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怎麼？你不服氣？
次日，陳洛帆接到沃瑞恩的指令，前往操練甲板，正式與連隊所有士兵見面。
在不久前，第四連還是編隊建制完整的主力連隊。可經歷上次的大戰後，第四連損失慘重，超過半數的阿斯塔特戰士魂歸黃金王座。
第四連僅剩的四十餘名戰士默然佇立，滿身斑駁的動力甲烙印著上次戰鬥的慘烈，活下來的人皆帶著滿身血債與心底戾氣。
眾人私下嗤議，認定他是靠著靈能者的身份避戰苟活，是憑人脈從第九連空降的關係戶，極少參與正面攻堅、近戰搏殺。這群從屍山血海爬回來的老兵，打心底里不服一個「靠資歷混職位」的新副官統領自己。
隊列側方，另一位副官薩羅拉靜靜佇立。他性情內斂，常年主理連隊軍務調度，是連隊老兵公認的穩重者。
突然間，一位戰士當眾跨步而出，聲音低沉:「長官，我是索拉林，想和您比試一場。」
見索拉林公然發難，薩羅拉眉頭微蹙，輕聲開口呵斥：「索拉林，歸列。軍務層級已定，不得當眾尋釁。」
可積鬱已久的軍心難平，索拉林並未退後半步。
他的動力甲布滿傷痕與燒灼痕跡，手掌的每一處老繭都是無數次近身廝殺沉澱的證明。
其他人也有不小的意見:「你自第九連調任而來，無同戰之功，無前線之績。我們不信怯懦避戰之人，能統御第四連剩下的兄弟。」
另一位士兵附和道:「若無實力服眾，此後軍令難行。請你與索拉林徒手比試，若是能勝出，兄弟們便認你這個副官。否則，難以服眾。」
四十餘道銳利冰冷的目光齊齊聚焦在陳洛帆身上，無人出聲。殘軍的傲骨，絕不向虛名與關係俯首。
陳洛帆並未感到冒犯。他清楚這群戰士的悲憤，也明白所有偏見的根源。空言辯解毫無意義，唯有實力能碾碎所有流言與輕視。
他乾脆地接下了挑戰：「可以。」
二人抬手卸下動力甲，厚重的暗紅戰甲逐件剝落，金屬落地的輕響在空曠甲板上格外清晰。
陳洛帆將頭盔卸下的一瞬，索拉林踏步上前的身形驟然僵住，眼底的桀驁瞬間消失殆盡。
光潔緊實的阿斯塔特原生額骨上，兩枚暗沉規整的服役釘靜靜嵌合。
這是帝國阿斯塔特最正統的功勳佐證，是實打實、無可偽造的兩百餘年沙場征戰的證明。
索拉林心頭猛地一沉，壞了，自己又被當槍使了。
眼前這個被所有人嘲笑怯懦、嘲諷空降、視作逃兵的年輕修士，竟然是征戰歲月遠超自己、歷經兩個世紀戰火淬鍊的老牌精銳。
自己以資歷壓人、以閱歷發難，鄙夷對方毫無戰功，殊不知對方的戎馬生涯，遠比他們中任何一人的征戰年歲加起來還要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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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赧與愧疚壓下了他所有傲氣，他已然萌生退意。可當眾立約，全軍注視，已然沒有回頭的餘地。索拉林只能沉下心神，斂去雜念，擺正站姿，凝起畢生所學的近戰搏殺架勢。
沒有兵器與甲冑，純憑阿斯塔特肉身力量與廝殺技藝定勝負。
哨令落下的瞬間，索拉林驟然發起進攻。
身為第四連百年老兵，他的打法兇悍剛猛、大開大合，是常年正面攻堅、廝殺異端錘鍊出的戰場殺術。拳勢沉如重錘，肘風剛烈霸道，每一擊都裹挾著阿斯塔特的恐怖力量，沒有半分花哨，全是屍山血海里淬鍊的致命招式。
