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亞空間航行
亞空間航行的第八天。
舷窗外永遠是那片暗紅色的光，均勻地、無止境地流動著，像一層不會散去的霧壓在視線的盡頭。船殼在亞空間洋流的壓力下發出持續的低頻呻吟，從地板到牆壁，從牆壁到天花板，貫穿整艘船的結構骨架。聲音不大，但從不間斷，像是船體本身在呼吸。
林遠在下層貨艙待了將近四個小時。
那排從空間站帶上來的機仆沿著艙壁站著，動力核心的待機指示燈一排一排亮著，整齊得像列隊的士兵。他已經用艦載AI的重寫固件激活了它們，但控制邏輯的微調還沒做完——二十台機仆的行走路徑和任務優先級需要逐一校準，否則它們在狹窄通道里會互相堵住。
角落裡那箱種子也在貨艙里。十四粒灰白色的種子安靜地躺在保存箱裡，應急燈光下能看到它們表層的光澤比剛提煉的時候亮了幾分。他蹲在箱子旁邊看了一會兒。種子的能量場在亞空間裡一直在緩慢增強，像電池在慢充。
艙門打開的時候，他不用回頭也知道來的人是誰。大衛的腳步比以前沉了一些，但那種沉法不像裝甲的重量，更像是心裡有事壓著他。
「它們在看我。「大衛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從我踏進這艘船的第一天就在看了。在力場邊上，能感覺到。巨大的，模糊的，像是在等什麼。「
林遠站起來，把彈藥箱的蓋子合上。「那是亞空間裡的惡魔。它們什麼都等。你不出去它們就進不來，蓋勒力場開著。「
「我知道。但是它們一直在看，我睡不著。「
「那就別睡。星際戰士可以連續作戰好幾天不休息，你現在有這個體質了。「
大衛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合上的彈藥箱上。「那些種子，吸收能量之後會怎麼樣。「
「會飽和。然後這些能量需要釋放出去。「林遠說。「你在夜之城的改造沒有亞空間環境，嚴格來說還差一點。現在進了亞空間，同源的能量信號在環境裡流動，你的身體遲早會捕捉到它，自己觸發最後一段。「
大衛沒有說話，但暗金色的紋路在他手背上亮了一下，像是回應了林遠的話。
「不會太久。「林遠說。
大衛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出貨艙，沿著主通道往回走。林遠聽到他的腳步在金屬格柵板上漸行漸遠，然後在通道中段停了一下——他顯然感受到了什麼，站在原地大約兩秒，才繼續走。
到了第九天凌晨——如果亞空間裡的「凌晨「還有意義的話——大衛體內的種子能量終于越過了觸發閾值。
他當時不在貨艙里，不在種子旁邊，甚至沒有在主動感知那些種子。他站在艦橋左側的觀察舷窗前，看著外面暗紅色的光芒緩慢流動，手裡端著一杯水。然後他感覺到身體從內部開始發熱，像有一團東西在胸腔里慢慢膨脹。
林遠在主座上站了起來。他感覺到了能量的異常流動，脈動頻率在同一時刻發生了偏移，亞空間本身就是最好的導體——能量穿過甲板，通過牆壁、管線和空氣，匯入大衛的身體。就像聲音穿過空氣，光穿過玻璃。
林遠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墟境啟動。他沒有試圖阻斷那股能量，而是引導它的走向，讓種子能量和暗金色紋路的融合通道對齊，用墟境把能量流中攜帶的基因信息逐層解碼、匹配，融入大衛的基因序列。
大衛的身體開始變化。
骨骼在生長，肌肉在重組，暗金色的紋路從皮膚表面滲透到了更深層的組織里，沿著神經束和血管向全身擴散。身高持續增加，袖口的線開始崩裂，從領口沿著前胸一路裂到腰際——暗金色的光從裂縫裡透出來，皮膚下面的結構正在重新排列，新的細胞在取代舊的，密度更高的骨骼在替換原有的框架。他握著水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杯壁出現了裂紋但沒有碎——暗金色紋路在指節處亮起，強化了手指的握力，讓杯子在碎裂的邊緣停住了。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四十秒。
暗金色的紋路亮度開始回落時，大衛已經比剛才高了將近五十厘米。衣服碎了大半，掛在身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舷窗——窗外的暗紅色光芒還在流動，和變化前看起來一樣，沒有變暗也沒有變亮。
「好了。「他開口說。聲音比之前沉了一些，但語氣有點激動。
林遠在主座上坐下。「感覺怎麼樣。「
大衛想了想。「餓。「又想了想。「而且衣服不能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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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門口傳來腳步聲——索拉克斯聽到動靜後過來了。他站在門口，紅色目鏡從林遠身上移到那個身高已經快趕上他的人身上。他看了幾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語氣有點小驚訝：「種子充能完成了？「
