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凱拉斯
亞空間躍遷的最後一絲震顫消散於虛空。永恆蒼穹號帶著第四連的戰士們平穩歸隊，正緩緩減速，匯入血鴉主力艦隊龐大的停泊陣列中。
血鴉戰團的母星奧瑞利亞在千年前陷落亞空間，自此，戰團旗艦全知奧秘號便成為血鴉唯一的故土。這艘巍峨的戰鬥駁船承載著戰團的智庫聖所、指揮中樞與千年秘史，暗紅艦體靜懸於漆黑星海之中，莊嚴肅穆，一如這支擅長追溯真相、洞悉秘暗的部隊。
「連長，這裡怎麼這麼多船，血鴉戰團所有的戰艦都在這了嗎？」看著舷窗外不斷掠過的戰鬥駁船、打擊巡洋艦和護衛艦，陳洛帆忍不住問道。
「嗯，上次戰鬥後，我們戰團損失了許多優秀的戰士。戰團長正著手準備新一輪新兵招募，讓所有連隊暫時停止所有行動，先完成戰艦修復和物資補充。」
一旁的薩羅拉用只有陳洛帆能聽到的聲音說:「其實其他工作早已完成，新兵招募也輪不著我們戰鬥連隊來。長時間不戰鬥，我都快生鏽了。」
陳洛帆有些疑惑，如今戰事吃緊，高層卻叫停了所有連隊行動，實在是叫人看不懂。
簡報室內，星圖投影鋪滿整面穹頂，邊境各處異形襲擾、混沌殘黨躁動、廢棄星域異常情況盡數羅列。各級軍官依次述職，匯報遠征見聞與駐防隱患，智庫則遞交靈能監測報表。主位之上，凱拉斯神色沉穩，主持著整場會議。
會議結束後，眾軍官紛紛起身行禮，先後離開簡報室。
不知道今天會不會改善下伙食，吃這麼久的氨基粥和代餐塊，陳洛帆感覺自己已經失去味覺了。
他這樣想著，正準備離開時，凱拉斯突然叫住了他:
「厄爾加副官，稍後到頂層智庫聖所見我。」
「是，戰團長。」陳洛帆並不清楚凱拉斯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他調整好心緒，壓下所有波瀾，前往頂層區域。
智庫聖所的微光沿著高聳的古籍架緩緩流淌，空氣中混雜著墨水與焚香的淡淡氣息。全息星圖懸在半空，無數光點明暗交錯。
陳洛帆步入房間，在距離凱拉斯數步外站定，右手握拳重重抵在胸甲，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戰團長，厄爾加報到。請問您有何指示？」
凱拉斯靜立於舷窗旁，沒有轉向陳洛帆，目光依舊落在星圖之上，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任何情緒。
「厄爾加，你們遭遇伏擊的戰報我已反覆審閱。」
他停頓片刻，側過頭看向陳洛帆。
「第九連建制徹底損毀，你是唯一的倖存者。親歷這樣的情形，這份重負，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的。」
陳洛帆收回手，沉聲回答:
「這份重量，我時刻謹記於心。」
「我相信你的適應能力。但是，深藍堅盾傳回的記錄顯示，你在修養期間多次出現靈能波動。靈能者承受的創傷，通常比普通戰士更加隱蔽。肉眼看不見的裂縫，才是最容易滋生隱患之處。」
凱拉斯語氣溫和，繼續說道:「你素來靈能稟賦超卓，只是常年狀態不穩、幻視頻發。你從伏擊中死裡逃生，心神歷經重創，我將親自為你查驗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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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帆不便拒絕，輕聲回答:「一切聽從您的安排。」
