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厄爾加的手札（三）
060.M42
無題
數百年前，完成阿斯塔特改造、靈能天賦徹底覺醒之後，戰團智庫完成測評，將我定為德爾塔級靈能者。
這是極為罕見的高階靈能層級。我的靈魂天生便能觸碰亞空間的流轉帷幕，捕捉命運碎片，預判戰火危機。經年累月的嚴苛訓練，讓我徹底掌控這份稟賦。我收斂起躁動的靈能流，馴服飄忽的預知幻象，讓這份天賦成為征戰的利刃，伴隨我踏過無數遠征沙場。
我早已習慣與亞空間共生，在危急時刻依靠預知規避死局。但這份力量不能濫用，我需要恪守靈能者的天職，不能有半分逾越與失控。
一切安穩，都終結於數年前的瘟疫星域戰役。
那是我此生遭遇過最狂暴的亞空間污染。納垢的腐疫潮汐傾覆整顆星球，無形的污穢低語穿透裝甲與血肉，瘋狂啃噬著每一名戰士的心智。無數戰友抵擋不住侵蝕，最終沉淪墮落，淪為混沌的附庸。
那場死戰，我守住了帝皇的榮光，守住了刻入骨髓的忠誠。
但我為了掩護連隊全員撤退，強行透支靈能，正面硬抗鋪天蓋地的混沌波擊。我扛住了腐化，卻沒能護住自身的靈能穩態。狂暴無序的亞空間洪流粗暴衝擊著我的靈魂壁壘，撕裂了我多年穩固的靈能架構，留下一道難以修復的裂痕。
從那之後，我的預知徹底失控。曾經規整可控、可為戰術指引的未來圖景，徹底變成了無休止的精神凌虐。
無論我靜修冥想還是短暫休憩，破碎的血色幻象總會毫無徵兆地湧入腦海。崩塌的星艦、覆滅的要塞、堆積如山的忠骨、席捲星海的烈焰……無數錯亂的畫面日夜沖刷我的意識，不分晝夜，無休無止。
我再也無法掌控自己的靈能感知，時常陷入恍惚，心神被零碎的命運碎片拉扯割裂，分不清眼前的景象是當下的現實，還是尚未落地的未來。戰團智庫數次復檢，終究只得出戰後靈能紊亂的結論，無人知曉我窺見的一切，無人懂得我日夜承受的煎熬。
直到最近，所有紛亂破碎的幻象，終於緩緩重疊、收攏，凝成一條完整且冰冷的命運軌跡。
我看見了被深深掩埋的真相，看見了奧瑞利亞淪陷的全貌。
我看見未來的血色祭典，整顆星球的億萬生靈淪為祭品，鮮血匯成灌注法陣的洪流，巨大的亞空間裂隙緩緩撐開，恐虐的赤紅權柄纏繞他的軀體，一點點剝離他僅剩的凡性與忠誠。
他將以整片星區的性命為籌碼，掙脫凡軀桎梏，加冕為恐虐麾下的惡魔親王。
我不願相信這一切，我希望是我瘋了。我是那樣的敬重他，他不可能背叛帝國……
可我清楚地知道，這是靈能給我的預警，是無數種可能之中概率最大的那個。
我洞悉了所有隱秘，卻只能死死閉口。
我無數次在獨處的靜思中拷問本心。身為戰團靈能者，預知到腐化與叛亂，本應第一時間上報核查，揪出污穢，護佑戰團。
可我不能。
我手中空無一物，只有一己靈魂窺見的圖景。靈能預見終究是獨屬於自己的感知，沒有卷宗記錄，沒有影像佐證，沒有任何人能夠復刻、印證我的所見。
一旦我貿然發聲，以一段無從證實的幻象指控功勳蓋世的至高領袖，所有人只會認定我靈能過載、心智扭曲，認定我因戰後創傷滋生臆想、無端構陷。
最後的結果，只會是我被封禁靈能，隔離審查，徹底失去探查真相的資格。
而那潛藏在光明之下的污穢，會徹底收斂所有痕跡，繼續偽裝成戰團的信仰與榮光，安穩布局，靜待浩劫降臨。
我更不能賭上整個戰團的根基。
他是血鴉的旗幟，是新兵的信仰，是所有戰士心中不可撼動的支柱。若是這道光被我無憑無據地揭穿內里的腐壞，整支戰團的信任與秩序會瞬間轟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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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敵尚未壓境，我們便會自亂陣腳、自我瓦解。這便是混沌蟄伏數百年，真正想要看到的結局。
