙內寂靜的器械，心緒沉定，不知這施加在靈能上的封印究竟出自誰手。倘若日後能夠將其解除，將成為自己遊走於群星間的強力支持。
他早已聽聞厄爾加的事跡——整支連隊深陷伏擊，全員殉戰，唯獨此人絕境生還。
此時，那道身影依舊沒有半分停歇，一遍遍出拳、變向、卸力、收勢，枯燥的基礎動作被無數次重複。仿佛袍澤隕落的遺憾、無處宣洩的怒火、沒能守護住連隊的愧疚，全都被他壓進每一次發力之中，無聲灼燒在空曠的訓練場裡。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翻湧，緩步上前。
「長官。」他語氣帶著新兵身份自帶的拘謹。
陳洛帆驟然停手，微微側首。呼吸綿長平穩，細密汗珠順著下頜線條滑落，砸在布滿劃痕的合金地面，轉瞬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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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慶堯攥緊掌心，壓下劇烈起伏的心緒，試探開口：「我聽聞血鴉修士畢生求索、守護知識。我有一個問題，想向厄爾加兄弟請教。」
「但講無妨。」
短暫停頓，鍾慶堯壓低嗓音，吐出一句完全脫離這個時代的短句：
「宮廷玉液酒。」
話音落下，陳洛帆瞬間一怔。
古泰拉文獻、軍務教條、戰團禱儀中，從未有過這句話。陌生、突兀、毫無邏輯。他眼底掠過真切的疑惑。
鍾慶堯心口驟然一沉。
難道……真的只是他孤身太久產生的錯覺？
可僅僅半秒停頓，跨越兩世的記憶衝破阿斯塔特的思維壁壘，轟然翻湧上來。
陳洛帆低聲接出下半句：
「一百八一杯。」
空氣驟然一靜。
鍾慶堯猛地抬眼，眼底壓抑許久的震動幾乎快要繃不住。
對面的血鴉戰士同樣凝住目光，確認了眼前這名深藍堅盾新兵的真實身份。
訓練場人多眼雜，士官巡視、修士休整、機械運轉不息，根本不是敘舊的場合。
兩人無需多言，一瞬間達成默契——秘密絕不能暴露，必須立刻避開所有人視線。
「跟我來。」
陳洛帆壓低聲線，微微頷首示意。
二人避開人流，沿著狹長冷硬的合金廊道前行，最終停在一間閒置器械儲藏室。厚重艙門閉合、鎖扣咔嗒落緊，徹底隔絕外界的聲響、目光與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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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密閉的空間裡，只剩兩道沉穩悠長的呼吸。
緊繃許久的偽裝徹底卸下。鍾慶堯褪去新兵的拘謹克制，眼底翻湧著重逢的狂喜、穿越異世的茫然，聲音帶著難以壓制的微顫：
「真的是你，陳洛帆。」
陳洛帆長長吐出一口氣，連日蟄伏的重壓稍稍鬆動。厄爾加的鐵血記憶盤踞表層，可此刻，屬於前世少年的情緒徹底湧上。
「是我，慶堯。我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他背靠冰冷艙壁，注視著同樣化作原鑄戰士的舊友。誰能想到，之前還在隨口調侃的兩人，會被硬生生拽進這片黑暗銀河，雙雙改造為阿斯塔特，隔著兩世光陰、以陌生身份在戰艦訓練場相認。
「我一直不敢確認。」鍾慶堯揉了揉眉心，心緒複雜，「你的神態和小動作太像了，可我不敢賭，怕只是我太孤單生出的幻覺。」
「我同樣從未預想過這種重逢。」陳洛帆語氣沉斂，「這個宇宙沒有容錯。方才只要我們流露半分異樣，被智庫察覺精神波動異常、被士官捕捉舉止反常，我們穿越者的秘密一旦曝光，後果萬劫不復。」