凱拉斯隨即調動靈能，一縷柔和精微的靈能感知，緩緩覆向陳洛帆的靈魂壁壘。
轉瞬之間，凱拉斯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詫異。
他清晰觸碰到一層由自身意志構築的靈能封印，屏障粗糙、殘缺、極不穩固，多處邊界薄弱鬆動，底下壓抑著一股洶湧澎湃、遠超同輩的靈能洪流。
這一刻，諸多疑惑悄然滋生，盤踞心頭。
他看不出封印何時形成，不知是經年累月緩慢構築，還是近期倉促所為。他只清楚，一名手握頂尖靈能天賦的血鴉精銳，竟親手禁錮了自己最珍貴的天賦，而且這道禁錮隨時可能崩解，隱患重重。
凱拉斯波瀾不驚，收回了靈能探查，不露分毫驚疑。
他話鋒微轉，多了幾分真誠的規勸與惜才之意：
「厄爾加，我探查到了你的靈能封印。你放心，我不會追問其中緣由。但你要明白，靈能從不是枷鎖，亦非虛妄的禍患。
你擁有遠超常人的天賜稟賦，生來便該洞悉秘隱、追溯真相，這是血鴉戰團的信條。你一味地強行壓抑、自我禁錮，非但不能徹底根除紊亂，反而會讓潛藏的力量愈發躁動，終有一日會反噬自身。」
他目光澄澈坦蕩，繼續勸導陳洛帆：
「真正的穩心守道，從不是逃避稟賦、封藏自我，而是接納自身力量、馴服靈能躁動，將天賦化作守護戰團、肅清黑暗的利刃。
強行自斂、固步自封，終究是捨本逐末。」
陳洛帆知道凱拉斯話裡有話。
這是善意，也是更深層的試探。
凱拉斯在勸他解封靈能、重拾天賦，本質上，是想弄明白他自我禁錮的真正緣由，想看清這層脆弱封印之下，究竟藏著他不願示人、甚至自己都未知的隱秘。
一旦解封，所有潛藏的異動、曾經的宿命幻視、厄爾加窺見的秘密，都將徹底暴露。
陳洛帆垂首斂眸，語氣依舊沉穩恭謹，早已備好無懈可擊的應答：
「您的教誨我將銘記於心。只是過往幻視太過紛亂虛妄，數次擾亂心神。我下定決心，只想沉心務實，安穩履職，暫不敢再借靈能稟賦妄測虛實。」
凱拉斯靜靜凝視他數秒，眼底溫潤依舊，心底的疑慮卻愈發深重。
良久，他決定不再強勸，讓一切順其自然：
「也罷。如何抉擇，終究取決於你。你新任第四連副官，傷勢初愈，暫且安心休整，逐漸適應連隊內事務。
但你要記住，天賦從不該被埋沒。倘若有一天，你想通了一切，願意接納自身力量，可以隨時來找我談心。如今奧瑞利亞分區形勢錯綜複雜，戰團需要每一份力量，尤其是你這般難得的天賦。」
陳洛帆躬身行禮：「厄爾加謹記戰團長教誨。今日的建議，我會好好考慮的。」
離開智庫聖所後，陳洛帆搭乘穿梭機，返回了停泊在編隊側翼的永恆風暴號。
那場針對第九連的混沌伏擊、近期奧瑞利亞分區接連爆發的反常戰事、無數外勤任務里毫無道理的慘重傷亡……所有的反常，都和那個預言逐漸串聯起來。
現在的他孤身一人，寸步難行。想要查清事情真相，他必須找到一個可以合作的人。
縱觀整個第四連，只有薩羅拉，主動察覺任務蹊蹺，對連隊無謂的犧牲心生質疑，是當下唯一可能和他一起對視黑暗、深究疑點的人。
可這份合作，可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陳洛帆短暫思索，快速權衡所有可能。
他可以核查薩羅拉的檔案，但檔案可以人為修飾；他可以設下誘餌試探，但高階臥底最擅長隱忍偽裝。
所有能證明忠誠的證據，全部存在偽裝的可能。
他無法百分百確定，薩羅拉的坦誠、不甘與質疑，究竟是本心使然，還是高層布下的長線棋子刻意演給他看的戲碼。
不行，不能再猶豫了。
陳洛帆壓下心底所有猶疑。
他清楚，局勢已經不能再拖。星區亂局愈演愈烈，潛藏的陰影步步收緊，他孤身死守、處處猜忌，只會被困死在迷霧之中。