這份曾經讓我引以為傲的德爾塔級靈能，成了困住我一生的牢籠。它讓我提前窺見了必死的未來，卻沒有賦予我更改命運的力量。我只能日復一日承受幻象的折磨，在忠誠與真相、隱忍與爆發之間，獨自煎熬。
我必須斬斷這一切。
我走入最深層的隔離靜密室，啟動了血鴉傳承千年的靈能閉鎖儀式。
我主動捨棄了德爾塔靈能最強大的天賦，親手廢掉了自己窺探未來的能力。
自此之後，我不再借亞空間流影預判吉凶，不再被血色幻象日夜折磨。我褪去靈能者的特殊，將自己還原成一名最普通的阿斯塔特戰士。
我捨棄捷徑，捨棄天啟，捨棄所有預知的答案。
我選擇隱忍封存，選擇靜待時機。
數個世紀的黑暗沉於深海，整支戰團都活在虛假的安穩與榮光里。無人察覺頭頂高懸的利刃，無人知曉末日早已寫定。
唯有我一人知曉暗流洶湧。
我封存預見，不是逃避恐懼，是為了留住唯一的破局之機。我等待一個不受靈能預判束縛、不被高層權勢裹挾的人，一個能憑雙眼實證、憑鐵血意志，撕開百年黑幕、逆轉既定浩劫的後繼者。
後來者，倘若你看到了這裡，請你相信我。
我不是瘋子，我只是看到了真相。
陳洛帆緩緩合上泛黃的手記，指尖停留在封皮粗糙的鞣製皮革上，久久沒有挪動。
「厄爾加，你的預言中到底是誰，竟能讓你選擇將自己的靈能封鎖。」
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氣循環裝置持續發出微弱低沉的嗡鳴。紙上每一行字句，都藏著厄爾加長久壓抑的掙扎，那份獨自背負末日、被迫緘默的沉重，順著墨跡傳到他身上。
他早已隱約察覺到戰團高層之下流動的暗流，卻從未料到真相會走到這一步。
陳洛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他將手札輕輕放回密封匣，轉動鎖扣，確認一切都已封存妥當。
無題
數百年前，完成阿斯塔特改造、靈能天賦徹底覺醒之後，戰團智庫完成測評，將我定為德爾塔級靈能者。
這是極為罕見的高階靈能層級。我的靈魂天生便能觸碰亞空間的流轉帷幕，捕捉命運碎片，預判戰火危機。經年累月的嚴苛訓練，讓我徹底掌控這份稟賦。我收斂起躁動的靈能流，馴服飄忽的預知幻象，讓這份天賦成為征戰的利刃，伴隨我踏過無數遠征沙場。
我早已習慣與亞空間共生，在危急時刻依靠預知規避死局。但這份力量不能濫用，我需要恪守靈能者的天職，不能有半分逾越與失控。
一切安穩，都終結於數年前的瘟疫星域戰役。
那是我此生遭遇過最狂暴的亞空間污染。納垢的腐疫潮汐傾覆整顆星球，無形的污穢低語穿透裝甲與血肉，瘋狂啃噬著每一名戰士的心智。無數戰友抵擋不住侵蝕，最終沉淪墮落，淪為混沌的附庸。
那場死戰，我守住了帝皇的榮光，守住了刻入骨髓的忠誠。
但我為了掩護連隊全員撤退，強行透支靈能，正面硬抗鋪天蓋地的混沌波擊。我扛住了腐化，卻沒能護住自身的靈能穩態。狂暴無序的亞空間洪流粗暴衝擊著我的靈魂壁壘，撕裂了我多年穩固的靈能架構，留下一道難以修復的裂痕。
從那之後，我的預知徹底失控。曾經規整可控、可為戰術指引的未來圖景，徹底變成了無休止的精神凌虐。
無論我靜修冥想還是短暫休憩，破碎的血色幻象總會毫無徵兆地湧入腦海。崩塌的星艦、覆滅的要塞、堆積如山的忠骨、席捲星海的烈焰……無數錯亂的畫面日夜沖刷我的意識，不分晝夜，無休無止。
我再也無法掌控自己的靈能感知，時常陷入恍惚，心神被零碎的命運碎片拉扯割裂，分不清眼前的景象是當下的現實，還是尚未落地的未來。戰團智庫數次復檢，終究只得出戰後靈能紊亂的結論，無人知曉我窺見的一切，無人懂得我日夜承受的煎熬。
直到最近，所有紛亂破碎的幻象，終於緩緩重疊、收攏，凝成一條完整且冰冷的命運軌跡。
我看見了被深深掩埋的真相，看見了奧瑞利亞淪陷的全貌。
我看見未來的血色祭典，整顆星球的億萬生靈淪為祭品，鮮血匯成灌注法陣的洪流，巨大的亞空間裂隙緩緩撐開，恐虐的赤紅權柄纏繞他的軀體，一點點剝離他僅剩的凡性與忠誠。
