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厄爾加的手札（二）
047.M42
安奈特星系·荒蕪瘟疫行星·腐土肅清行動
維洛斯星系的血戰已過去十餘年。
凱倫戰死帶來的創口沒有隨歲月癒合，我將它壓在意志深處，當作約束自身、恪守誓言的枷鎖。阿斯塔特壽命悠長，漫長時光對我們而言恍若彈指一瞬，但心底的空缺仍會在無數寂靜星夜裡反覆翻湧。我照舊奔赴遠征，清剿混沌勢力，訓練新兵，整理戰團古籍。旁人眼中，我仍是沉穩自律、信仰不移的血鴉老兵，只有我清楚，我的心底始終橫亘著一道無法彌合的裂痕。
這份執念，成為了混沌能夠利用的弱點。
此次任務目標是一個廢棄農業殖民星球，如今已徹底淪為納垢的疫土。畸變屍骸與疫病魔物遍布地表，亞空間腐敗的低語滲透土層，帝國檔案將此地劃為高危腐化區。近期疫病攜帶者頻繁離開行星，襲擾周邊航道，連隊奉命登陸，淨化這片遭到褻瀆的疆土。
登陸初期推進平穩。我帶領小隊逐層清剿沿途的疫病屍骸與小型疫病魔物。多年征戰，我熟悉各路邪神的腐化氣場，戰前智庫也再三提醒，納垢最危險的從來不是瘟疫與肉體畸變，而是精神層面的引誘。
起初我並未放在心上。百場戰事淬鍊出的意志，讓我自認為足以抵擋亞空間低語。那時我還沒意識到，最致命的破綻，正是我始終不願放下的過往。
我們推進到行星核心的一處廢棄帝皇神龕，變故在此發生。
此地原本供奉帝皇，如今早已被納垢褻瀆。這片區域亞空間擾動劇烈，隔絕了和連隊的聯絡。在追擊一頭逃竄的疫病魔物時，我和小隊被分叉廊道、厚重菌霧隔開，孤身踏入這片腐化區域。
動力甲的淨化濾芯持續過載運轉，抵禦著無處不在的精神污染。
最先傳來的不是魔物嘶吼，而是柔和的低語。聲調平和悲憫，如同舊友閒談，輕易撕開我長久維持的冷靜，直抵意識深處。
「你很累，厄爾加。
百年征戰，獨行至今。你堅守著軍紀與信仰，可心底的遺憾，從未消散。」
我立刻咬緊牙關，默念禱文穩固心神，試圖用信念壓下這道聲音。可蠱惑不會攻擊軀體，它只是撕扯著我埋藏多年的記憶。它看見了維洛斯星港的伏擊，看見了我沒能救下凱倫的絕望，看見了深夜中無數次盤旋不散的自責。
低語持續滲入我的思緒：
「忠誠和誓言，最後留給你的只有別離。你征戰半生，所求的從來不是戰功。」
這句話擊中了我最脆弱的地方。
縱使我肅清再多腐化星域，擊潰無數敵人，也換不回並肩作戰百年的戰友。
隨即，納垢拋出了誘惑。
「世人只看見腐朽毀滅，卻不知腐土之中亦有新生。死亡不是終點，輪迴藏於潰爛之中。
帝皇無法逆轉生死，帝國律法不能召回逝者，但我可以。
臣服於我，擁抱我的饋贈。
我歸還凱倫予你。」
聽見這個名字的瞬間，我的意志劇烈震顫。
長久以來，我無數次幻想，如果當年我能更快突破閘門，結局是否會不同。我願意捨棄所有戰功，只求一次重來的機會。而此刻，納垢給出了這個不可能的選項。
亞空間力量編織出幻境，真實得令人恍惚。
維洛斯星港的血色景象消散，廢墟恢復原樣。凱倫站在我面前，身著熟悉的動力甲，抬手拍向我的肩甲，重複著那句約定：任務結束，回去抄錄新的遺蹟卷宗。
畫面不斷延展，我們一同巡邏、研讀古籍，漫長孤寂的前路仿佛有人相伴。所有自責與空洞，在幻境裡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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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語繼續消融我的防線：
「帝皇的守護，意味著忠誠者獨自赴死。我的恩賜，可以讓逝去之人歸來，抹平所有遺憾。不必再獨自承受傷痛。」
我攥緊爆矢槍，握持模塊受力發出細微形變聲響。
一邊是畢生恪守的信條：阿斯塔特的使命，守護帝國，永不向混沌屈膝。背棄這一切，便是否定百年征戰，辜負所有殉國的戰士。
我終於明白納垢腐化的可怕之處。
恐虐依靠暴力脅迫，奸奇依靠謊言設局。納垢共情人們的傷痛，讓人自願走向墮落。