鍾慶堯想起自己從儲生艙醒來、得知自己成為原鑄阿斯塔特的那一刻，不禁滿心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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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接下來必須謹慎。」陳洛帆冷靜梳理局勢，「以後作戰時，可以依靠Vox加密頻道私聊，避開當面密談。只要脫離動力甲，所有交心，只選絕對密閉、無監控的空間。」
「我明白。」鍾慶堯苦笑一聲，「說真的，當初那個測試，我還怕你心裡有怨氣。」
陳洛帆低低笑了一聲，音量壓得極輕：「活著都難如登天，誰還會糾結舊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站穩腳跟，查清我們被扔到這裡的緣由。」
艙室陷入短暫安靜，唯有戰艦遠航的恆定震顫緩緩傳導。
兩個來自和平世界的普通人，被重塑為銀河頂級的巨人戰士，終於在無望黑暗裡，尋到彼此唯一可信的同伴。
「接下來我們怎麼做？」鍾慶堯抬眼問道。
「照舊扮演各自身份。」陳洛帆語氣篤定，「外人面前，我們只是偶然交流過的普通同僚。私下互通情報、互相掩護、靜待時機。」
短暫相會不宜過久，滯留過久極易引來巡邏核查。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收尾。艙門重新開啟，冷光湧入狹小空間。他們各自收斂情緒、戴回阿斯塔特冰冷刻板的面具，分開匯入廊道人流，回歸既定身份。
……
接下來數周，白楊禮讚號的訓練場成了陳洛帆唯一的去處。
艦內訓練體系嚴苛規整，以小隊輪換對抗、老兵陪練、模擬團戰為主。金屬碰撞、重拳破風、伺服機械運轉的轟鳴日夜不休，精準切割著每一段訓練時長。
初期磨合，即便坐擁厄爾加兩百餘年的戰場經驗，陳洛帆依舊屢屢受制。
新生原鑄軀體的發力邏輯、神經反饋、重心結構完全顛覆舊有習慣。他本能的血鴉戰法凌厲刁鑽、大開大合，偏向野戰突襲、險中求勝；而深藍堅盾的制式戰技穩、准、克制、框架嚴謹，每一次攻防都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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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落敗，他都不急著起身，默默復盤對手的站位節奏、發力框架與防守邏輯。
他用血鴉與生俱來的戰場洞察力拆解極限戰團的穩健，再以現代人的思維優化自身缺陷。別人機械重複訓練，他在兩種戰團風格之間摸索適配、補足短板、重塑發力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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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之後，不少深藍老兵的制式攻防，已經無法再壓制他。
陳洛帆慢慢打磨出獨屬於自己的全新戰風：
以極限戰士的穩固框架為根基，控力精準、重心不敗；以血鴉戰法為內核，靈動突襲、讀勢預判、刁鑽破局。
數周淬鍊，生澀狂暴的原鑄軀體被徹底馴服。意識、經驗、肉身、戰技，終於完全統一。
他不再是空有記憶而無法施展招式的半成品，已然具備一名成熟原鑄阿斯塔特的完整戰力。
同期修士見證了他近乎恐怖的成長速度——從最初被輕鬆壓制，到全員全力以赴，再到無人敢單獨對練。
與此同時，陳洛帆持續通過艦內通訊嘗試聯絡母團。
但整片星域亞空間風暴肆虐，血鴉主力深陷高強度鏖戰，根本無力派遣艦船接應。
依照泰拉軍務典章，滯留友軍艦隊的忠誠阿斯塔特，可臨時配屬友團作戰，保留原戰團歸屬，僅戰時指揮權臨時移交。
戰力徹底穩固、磨合完畢，時機已然成熟。
陳洛帆擺正胸前血鴉徽記，整理束袍，沉穩前往議事艙，遞交書面申請——臨時編入深藍堅盾作戰連隊，申領戰備軍械，以戰代練，執行外勤任務。