他將以整片星區的性命為籌碼，掙脫凡軀桎梏，加冕為恐虐麾下的惡魔親王。
我不願相信這一切，我希望是我瘋了。我是那樣的敬重他，他不可能背叛帝國……
可我清楚地知道，這是靈能給我的預警，是無數種可能之中概率最大的那個。
我洞悉了所有隱秘，卻只能死死閉口。
我無數次在獨處的靜思中拷問本心。身為戰團靈能者，預知到腐化與叛亂，本應第一時間上報核查，揪出污穢，護佑戰團。
可我不能。
我手中空無一物，只有一己靈魂窺見的圖景。靈能預見終究是獨屬於自己的感知，沒有卷宗記錄，沒有影像佐證，沒有任何人能夠復刻、印證我的所見。
一旦我貿然發聲，以一段無從證實的幻象指控功勳蓋世的至高領袖，所有人只會認定我靈能過載、心智扭曲，認定我因戰後創傷滋生臆想、無端構陷。
最後的結果，只會是我被封禁靈能，隔離審查，徹底失去探查真相的資格。
而那潛藏在光明之下的污穢，會徹底收斂所有痕跡，繼續偽裝成戰團的信仰與榮光，安穩布局，靜待浩劫降臨。
我更不能賭上整個戰團的根基。
他是血鴉的旗幟，是新兵的信仰，是所有戰士心中不可撼動的支柱。若是這道光被我無憑無據地揭穿內里的腐壞，整支戰團的信任與秩序會瞬間轟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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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曾經讓我引以為傲的德爾塔級靈能，成了困住我一生的牢籠。它讓我提前窺見了必死的未來，卻沒有賦予我更改命運的力量。我只能日復一日承受幻象的折磨，在忠誠與真相、隱忍與爆發之間，獨自煎熬。
我必須斬斷這一切。
我走入最深層的隔離靜密室，啟動了血鴉傳承千年的靈能閉鎖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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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後，我不再借亞空間流影預判吉凶，不再被血色幻象日夜折磨。我褪去靈能者的特殊，將自己還原成一名最普通的阿斯塔特戰士。
我捨棄捷徑，捨棄天啟，捨棄所有預知的答案。
我選擇隱忍封存，選擇靜待時機。
數個世紀的黑暗沉於深海，整支戰團都活在虛假的安穩與榮光里。無人察覺頭頂高懸的利刃，無人知曉末日早已寫定。
唯有我一人知曉暗流洶湧。
我封存預見，不是逃避恐懼，是為了留住唯一的破局之機。我等待一個不受靈能預判束縛、不被高層權勢裹挾的人，一個能憑雙眼實證、憑鐵血意志，撕開百年黑幕、逆轉既定浩劫的後繼者。
後來者，倘若你看到了這裡，請你相信我。
我不是瘋子，我只是看到了真相。
陳洛帆緩緩合上泛黃的手記，指尖停留在封皮粗糙的鞣製皮革上，久久沒有挪動。
「厄爾加，你的預言中到底是誰，竟能讓你選擇將自己的靈能封鎖。」
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氣循環裝置持續發出微弱低沉的嗡鳴。紙上每一行字句，都藏著厄爾加長久壓抑的掙扎，那份獨自背負末日、被迫緘默的沉重，順著墨跡傳到他身上。
他早已隱約察覺到戰團高層之下流動的暗流，卻從未料到真相會走到這一步。
陳洛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他將手札輕輕放回密封匣，轉動鎖扣，確認一切都已封存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