幻境反覆浮現，腐敗氣息持續侵入我的思緒，讓心底的防線一點點鬆動。對重逢的渴望壓過理智，肉體已先於意志做出反應。
我感到四肢被一層慵懶沉重的力量包裹，脊柱難以維持挺直。動力甲響起金屬摩擦聲，我的右膝不受控制地下沉，重重落在覆蓋菌毯的腐土之上。
「沒錯，接納這份永生的饋贈……」
那一刻，我距離墮落只差一步。只要放棄抵抗，雙膝全部跪倒，我的靈魂便會獻祭給納垢，永世沉淪。
有那麼一瞬間，我幾乎願意沉溺於這場幻夢。即便清楚這是陷阱，依舊心生嚮往。
「厄爾加，好好活下去，勿忘誓言，守護帝國。」腦海之中，凱倫的話讓我瞬間清醒。
我閉上眼，全力誦念禱文，意志化作利刃撕碎幻境。柔和的低語扭曲成刺耳尖嘯，讓我看清了許諾背後的真相：所謂重生，只是將逝者的靈魂禁錮在疫病之中，淪為永恆的僕從；接納這份恩賜，我自身也將徹底腐化。納垢歸還的從來不是凱倫，只是借用他外形製造的幻影。
「虛假的救贖，不值一顧。」
我低聲低吼，以心智抵抗亞空間侵蝕。
倘若我為一己執念接受混沌的饋贈，便是玷污了凱倫戰死守護的忠誠。他為帝皇而死，我不能讓他的犧牲，變成邪神引誘我的籌碼。
遺憾與孤寂，本就是戰士必須承擔的代價。我可以背負它們走完餘下征途，但絕不能背棄誓言。
心念落定，雜念盡數消散。我啟動了淨化程序，驅散周身疫霧。纏繞不散的低語漸漸平息，紊亂的亞空間能量歸於沉寂。
此戰之後，我讀懂了納垢引誘的本質。混沌最危險的並非殺戮破壞，而是抓住人心的傷口，編織溫柔牢籠，勸服忠誠者主動墮落。執念與不舍，永遠是亞空間能夠入侵的缺口。
生死難以逆轉，逝者無法召回。
往後，我不再沉溺幻想，只是帶著這份思念繼續作戰，完成我和凱倫未盡的使命，守住他用生命保護的疆土。
我厄爾加縱使餘生孤寂相伴，也絕不臣服混沌，絕不背棄忠義，絕不背叛帝皇。
安奈特星系·荒蕪瘟疫行星·腐土肅清行動
維洛斯星系的血戰已過去十餘年。
凱倫戰死帶來的創口沒有隨歲月癒合，我將它壓在意志深處，當作約束自身、恪守誓言的枷鎖。阿斯塔特壽命悠長，漫長時光對我們而言恍若彈指一瞬，但心底的空缺仍會在無數寂靜星夜裡反覆翻湧。我照舊奔赴遠征，清剿混沌勢力，訓練新兵，整理戰團古籍。旁人眼中，我仍是沉穩自律、信仰不移的血鴉老兵，只有我清楚，我的心底始終橫亘著一道無法彌合的裂痕。
這份執念，成為了混沌能夠利用的弱點。
此次任務目標是一個廢棄農業殖民星球，如今已徹底淪為納垢的疫土。畸變屍骸與疫病魔物遍布地表，亞空間腐敗的低語滲透土層，帝國檔案將此地劃為高危腐化區。近期疫病攜帶者頻繁離開行星，襲擾周邊航道，連隊奉命登陸，淨化這片遭到褻瀆的疆土。
登陸初期推進平穩。我帶領小隊逐層清剿沿途的疫病屍骸與小型疫病魔物。多年征戰，我熟悉各路邪神的腐化氣場，戰前智庫也再三提醒，納垢最危險的從來不是瘟疫與肉體畸變，而是精神層面的引誘。
起初我並未放在心上。百場戰事淬鍊出的意志，讓我自認為足以抵擋亞空間低語。那時我還沒意識到，最致命的破綻，正是我始終不願放下的過往。
我們推進到行星核心的一處廢棄帝皇神龕，變故在此發生。
此地原本供奉帝皇，如今早已被納垢褻瀆。這片區域亞空間擾動劇烈，隔絕了和連隊的聯絡。在追擊一頭逃竄的疫病魔物時，我和小隊被分叉廊道、厚重菌霧隔開，孤身踏入這片腐化區域。
動力甲的淨化濾芯持續過載運轉，抵禦著無處不在的精神污染。
最先傳來的不是魔物嘶吼，而是柔和的低語。聲調平和悲憫，如同舊友閒談，輕易撕開我長久維持的冷靜，直抵意識深處。
「你很累，厄爾加。
百年征戰，獨行至今。你堅守著軍紀與信仰，可心底的遺憾，從未消散。」
我立刻咬緊牙關，默念禱文穩固心神，試圖用信念壓下這道聲音。可蠱惑不會攻擊軀體，它只是撕扯著我埋藏多年的記憶。它看見了維洛斯星港的伏擊，看見了我沒能救下凱倫的絕望，看見了深夜中無數次盤旋不散的自責。
低語持續滲入我的思緒：
「忠誠和誓言，最後留給你的只有別離。你征戰半生，所求的從來不是戰功。」
這句話擊中了我最脆弱的地方。
縱使我肅清再多腐化星域，擊潰無數敵人，也換不回並肩作戰百年的戰友。
隨即，納垢拋出了誘惑。
「世人只看見腐朽毀滅，卻不知腐土之中亦有新生。死亡不是終點，輪迴藏於潰爛之中。