圍觀的士兵紛紛凝神注視，人人篤定自家老兵必勝。在他們認知里，靈能者素來偏科，打起近戰來絕非一線精銳的對手。
可第一回合的交手便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陳洛帆壓根就不與他蠻力對沖。
厄爾加兩百餘年的征戰記憶盡數甦醒，更別說陳洛帆在白楊禮讚號休養時，習得了極限戰士的搏殺技藝。
那是比常規連隊廝殺術更沉穩、更精妙、更紮實的戰技。
索拉林重拳壓來，勢如奔雷。
陳洛帆身形微沉，肩背筋骨微調，沒有硬接，借著對方拳風之勢側身滑步，精準卡在力量迸發的極限死角。他用指尖精準扣住對方小臂筋膜，手腕輕旋，一股詭異順滑的巧勁生生卸掉了索拉林七八成的恐怖力道。
剛猛的重拳瞬間落空，力量無處宣洩，讓索拉林身形猛地失衡。
未等他穩住重心，陳洛帆順勢貼近。索拉林大驚，立刻側身抬肘反擊，彌補失衡破綻，招式愈發狂暴，想要以全身蠻力扳回局勢。
可無論他攻勢如何密集、力道如何兇悍，始終無法撼動陳洛帆分毫。
陳洛帆的防守密不透風，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避讓、每一次卸力，都精準到極致。他看穿了索拉林所有的招式慣性、發力習慣、攻防短板——百年老兵的兇悍有餘，變通不足，廝殺套路早已固化死板。
數個回合下來，索拉林氣喘微促，體力飛速消耗，心神徹底焦灼。
自己傾盡畢生的殺招，竟被對方以從容不迫的古老戰技穩穩戲耍、層層拆解。
終於，在索拉林一記重掃腿落空、重心徹底偏移的瞬間，陳洛帆抓住這個破綻，鎖死對方落腳方位，單手精準扣住他的肩甲筋骨節點，另一隻手輕壓脊背，順勢一道沉穩巧勁轟然落下。
剛猛蠻力被徹底逆轉，索拉林渾身力道被盡數鎖死，再也無法抵抗自身失衡的慣性，被穩穩壓制跪伏於甲板之上。
至此，勝負已定。
操練甲板死寂無聲。
血鴉戰士們看著場中景象，再望向那兩枚昭示著兩百載功勳的服役釘，心底所有的質疑、鄙夷、流言、輕視，盡數崩塌、煙消雲散。
他們終於明白，這人從不是怯懦苟活的逃兵，不是走關係空降的紈絝。
他是蟄伏已久、身懷高超戰技、歷經兩百餘年沙場洗禮的老牌精銳。
他的倖存，從不是避戰，而是絕對實力沉澱出的結果。
索拉林緩緩起身，臉上再無半分桀驁，只剩滿心敬服與羞愧。他躬身垂首，聲音肅穆誠懇：「對不起長官，請您責罰。」
「罰什麼罰，我心情好著呢，回隊伍里去。」
話音落下，甲板上沉默數秒，隨即驟然響起一片低低的起鬨聲。
眾人目光在陳洛帆與一旁靜觀的薩羅拉之間來回流轉，心態已然全然放鬆，先前的戾氣盡數消散，只剩老兵們爽朗的戰意與好奇。
有人高聲喊道：
「既然新副官身手這般卓絕！不如兩位副官也切磋一場！」
一聲起，百聲和。
戰士們紛紛附和，操練甲板的肅冷徹底散去，只剩沸騰的戰意，所有人都等著看兩位副官的巔峰對決。
薩羅拉上前兩步，眼底掠過一絲淡而純粹的戰意。他執掌第四連軍務多年，沉穩內斂，近戰功底紮實渾厚，是連隊公認的穩健派好手，只是素來低調、極少展露鋒芒。
他看向陳洛帆說道：「既然兄弟們興致高昂，我們便切磋一二，點到即止，不傷和氣，如何？」
陳洛帆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淡然。
二人相對站定，間距三步，各自擺開徒手對峙的架勢。
周遭人聲瞬間平息，所有人屏息注目，靜靜等候兩位副官的對局。