「第九天。「林遠說。
索拉克斯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大衛，但也沒有再說話，就站在門口，像是在等大衛先動。大衛站在原地適應了幾秒新的身體，然後走到索拉克斯面前，抬頭看了他一眼——身高差已經從原本的四十多厘米縮短到了不到十厘米。
「餓。「大衛說。
索拉克斯側了側頭，朝走廊方向偏了一下。「廚房在下層甲板左舷，儲備口糧櫃門上有拉手。「
大衛走了出去。腳步比以前重，但節奏穩。他的步幅控制得不錯——經過門口時肩膀沒有撞到門框，說明他已經開始適應新的身體尺寸了。
林遠重新在主座上坐下來，靠在椅背里。舷窗外暗紅色的光芒還在流動。索拉克斯走進艦橋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把鏈鋸劍從腰間解下來橫在膝蓋上。
過了大概十分鐘——也可能更長，亞空間裡的時間很難精確感知——大衛從廚房回來了。他端著一盤加熱過的合成口糧，靠著艙壁站著，用叉子往嘴裡送。動作沒有不自然，手臂的活動範圍已經和新的肩寬匹配了。索拉克斯在他吃東西的時候掃了他幾眼。
「種子能量沒有浪費。「索拉克斯說，更像是在陳述一個觀察結果。「體型接近馬格努斯型戰士的體格。不是標準的星際戰士模板，但比普通的阿斯塔特高一些。矮一點的終結者甲能穿。「
大衛嚼著東西含糊地應了一聲。「矮一點的。「
「給你做的動力甲要改改了。「林遠說，「肩寬和身高都變了，原來的沒法直接用了。「
「那就改改吧。「大衛說，然後繼續低頭吃。
艦橋重新安靜下來。導航者的聲音從內部通訊頻道傳來。
「星炬信號增強。前方洋流正在收窄。預計七小時四十二分鐘後到達躍遷臨界點。「
林遠在主座上坐直了身體。「收到。「
但快了。
大衛把空盤子放在控制台邊緣，走到觀察舷窗前站定，看著外面持續流動的暗紅色光芒，沒有回頭。他比以前高了將近半米。
林遠在主座上靠著椅背，目光落在那片暗紅色的光芒上。鑄造世界在前方，就知道了目前戰況如何了。
艦橋里的三個人都沒有說話。導航者偶爾報一次坐標修正。船體保持穩定，持續向前航行。
舷窗外永遠是那片暗紅色的光，均勻地、無止境地流動著，像一層不會散去的霧壓在視線的盡頭。船殼在亞空間洋流的壓力下發出持續的低頻呻吟，從地板到牆壁，從牆壁到天花板，貫穿整艘船的結構骨架。聲音不大，但從不間斷，像是船體本身在呼吸。
林遠在下層貨艙待了將近四個小時。
那排從空間站帶上來的機仆沿著艙壁站著，動力核心的待機指示燈一排一排亮著，整齊得像列隊的士兵。他已經用艦載AI的重寫固件激活了它們，但控制邏輯的微調還沒做完——二十台機仆的行走路徑和任務優先級需要逐一校準，否則它們在狹窄通道里會互相堵住。
角落裡那箱種子也在貨艙里。十四粒灰白色的種子安靜地躺在保存箱裡，應急燈光下能看到它們表層的光澤比剛提煉的時候亮了幾分。他蹲在箱子旁邊看了一會兒。種子的能量場在亞空間裡一直在緩慢增強，像電池在慢充。
艙門打開的時候，他不用回頭也知道來的人是誰。大衛的腳步比以前沉了一些，但那種沉法不像裝甲的重量，更像是心裡有事壓著他。
「它們在看我。「大衛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從我踏進這艘船的第一天就在看了。在力場邊上，能感覺到。巨大的，模糊的，像是在等什麼。「
林遠站起來，把彈藥箱的蓋子合上。「那是亞空間裡的惡魔。它們什麼都等。你不出去它們就進不來，蓋勒力場開著。「
「我知道。但是它們一直在看，我睡不著。「
「那就別睡。星際戰士可以連續作戰好幾天不休息，你現在有這個體質了。「
大衛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合上的彈藥箱上。「那些種子，吸收能量之後會怎麼樣。「
「會飽和。然後這些能量需要釋放出去。「林遠說。「你在夜之城的改造沒有亞空間環境，嚴格來說還差一點。現在進了亞空間，同源的能量信號在環境裡流動，你的身體遲早會捕捉到它，自己觸發最後一段。「
大衛沒有說話，但暗金色的紋路在他手背上亮了一下，像是回應了林遠的話。
「不會太久。「林遠說。
大衛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出貨艙，沿著主通道往回走。林遠聽到他的腳步在金屬格柵板上漸行漸遠，然後在通道中段停了一下——他顯然感受到了什麼，站在原地大約兩秒，才繼續走。
到了第九天凌晨——如果亞空間裡的「凌晨「還有意義的話——大衛體內的種子能量終于越過了觸發閾值。