世上從無絕對安全的信任，只有必須奔赴的冒險。
回到第四連後，陳洛帆向值守的士兵詢問，得知薩羅拉正在文書廳整理外勤卷宗。
他沿合金廊道前行，推開虛掩的文書廳艙門。室內終端亮著冷白光屏，薩羅拉正逐條核對任務記錄。
「戰團長單獨召見你，應該不只是例行談吧。」薩羅拉低聲開口。
陳洛帆搖頭說道:「此地人多耳雜，我們需要換個地方。」
二人來到一旁的隔離艙，陳洛帆關掉傳感設備，緩緩開口：「凱拉斯讓我放開靈能桎梏，接納自身天賦。整場談話，本質上就是是一場試探。」
這句話讓薩羅拉神色微沉。
所有人都清楚厄爾加擁有強大的靈能天賦。在眾人看來，自從那次瘟疫星球戰役以後，他便極少動用靈能，近乎刻意封印。連隊裡私下一直有猜測，有人認為是天賦不穩，有人認為是他主動規避智庫體系。
但沒人想過，這件事會引來戰團長的親自關注。
薩羅拉直視陳洛帆，問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惑：
「你的靈能天賦極高，但兄弟們很少見你使用。戰團長特意提及你的桎梏，說明你刻意壓制的根源，並不簡單。」
事已至此，陳洛帆決定不再隱瞞，將自己所知全盤托出。
「我擁有預言靈能。」陳洛帆語氣平靜，沒有任何遮掩，「我看見了一段未來的畫面：血鴉戰團高層有變節者，在戰場上獻祭大量生命，以此完成升魔儀式。除此之外，我沒有看見其餘任何未來碎片。」
薩羅拉的面色驟然凝重。
「正因為看見了這幅景象，我才一直壓制著自己的靈能。我的預言能力每變強一分，亞空間對我的拉扯侵蝕就會加重。徹底放開桎梏，或許能捕捉更多畫面，但我自身也會更容易被混沌污染。我長期封印力量，既是自保，也是避免這份特殊的靈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他抬眼看向薩羅拉，說出心中的疑慮。
「凱拉斯反覆誘導我解除封印、探查我的靈能邊界，並不像是單純為了培養一名智庫。他似乎清楚我的天賦特殊，一直在試探我究竟窺見了什麼。」
說完這些，陳洛帆靜待對方的反應。
艙內陷入短暫沉寂。薩羅拉心中長久以來的諸多疑惑終於有了解釋，明白為何陳洛帆總能提前規避致命危險，又刻意迴避智庫相關的修行。
薩羅拉沉聲確認：「你懷疑分區接連不斷的慘烈戰事，和這場獻祭升魔的預言有關？」
「我沒有實質證據，只有這段預言，以及一連串無法解釋的反常調度。」陳洛帆坦誠說道，「大量血戰發生的時機、地點都太過刻意，許多本可以避免的犧牲不斷出現，和預言裡大規模獻祭的描述能夠對應上。」
薩羅拉調轉終端，調出半年來所有外勤檔案。
「其實，我這段時間暗中梳理了能查到的全部作戰記錄。奧瑞利亞分區幾乎所有毀滅性戰場，都是高層直接指派坐標。可行的戰術被命令更改，可以規避的風險被要求正面硬沖，很多任務完全不符合正常作戰邏輯。
你持有預言，我存有卷宗記錄，二者指向了同一個疑點。」
陳洛帆點頭：「僅憑我一人無法查清真相。我需要你的幫助。」
「你想怎麼做？」薩羅拉問。
陳洛帆沉思了一會兒後說道：「高層調度我們無法改變，但底層隱患必須先弄清楚。這個隱藏的叛徒，一定會在各個連隊安插自己的眼線。我建議，從明天開始，我們秘密排查連隊內部。」
薩羅拉眼神一凝：「從何查起？」
「查反常。」陳洛帆語氣冷而直接，「連續高危任務無傷存活、臨場私自改陣、戰場無故失聯的異常情況。」
薩羅拉立刻會意，沒有多餘廢話：「好，就這麼辦。」
血鴉戰團的母星奧瑞利亞在千年前陷落亞空間，自此，戰團旗艦全知奧秘號便成為血鴉唯一的故土。這艘巍峨的戰鬥駁船承載著戰團的智庫聖所、指揮中樞與千年秘史，暗紅艦體靜懸於漆黑星海之中，莊嚴肅穆，一如這支擅長追溯真相、洞悉秘暗的部隊。