薩羅拉率先起手。
他的戰技規整嚴謹、章法通透，是標準正統的血鴉連隊搏殺術，攻守平衡、進退有度，沒有索拉林那般狂暴蠻勇，卻穩紮穩打、破綻極少，每一次出拳、格擋、移步，都帶著常年軍務操練與實戰沉澱的紮實功底。
起初數個回合，二人你來我往，攻防交錯，看上去勢均力敵，流暢的交手看得一眾士兵目不暇接。
但僅僅數息之間，陳洛帆心底已然有了清晰判斷。
薩羅拉功底紮實、心性沉穩、章法無錯，但硬實力、爆發力、招式變通、絕境殺招，皆在自己之下。
對方的每一步走位、每一次發力、每一處攻防取捨，都在他的預判之中。
勝負，從一開始就毫無懸念。
陳洛帆心念微動，當即決定徹底留力、藏鋒不發。
他收斂了所有拆解破綻的殺招，壓下深藍堅盾古術的制勝內核，不再尋找破局的契機，只以同等沉穩的節奏出招。他將自身力道、速度、反應全部壓制到與對方平齊的水準，全程配合對方的節奏纏鬥，維持著一副勢均力敵的假象。
看似平分秋色，實則全程掌控全局。
薩羅拉越打，心底越是心驚。
他已然拿出了自己八九成的實力，章法輪轉毫無保留，可無論如何推進、如何施壓，都無法逼出對方的破綻，無法衝破對方從容不迫的防禦網。
薩羅拉瞬間斷定，對方有絕對碾壓自己的實力。
他明明可以隨時突破僵局、擊潰自己、定下勝負，卻始終點到即止，刻意維持著局面的平衡，顧及著同為副官的體面。
又是數個回合交手，二人身形再次錯開，各自退後兩步，氣息平穩，無一負傷。
薩羅拉主動收勢，微微垂首，坦然開口：
「承讓了。」
在場所有士兵只看見一場精彩絕倫、平分秋色的切磋，紛紛再次起鬨喝彩，只當二人實力不相上下、各有千秋。
「切磋而已，不分高下。」
操練甲板的戰意漸息，喧囂緩緩落定。
第四連渙散已久的軍心，至此，徹底凝於一處。
兩場切磋落幕，操練甲板上的氣氛徹底活絡開來。
所有人心中的偏見與質疑盡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對新任副官的敬重與熾熱的戰意。
陳洛帆眼底掠過一絲興致。他初來第四連，麾下僅剩四十餘殘兵，每個人的戰法、韌性、短板、極限皆是他必須儘快摸清的底牌。唯有熟知每一名士兵的根底，才能在未來的暗流涌動中，最大限度保住這些戰士的生命。
他環視全場，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一個個的起鬨起得挺歡啊。剩下的人，輪流上來和我交手，拿出你們的全部本事，我看看你們的底子如何。」
接下來的時間裡，士兵們輪番上前與陳洛帆交手，無人是他對手。他們或被巧勁卸力制住、或被預判走位封死攻勢、或被沉穩守勢拖垮節奏。
唯有一名士官讓他印象深刻。二人比試時，他並不執著於用蠻力和陳洛帆對拼，而是持續遊走試探，依靠之前的觀察去預判陳洛帆的動作。不過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他根本不是陳洛帆的對手。
「長官，日後若有時間，還請您多多指導。」從地上爬起來後，士官向他行禮說道。
試練結束後，戰士們紛紛離開休整，操練甲板漸漸歸於安靜。待到最後一名士兵離去，空曠的金屬大廳只剩餘溫與機械低鳴。
一直默然旁觀的薩羅拉仍駐足未走。
他目送最後一名士兵離開，確認四周無人，才緩步上前，神色褪去了當眾的平和從容，多了幾分審慎與敬重。
「厄爾加，方才切磋，多謝留手。」