他當時不在貨艙里，不在種子旁邊，甚至沒有在主動感知那些種子。他站在艦橋左側的觀察舷窗前，看著外面暗紅色的光芒緩慢流動，手裡端著一杯水。然後他感覺到身體從內部開始發熱，像有一團東西在胸腔里慢慢膨脹。
林遠在主座上站了起來。他感覺到了能量的異常流動，脈動頻率在同一時刻發生了偏移，亞空間本身就是最好的導體——能量穿過甲板，通過牆壁、管線和空氣，匯入大衛的身體。就像聲音穿過空氣，光穿過玻璃。
林遠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墟境啟動。他沒有試圖阻斷那股能量，而是引導它的走向，讓種子能量和暗金色紋路的融合通道對齊，用墟境把能量流中攜帶的基因信息逐層解碼、匹配，融入大衛的基因序列。
大衛的身體開始變化。
骨骼在生長，肌肉在重組，暗金色的紋路從皮膚表面滲透到了更深層的組織里，沿著神經束和血管向全身擴散。身高持續增加，袖口的線開始崩裂，從領口沿著前胸一路裂到腰際——暗金色的光從裂縫裡透出來，皮膚下面的結構正在重新排列，新的細胞在取代舊的，密度更高的骨骼在替換原有的框架。他握著水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杯壁出現了裂紋但沒有碎——暗金色紋路在指節處亮起，強化了手指的握力，讓杯子在碎裂的邊緣停住了。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四十秒。
暗金色的紋路亮度開始回落時，大衛已經比剛才高了將近五十厘米。衣服碎了大半，掛在身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舷窗——窗外的暗紅色光芒還在流動，和變化前看起來一樣，沒有變暗也沒有變亮。
「好了。「他開口說。聲音比之前沉了一些，但語氣有點激動。
林遠在主座上坐下。「感覺怎麼樣。「
大衛想了想。「餓。「又想了想。「而且衣服不能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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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門口傳來腳步聲——索拉克斯聽到動靜後過來了。他站在門口，紅色目鏡從林遠身上移到那個身高已經快趕上他的人身上。他看了幾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語氣有點小驚訝：「種子充能完成了？「
「第九天。「林遠說。
索拉克斯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大衛，但也沒有再說話，就站在門口，像是在等大衛先動。大衛站在原地適應了幾秒新的身體，然後走到索拉克斯面前，抬頭看了他一眼——身高差已經從原本的四十多厘米縮短到了不到十厘米。
「餓。「大衛說。
索拉克斯側了側頭，朝走廊方向偏了一下。「廚房在下層甲板左舷，儲備口糧櫃門上有拉手。「
大衛走了出去。腳步比以前重，但節奏穩。他的步幅控制得不錯——經過門口時肩膀沒有撞到門框，說明他已經開始適應新的身體尺寸了。
林遠重新在主座上坐下來，靠在椅背里。舷窗外暗紅色的光芒還在流動。索拉克斯走進艦橋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把鏈鋸劍從腰間解下來橫在膝蓋上。
過了大概十分鐘——也可能更長，亞空間裡的時間很難精確感知——大衛從廚房回來了。他端著一盤加熱過的合成口糧，靠著艙壁站著，用叉子往嘴裡送。動作沒有不自然，手臂的活動範圍已經和新的肩寬匹配了。索拉克斯在他吃東西的時候掃了他幾眼。
「種子能量沒有浪費。「索拉克斯說，更像是在陳述一個觀察結果。「體型接近馬格努斯型戰士的體格。不是標準的星際戰士模板，但比普通的阿斯塔特高一些。矮一點的終結者甲能穿。「
大衛嚼著東西含糊地應了一聲。「矮一點的。「
「給你做的動力甲要改改了。「林遠說，「肩寬和身高都變了，原來的沒法直接用了。「
「那就改改吧。「大衛說，然後繼續低頭吃。
艦橋重新安靜下來。導航者的聲音從內部通訊頻道傳來。
「星炬信號增強。前方洋流正在收窄。預計七小時四十二分鐘後到達躍遷臨界點。「
林遠在主座上坐直了身體。「收到。「
但快了。
大衛把空盤子放在控制台邊緣，走到觀察舷窗前站定，看著外面持續流動的暗紅色光芒，沒有回頭。他比以前高了將近半米。
林遠在主座上靠著椅背，目光落在那片暗紅色的光芒上。鑄造世界在前方，就知道了目前戰況如何了。
艦橋里的三個人都沒有說話。導航者偶爾報一次坐標修正。船體保持穩定，持續向前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