「連長，這裡怎麼這麼多船，血鴉戰團所有的戰艦都在這了嗎？」看著舷窗外不斷掠過的戰鬥駁船、打擊巡洋艦和護衛艦，陳洛帆忍不住問道。
「嗯，上次戰鬥後，我們戰團損失了許多優秀的戰士。戰團長正著手準備新一輪新兵招募，讓所有連隊暫時停止所有行動，先完成戰艦修復和物資補充。」
一旁的薩羅拉用只有陳洛帆能聽到的聲音說:「其實其他工作早已完成，新兵招募也輪不著我們戰鬥連隊來。長時間不戰鬥，我都快生鏽了。」
陳洛帆有些疑惑，如今戰事吃緊，高層卻叫停了所有連隊行動，實在是叫人看不懂。
簡報室內，星圖投影鋪滿整面穹頂，邊境各處異形襲擾、混沌殘黨躁動、廢棄星域異常情況盡數羅列。各級軍官依次述職，匯報遠征見聞與駐防隱患，智庫則遞交靈能監測報表。主位之上，凱拉斯神色沉穩，主持著整場會議。
會議結束後，眾軍官紛紛起身行禮，先後離開簡報室。
不知道今天會不會改善下伙食，吃這麼久的氨基粥和代餐塊，陳洛帆感覺自己已經失去味覺了。
他這樣想著，正準備離開時，凱拉斯突然叫住了他:
「厄爾加副官，稍後到頂層智庫聖所見我。」
「是，戰團長。」陳洛帆並不清楚凱拉斯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他調整好心緒，壓下所有波瀾，前往頂層區域。
智庫聖所的微光沿著高聳的古籍架緩緩流淌，空氣中混雜著墨水與焚香的淡淡氣息。全息星圖懸在半空，無數光點明暗交錯。
陳洛帆步入房間，在距離凱拉斯數步外站定，右手握拳重重抵在胸甲，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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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拉斯靜立於舷窗旁，沒有轉向陳洛帆，目光依舊落在星圖之上，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任何情緒。
「厄爾加，你們遭遇伏擊的戰報我已反覆審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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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連建制徹底損毀，你是唯一的倖存者。親歷這樣的情形，這份重負，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的。」
陳洛帆收回手，沉聲回答:
「這份重量，我時刻謹記於心。」
「我相信你的適應能力。但是，深藍堅盾傳回的記錄顯示，你在修養期間多次出現靈能波動。靈能者承受的創傷，通常比普通戰士更加隱蔽。肉眼看不見的裂縫，才是最容易滋生隱患之處。」
凱拉斯語氣溫和，繼續說道:「你素來靈能稟賦超卓，只是常年狀態不穩、幻視頻發。你從伏擊中死裡逃生，心神歷經重創，我將親自為你查驗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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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拉斯隨即調動靈能，一縷柔和精微的靈能感知，緩緩覆向陳洛帆的靈魂壁壘。