他微微垂首，態度全然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我已知曉，你真實的戰力，遠在我之上。」
陳洛帆神色平靜，沒有順勢誇耀自身本領，只是淡淡開口：
「同屬第四連副官，當眾分出高下毫無益處。連隊剛剛經歷重創，人心本就飄搖，內部不宜爭強。」
「在上次的戰鬥中，我們損失慘重，倖存之人大多背負同袍戰死的執念，極易衝動行事。往後統御連隊，你若有調度安排，盡可與我商議。我熟悉第四連現存物資、人員履歷與過往外勤記錄，可以為你分擔軍務。」
陳洛帆微微頷首：「這正是我需要的。我歸隊時日尚短，對連隊諸多事務尚有疏漏。往後軍務調度，還有不少地方需要你的配合。」
薩羅拉頓了頓，斟酌著措辭，壓低了聲音：
「最近這段時間，奧瑞利亞分區內亂成了一鍋粥，混沌星際戰士、靈族、泰倫蟲族、綠皮頻頻出現。我們損失的戰士越來越多，新兵補充的速度已經趕不上戰鬥中消耗的速度了。戰團高層傳來的指令也愈發晦澀，有很多犧牲，明明本就可以避免。我總覺得，第九連遭遇的埋伏並不單純是異端襲擊那麼簡單。厄爾加，你是否察覺到什麼異樣？」
這句話暗藏試探。薩羅拉長久打理連隊文書往來，隱約嗅到了暗流，可他無權妄議上層，只能謹慎地向這位底蘊深厚的新任副官求證。
陳洛帆眸光微斂，沒有直接回應這個問題，回答仍留有分寸：
「疑點確實存在，但眼下證據不足。當務之急是穩住第四連，保全僅剩的人手。其餘的事，靜待時機再做查證。」
薩羅拉讀懂了對方不願深談的態度，不再繼續追問。
「我明白了。若無其他吩咐，我就先去整理連隊軍械與補給台帳了。若是有事，隨時可以通過艦內通訊頻道聯絡我。」
「去吧。」
薩羅拉轉身離去，厚重的靴聲漸漸消失在通道盡頭。
在不久前，第四連還是編隊建制完整的主力連隊。可經歷上次的大戰後，第四連損失慘重，超過半數的阿斯塔特戰士魂歸黃金王座。
第四連僅剩的四十餘名戰士默然佇立，滿身斑駁的動力甲烙印著上次戰鬥的慘烈，活下來的人皆帶著滿身血債與心底戾氣。
眾人私下嗤議，認定他是靠著靈能者的身份避戰苟活，是憑人脈從第九連空降的關係戶，極少參與正面攻堅、近戰搏殺。這群從屍山血海爬回來的老兵，打心底里不服一個「靠資歷混職位」的新副官統領自己。
隊列側方，另一位副官薩羅拉靜靜佇立。他性情內斂，常年主理連隊軍務調度，是連隊老兵公認的穩重者。
突然間，一位戰士當眾跨步而出，聲音低沉:「長官，我是索拉林，想和您比試一場。」
見索拉林公然發難，薩羅拉眉頭微蹙，輕聲開口呵斥：「索拉林，歸列。軍務層級已定，不得當眾尋釁。」
可積鬱已久的軍心難平，索拉林並未退後半步。
他的動力甲布滿傷痕與燒灼痕跡，手掌的每一處老繭都是無數次近身廝殺沉澱的證明。
其他人也有不小的意見:「你自第九連調任而來，無同戰之功，無前線之績。我們不信怯懦避戰之人，能統御第四連剩下的兄弟。」
另一位士兵附和道:「若無實力服眾，此後軍令難行。請你與索拉林徒手比試，若是能勝出，兄弟們便認你這個副官。否則，難以服眾。」
四十餘道銳利冰冷的目光齊齊聚焦在陳洛帆身上，無人出聲。殘軍的傲骨，絕不向虛名與關係俯首。
陳洛帆並未感到冒犯。他清楚這群戰士的悲憤，也明白所有偏見的根源。空言辯解毫無意義，唯有實力能碾碎所有流言與輕視。
他乾脆地接下了挑戰：「可以。」
二人抬手卸下動力甲，厚重的暗紅戰甲逐件剝落，金屬落地的輕響在空曠甲板上格外清晰。