帝皇無法逆轉生死，帝國律法不能召回逝者，但我可以。
臣服於我，擁抱我的饋贈。
我歸還凱倫予你。」
聽見這個名字的瞬間，我的意志劇烈震顫。
長久以來，我無數次幻想，如果當年我能更快突破閘門，結局是否會不同。我願意捨棄所有戰功，只求一次重來的機會。而此刻，納垢給出了這個不可能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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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不斷延展，我們一同巡邏、研讀古籍，漫長孤寂的前路仿佛有人相伴。所有自責與空洞，在幻境裡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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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的守護，意味著忠誠者獨自赴死。我的恩賜，可以讓逝去之人歸來，抹平所有遺憾。不必再獨自承受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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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畢生恪守的信條：阿斯塔特的使命，守護帝國，永不向混沌屈膝。背棄這一切，便是否定百年征戰，辜負所有殉國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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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反覆浮現，腐敗氣息持續侵入我的思緒，讓心底的防線一點點鬆動。對重逢的渴望壓過理智，肉體已先於意志做出反應。
我感到四肢被一層慵懶沉重的力量包裹，脊柱難以維持挺直。動力甲響起金屬摩擦聲，我的右膝不受控制地下沉，重重落在覆蓋菌毯的腐土之上。
「沒錯，接納這份永生的饋贈……」
那一刻，我距離墮落只差一步。只要放棄抵抗，雙膝全部跪倒，我的靈魂便會獻祭給納垢，永世沉淪。
有那麼一瞬間，我幾乎願意沉溺於這場幻夢。即便清楚這是陷阱，依舊心生嚮往。
「厄爾加，好好活下去，勿忘誓言，守護帝國。」腦海之中，凱倫的話讓我瞬間清醒。
我閉上眼，全力誦念禱文，意志化作利刃撕碎幻境。柔和的低語扭曲成刺耳尖嘯，讓我看清了許諾背後的真相：所謂重生，只是將逝者的靈魂禁錮在疫病之中，淪為永恆的僕從；接納這份恩賜，我自身也將徹底腐化。納垢歸還的從來不是凱倫，只是借用他外形製造的幻影。
「虛假的救贖，不值一顧。」
我低聲低吼，以心智抵抗亞空間侵蝕。
倘若我為一己執念接受混沌的饋贈，便是玷污了凱倫戰死守護的忠誠。他為帝皇而死，我不能讓他的犧牲，變成邪神引誘我的籌碼。
遺憾與孤寂，本就是戰士必須承擔的代價。我可以背負它們走完餘下征途，但絕不能背棄誓言。
心念落定，雜念盡數消散。我啟動了淨化程序，驅散周身疫霧。纏繞不散的低語漸漸平息，紊亂的亞空間能量歸於沉寂。
此戰之後，我讀懂了納垢引誘的本質。混沌最危險的並非殺戮破壞，而是抓住人心的傷口，編織溫柔牢籠，勸服忠誠者主動墮落。執念與不舍，永遠是亞空間能夠入侵的缺口。
生死難以逆轉，逝者無法召回。
往後，我不再沉溺幻想，只是帶著這份思念繼續作戰，完成我和凱倫未盡的使命，守住他用生命保護的疆土。
我厄爾加縱使餘生孤寂相伴，也絕不臣服混沌，絕不背棄忠義，絕不背叛帝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