轉瞬之間，凱拉斯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詫異。
他清晰觸碰到一層由自身意志構築的靈能封印，屏障粗糙、殘缺、極不穩固，多處邊界薄弱鬆動，底下壓抑著一股洶湧澎湃、遠超同輩的靈能洪流。
這一刻，諸多疑惑悄然滋生，盤踞心頭。
他看不出封印何時形成，不知是經年累月緩慢構築，還是近期倉促所為。他只清楚，一名手握頂尖靈能天賦的血鴉精銳，竟親手禁錮了自己最珍貴的天賦，而且這道禁錮隨時可能崩解，隱患重重。
凱拉斯波瀾不驚，收回了靈能探查，不露分毫驚疑。
他話鋒微轉，多了幾分真誠的規勸與惜才之意：
「厄爾加，我探查到了你的靈能封印。你放心，我不會追問其中緣由。但你要明白，靈能從不是枷鎖，亦非虛妄的禍患。
你擁有遠超常人的天賜稟賦，生來便該洞悉秘隱、追溯真相，這是血鴉戰團的信條。你一味地強行壓抑、自我禁錮，非但不能徹底根除紊亂，反而會讓潛藏的力量愈發躁動，終有一日會反噬自身。」
他目光澄澈坦蕩，繼續勸導陳洛帆：
「真正的穩心守道，從不是逃避稟賦、封藏自我，而是接納自身力量、馴服靈能躁動，將天賦化作守護戰團、肅清黑暗的利刃。
強行自斂、固步自封，終究是捨本逐末。」
陳洛帆知道凱拉斯話裡有話。
這是善意，也是更深層的試探。
凱拉斯在勸他解封靈能、重拾天賦，本質上，是想弄明白他自我禁錮的真正緣由，想看清這層脆弱封印之下，究竟藏著他不願示人、甚至自己都未知的隱秘。
一旦解封，所有潛藏的異動、曾經的宿命幻視、厄爾加窺見的秘密，都將徹底暴露。
陳洛帆垂首斂眸，語氣依舊沉穩恭謹，早已備好無懈可擊的應答：
「您的教誨我將銘記於心。只是過往幻視太過紛亂虛妄，數次擾亂心神。我下定決心，只想沉心務實，安穩履職，暫不敢再借靈能稟賦妄測虛實。」
凱拉斯靜靜凝視他數秒，眼底溫潤依舊，心底的疑慮卻愈發深重。
良久，他決定不再強勸，讓一切順其自然：
「也罷。如何抉擇，終究取決於你。你新任第四連副官，傷勢初愈，暫且安心休整，逐漸適應連隊內事務。
但你要記住，天賦從不該被埋沒。倘若有一天，你想通了一切，願意接納自身力量，可以隨時來找我談心。如今奧瑞利亞分區形勢錯綜複雜，戰團需要每一份力量，尤其是你這般難得的天賦。」
陳洛帆躬身行禮：「厄爾加謹記戰團長教誨。今日的建議，我會好好考慮的。」
離開智庫聖所後，陳洛帆搭乘穿梭機，返回了停泊在編隊側翼的永恆風暴號。
那場針對第九連的混沌伏擊、近期奧瑞利亞分區接連爆發的反常戰事、無數外勤任務里毫無道理的慘重傷亡……所有的反常，都和那個預言逐漸串聯起來。
現在的他孤身一人，寸步難行。想要查清事情真相，他必須找到一個可以合作的人。
縱觀整個第四連，只有薩羅拉，主動察覺任務蹊蹺，對連隊無謂的犧牲心生質疑，是當下唯一可能和他一起對視黑暗、深究疑點的人。
可這份合作，可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陳洛帆短暫思索，快速權衡所有可能。
他可以核查薩羅拉的檔案，但檔案可以人為修飾；他可以設下誘餌試探，但高階臥底最擅長隱忍偽裝。
所有能證明忠誠的證據，全部存在偽裝的可能。
他無法百分百確定，薩羅拉的坦誠、不甘與質疑，究竟是本心使然，還是高層布下的長線棋子刻意演給他看的戲碼。
不行，不能再猶豫了。
陳洛帆壓下心底所有猶疑。