陳洛帆將頭盔卸下的一瞬，索拉林踏步上前的身形驟然僵住，眼底的桀驁瞬間消失殆盡。
光潔緊實的阿斯塔特原生額骨上，兩枚暗沉規整的服役釘靜靜嵌合。
這是帝國阿斯塔特最正統的功勳佐證，是實打實、無可偽造的兩百餘年沙場征戰的證明。
索拉林心頭猛地一沉，壞了，自己又被當槍使了。
眼前這個被所有人嘲笑怯懦、嘲諷空降、視作逃兵的年輕修士，竟然是征戰歲月遠超自己、歷經兩個世紀戰火淬鍊的老牌精銳。
自己以資歷壓人、以閱歷發難，鄙夷對方毫無戰功，殊不知對方的戎馬生涯，遠比他們中任何一人的征戰年歲加起來還要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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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赧與愧疚壓下了他所有傲氣，他已然萌生退意。可當眾立約，全軍注視，已然沒有回頭的餘地。索拉林只能沉下心神，斂去雜念，擺正站姿，凝起畢生所學的近戰搏殺架勢。
沒有兵器與甲冑，純憑阿斯塔特肉身力量與廝殺技藝定勝負。
哨令落下的瞬間，索拉林驟然發起進攻。
身為第四連百年老兵，他的打法兇悍剛猛、大開大合，是常年正面攻堅、廝殺異端錘鍊出的戰場殺術。拳勢沉如重錘，肘風剛烈霸道，每一擊都裹挾著阿斯塔特的恐怖力量，沒有半分花哨，全是屍山血海里淬鍊的致命招式。
圍觀的士兵紛紛凝神注視，人人篤定自家老兵必勝。在他們認知里，靈能者素來偏科，打起近戰來絕非一線精銳的對手。
可第一回合的交手便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陳洛帆壓根就不與他蠻力對沖。
厄爾加兩百餘年的征戰記憶盡數甦醒，更別說陳洛帆在白楊禮讚號休養時，習得了極限戰士的搏殺技藝。
那是比常規連隊廝殺術更沉穩、更精妙、更紮實的戰技。
索拉林重拳壓來，勢如奔雷。
陳洛帆身形微沉，肩背筋骨微調，沒有硬接，借著對方拳風之勢側身滑步，精準卡在力量迸發的極限死角。他用指尖精準扣住對方小臂筋膜，手腕輕旋，一股詭異順滑的巧勁生生卸掉了索拉林七八成的恐怖力道。
剛猛的重拳瞬間落空，力量無處宣洩，讓索拉林身形猛地失衡。
未等他穩住重心，陳洛帆順勢貼近。索拉林大驚，立刻側身抬肘反擊，彌補失衡破綻，招式愈發狂暴，想要以全身蠻力扳回局勢。
可無論他攻勢如何密集、力道如何兇悍，始終無法撼動陳洛帆分毫。
陳洛帆的防守密不透風，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避讓、每一次卸力，都精準到極致。他看穿了索拉林所有的招式慣性、發力習慣、攻防短板——百年老兵的兇悍有餘，變通不足，廝殺套路早已固化死板。
數個回合下來，索拉林氣喘微促，體力飛速消耗，心神徹底焦灼。
自己傾盡畢生的殺招，竟被對方以從容不迫的古老戰技穩穩戲耍、層層拆解。
終於，在索拉林一記重掃腿落空、重心徹底偏移的瞬間，陳洛帆抓住這個破綻，鎖死對方落腳方位，單手精準扣住他的肩甲筋骨節點，另一隻手輕壓脊背，順勢一道沉穩巧勁轟然落下。
剛猛蠻力被徹底逆轉，索拉林渾身力道被盡數鎖死，再也無法抵抗自身失衡的慣性，被穩穩壓制跪伏於甲板之上。
至此，勝負已定。