……
「厄爾加，申請書我已閱覽。」格拉霍斯目光沉穩，「友團修士臨時編入作戰序列，涉及軍械調配、指揮鏈路、戰功歸檔，需要審慎權衡。」
「戰團長。」陳洛帆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我並非申請轉團，只是臨時配合作戰。母團失聯、航道阻斷，我空具戰力卻終日模擬操練，是對帝皇兵力的閒置。」
他語氣堅定、條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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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訴求合規、心志堅定。」他緩緩開口，「我會與士官、技術軍士商議軍械與編制事宜，你暫且等候批覆。」
「我靜候軍令。」
陳洛帆行禮退離。
次日，批覆下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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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改造早已淡化凡人的怯懦恐懼，他心底只剩戰士的本分——執戈衛國，誅滅異端。
……
深夜，戰艦引擎恆定的震顫浸透整間靜修艙。
陳洛帆淺眠休憩，腦中不斷閃過伏擊殉戰的畫面、炮火與硝煙、亞空間若有若無的嘈雜。
驟然之間，靈魂深處一股磅礴力量猛地躁動、炸開。
艙內閒置的配重塊猛然震顫，金屬夾具嗡鳴不止，細碎電火花在構件縫隙間跳躍閃爍，微光一閃而逝。
異變瞬間驚醒陳洛帆。
他驟然坐起，粗重喘息，目光緊盯靜止的器械。
周遭恢復如常，仿佛方才只是幻覺。
但靈魂深處殘留的震顫無比真實。
不屬於凡人物理規則，純粹、詭異、源自精神本身的異動。
前世的遊戲記憶、厄爾加殘存的破碎記憶瞬間疊合。
血鴉——靈能天賦輩出的戰團。
靈能。
二字落定，他瞬間明白緣由。
連日專注打磨肉身，他幾乎遺忘了這具軀體潛藏的天賦。厄爾加本就是靈能者，等級觸及澤塔級門檻。只是這股力量被一層無形靈魂屏障長久封禁，平日沉寂無聲，只在心神鬆弛、夢境無防之時，會零星外泄、引發異象。
陳洛帆嘗試向內感知。
龐大厚重的力量沉在意識最深處，如深海凍土，沉寂死寂。一層堅硬壁壘橫亘中間，意念越強、衝擊越猛，阻滯越重。
他耐下心，翻找厄爾加零星殘缺的靈能記憶。
反覆摸索之後，他終於摸到一絲規律：
靈能不可蠻力強驅，需心神鬆弛、摒棄躁怒，順著屏障細縫緩緩引流，而非強行破閘。
長久嘗試之下，一縷微涼纖細的亞空間能量，終於順著壁壘縫隙緩慢流轉。
可就在靈能通路開啟的瞬間，耳邊驟然纏上細碎黏膩的低語。
這低語來自四面八方，直接紮根靈魂。溫柔、蠱惑、慵懶，一遍遍慫恿他放開束縛、肆意宣洩力量，擁抱無上威能。
混沌低語。
陳洛帆心神驟緊，瞬間鎖死意識防線。
他死死恪守記憶中的戒律，不回應、不動搖、不沉淪。
良久，亞空間的蠱惑漸漸消退。
他小心翼翼引動那一縷微薄靈能，拂過身側的配重塊。
金屬輕輕震顫。這股力量變得溫和，不再失控。
收束心神，閉合靈魂屏障。
陳洛帆初次主動引動靈能，極度耗神，還要時刻抵禦腐化誘惑，靈魂深處酸脹疲憊。
同時，幾段血淋淋的禁忌烙印在腦海深處徹底明晰：
一、靈能即與亞空間接軌，每一次施法皆是直面混沌深海，濫用必引邪祟窺伺。
二、情緒崩亂之時絕不可動用靈能，心神失守則力量反噬，輕則根基損毀，重則魂飛魄散。
三、靈能者的力量與危險共生，天賦越高，一生越要警惕腐化、堅守本心。
陳洛帆睜眼望著艙內寂靜的器械，心緒沉定，不知這施加在靈能上的封印究竟出自誰手。倘若日後能夠將其解除，將成為自己遊走於群星間的強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