他清楚，局勢已經不能再拖。星區亂局愈演愈烈，潛藏的陰影步步收緊，他孤身死守、處處猜忌，只會被困死在迷霧之中。
世上從無絕對安全的信任，只有必須奔赴的冒險。
回到第四連後，陳洛帆向值守的士兵詢問，得知薩羅拉正在文書廳整理外勤卷宗。
他沿合金廊道前行，推開虛掩的文書廳艙門。室內終端亮著冷白光屏，薩羅拉正逐條核對任務記錄。
「戰團長單獨召見你，應該不只是例行談吧。」薩羅拉低聲開口。
陳洛帆搖頭說道:「此地人多耳雜，我們需要換個地方。」
二人來到一旁的隔離艙，陳洛帆關掉傳感設備，緩緩開口：「凱拉斯讓我放開靈能桎梏，接納自身天賦。整場談話，本質上就是是一場試探。」
這句話讓薩羅拉神色微沉。
所有人都清楚厄爾加擁有強大的靈能天賦。在眾人看來，自從那次瘟疫星球戰役以後，他便極少動用靈能，近乎刻意封印。連隊裡私下一直有猜測，有人認為是天賦不穩，有人認為是他主動規避智庫體系。
但沒人想過，這件事會引來戰團長的親自關注。
薩羅拉直視陳洛帆，問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惑：
「你的靈能天賦極高，但兄弟們很少見你使用。戰團長特意提及你的桎梏，說明你刻意壓制的根源，並不簡單。」
事已至此，陳洛帆決定不再隱瞞，將自己所知全盤托出。
「我擁有預言靈能。」陳洛帆語氣平靜，沒有任何遮掩，「我看見了一段未來的畫面：血鴉戰團高層有變節者，在戰場上獻祭大量生命，以此完成升魔儀式。除此之外，我沒有看見其餘任何未來碎片。」
薩羅拉的面色驟然凝重。
「正因為看見了這幅景象，我才一直壓制著自己的靈能。我的預言能力每變強一分，亞空間對我的拉扯侵蝕就會加重。徹底放開桎梏，或許能捕捉更多畫面，但我自身也會更容易被混沌污染。我長期封印力量，既是自保，也是避免這份特殊的靈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他抬眼看向薩羅拉，說出心中的疑慮。
「凱拉斯反覆誘導我解除封印、探查我的靈能邊界，並不像是單純為了培養一名智庫。他似乎清楚我的天賦特殊，一直在試探我究竟窺見了什麼。」
說完這些，陳洛帆靜待對方的反應。
艙內陷入短暫沉寂。薩羅拉心中長久以來的諸多疑惑終於有了解釋，明白為何陳洛帆總能提前規避致命危險，又刻意迴避智庫相關的修行。
薩羅拉沉聲確認：「你懷疑分區接連不斷的慘烈戰事，和這場獻祭升魔的預言有關？」
「我沒有實質證據，只有這段預言，以及一連串無法解釋的反常調度。」陳洛帆坦誠說道，「大量血戰發生的時機、地點都太過刻意，許多本可以避免的犧牲不斷出現，和預言裡大規模獻祭的描述能夠對應上。」
薩羅拉調轉終端，調出半年來所有外勤檔案。
「其實，我這段時間暗中梳理了能查到的全部作戰記錄。奧瑞利亞分區幾乎所有毀滅性戰場，都是高層直接指派坐標。可行的戰術被命令更改，可以規避的風險被要求正面硬沖，很多任務完全不符合正常作戰邏輯。
你持有預言，我存有卷宗記錄，二者指向了同一個疑點。」
陳洛帆點頭：「僅憑我一人無法查清真相。我需要你的幫助。」
「你想怎麼做？」薩羅拉問。
陳洛帆沉思了一會兒後說道：「高層調度我們無法改變，但底層隱患必須先弄清楚。這個隱藏的叛徒，一定會在各個連隊安插自己的眼線。我建議，從明天開始，我們秘密排查連隊內部。」
薩羅拉眼神一凝：「從何查起？」
「查反常。」陳洛帆語氣冷而直接，「連續高危任務無傷存活、臨場私自改陣、戰場無故失聯的異常情況。」
薩羅拉立刻會意，沒有多餘廢話：「好，就這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