操練甲板死寂無聲。
血鴉戰士們看著場中景象，再望向那兩枚昭示著兩百載功勳的服役釘，心底所有的質疑、鄙夷、流言、輕視，盡數崩塌、煙消雲散。
他們終於明白，這人從不是怯懦苟活的逃兵，不是走關係空降的紈絝。
他是蟄伏已久、身懷高超戰技、歷經兩百餘年沙場洗禮的老牌精銳。
他的倖存，從不是避戰，而是絕對實力沉澱出的結果。
索拉林緩緩起身，臉上再無半分桀驁，只剩滿心敬服與羞愧。他躬身垂首，聲音肅穆誠懇：「對不起長官，請您責罰。」
「罰什麼罰，我心情好著呢，回隊伍里去。」
話音落下，甲板上沉默數秒，隨即驟然響起一片低低的起鬨聲。
眾人目光在陳洛帆與一旁靜觀的薩羅拉之間來回流轉，心態已然全然放鬆，先前的戾氣盡數消散，只剩老兵們爽朗的戰意與好奇。
有人高聲喊道：
「既然新副官身手這般卓絕！不如兩位副官也切磋一場！」
一聲起，百聲和。
戰士們紛紛附和，操練甲板的肅冷徹底散去，只剩沸騰的戰意，所有人都等著看兩位副官的巔峰對決。
薩羅拉上前兩步，眼底掠過一絲淡而純粹的戰意。他執掌第四連軍務多年，沉穩內斂，近戰功底紮實渾厚，是連隊公認的穩健派好手，只是素來低調、極少展露鋒芒。
他看向陳洛帆說道：「既然兄弟們興致高昂，我們便切磋一二，點到即止，不傷和氣，如何？」
陳洛帆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淡然。
二人相對站定，間距三步，各自擺開徒手對峙的架勢。
周遭人聲瞬間平息，所有人屏息注目，靜靜等候兩位副官的對局。
薩羅拉率先起手。
他的戰技規整嚴謹、章法通透，是標準正統的血鴉連隊搏殺術，攻守平衡、進退有度，沒有索拉林那般狂暴蠻勇，卻穩紮穩打、破綻極少，每一次出拳、格擋、移步，都帶著常年軍務操練與實戰沉澱的紮實功底。
起初數個回合，二人你來我往，攻防交錯，看上去勢均力敵，流暢的交手看得一眾士兵目不暇接。
但僅僅數息之間，陳洛帆心底已然有了清晰判斷。
薩羅拉功底紮實、心性沉穩、章法無錯，但硬實力、爆發力、招式變通、絕境殺招，皆在自己之下。
對方的每一步走位、每一次發力、每一處攻防取捨，都在他的預判之中。
勝負，從一開始就毫無懸念。
陳洛帆心念微動，當即決定徹底留力、藏鋒不發。
他收斂了所有拆解破綻的殺招，壓下深藍堅盾古術的制勝內核，不再尋找破局的契機，只以同等沉穩的節奏出招。他將自身力道、速度、反應全部壓制到與對方平齊的水準，全程配合對方的節奏纏鬥，維持著一副勢均力敵的假象。
看似平分秋色，實則全程掌控全局。
薩羅拉越打，心底越是心驚。
他已然拿出了自己八九成的實力，章法輪轉毫無保留，可無論如何推進、如何施壓，都無法逼出對方的破綻，無法衝破對方從容不迫的防禦網。
薩羅拉瞬間斷定，對方有絕對碾壓自己的實力。
他明明可以隨時突破僵局、擊潰自己、定下勝負，卻始終點到即止，刻意維持著局面的平衡，顧及著同為副官的體面。
又是數個回合交手，二人身形再次錯開，各自退後兩步，氣息平穩，無一負傷。
薩羅拉主動收勢，微微垂首，坦然開口：
「承讓了。」
在場所有士兵只看見一場精彩絕倫、平分秋色的切磋，紛紛再次起鬨喝彩，只當二人實力不相上下、各有千秋。
「切磋而已，不分高下。」
操練甲板的戰意漸息，喧囂緩緩落定。
第四連渙散已久的軍心，至此，徹底凝於一處。
兩場切磋落幕，操練甲板上的氣氛徹底活絡開來。
所有人心中的偏見與質疑盡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對新任副官的敬重與熾熱的戰意。
陳洛帆眼底掠過一絲興致。他初來第四連，麾下僅剩四十餘殘兵，每個人的戰法、韌性、短板、極限皆是他必須儘快摸清的底牌。唯有熟知每一名士兵的根底，才能在未來的暗流涌動中，最大限度保住這些戰士的生命。
他環視全場，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一個個的起鬨起得挺歡啊。剩下的人，輪流上來和我交手，拿出你們的全部本事，我看看你們的底子如何。」
接下來的時間裡，士兵們輪番上前與陳洛帆交手，無人是他對手。他們或被巧勁卸力制住、或被預判走位封死攻勢、或被沉穩守勢拖垮節奏。
唯有一名士官讓他印象深刻。二人比試時，他並不執著於用蠻力和陳洛帆對拼，而是持續遊走試探，依靠之前的觀察去預判陳洛帆的動作。不過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他根本不是陳洛帆的對手。
「長官，日後若有時間，還請您多多指導。」從地上爬起來後，士官向他行禮說道。
試練結束後，戰士們紛紛離開休整，操練甲板漸漸歸於安靜。待到最後一名士兵離去，空曠的金屬大廳只剩餘溫與機械低鳴。
一直默然旁觀的薩羅拉仍駐足未走。
他目送最後一名士兵離開，確認四周無人，才緩步上前，神色褪去了當眾的平和從容，多了幾分審慎與敬重。
「厄爾加，方才切磋，多謝留手。」
他微微垂首，態度全然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我已知曉，你真實的戰力，遠在我之上。」
陳洛帆神色平靜，沒有順勢誇耀自身本領，只是淡淡開口：
「同屬第四連副官，當眾分出高下毫無益處。連隊剛剛經歷重創，人心本就飄搖，內部不宜爭強。」
「在上次的戰鬥中，我們損失慘重，倖存之人大多背負同袍戰死的執念，極易衝動行事。往後統御連隊，你若有調度安排，盡可與我商議。我熟悉第四連現存物資、人員履歷與過往外勤記錄，可以為你分擔軍務。」
陳洛帆微微頷首：「這正是我需要的。我歸隊時日尚短，對連隊諸多事務尚有疏漏。往後軍務調度，還有不少地方需要你的配合。」
薩羅拉頓了頓，斟酌著措辭，壓低了聲音：
「最近這段時間，奧瑞利亞分區內亂成了一鍋粥，混沌星際戰士、靈族、泰倫蟲族、綠皮頻頻出現。我們損失的戰士越來越多，新兵補充的速度已經趕不上戰鬥中消耗的速度了。戰團高層傳來的指令也愈發晦澀，有很多犧牲，明明本就可以避免。我總覺得，第九連遭遇的埋伏並不單純是異端襲擊那麼簡單。厄爾加，你是否察覺到什麼異樣？」
這句話暗藏試探。薩羅拉長久打理連隊文書往來，隱約嗅到了暗流，可他無權妄議上層，只能謹慎地向這位底蘊深厚的新任副官求證。
陳洛帆眸光微斂，沒有直接回應這個問題，回答仍留有分寸：
「疑點確實存在，但眼下證據不足。當務之急是穩住第四連，保全僅剩的人手。其餘的事，靜待時機再做查證。」
薩羅拉讀懂了對方不願深談的態度，不再繼續追問。
「我明白了。若無其他吩咐，我就先去整理連隊軍械與補給台帳了。若是有事，隨時可以通過艦內通訊頻道聯絡我。」
「去吧。」
薩羅拉轉身離去，厚重的靴聲漸漸消失在通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