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魔淵
謝九淵的大軍，是在進入北境第七天遇伏的。
那天雪下得邪門。北境的雪本就比別處大，但那天像是有人把天捅了個窟窿，雪片子拳頭大，砸在鎧甲上噼里啪啦響。十步之外只能看見白茫茫一片，連自家人的臉都分不清。
大軍行至一處峽谷。
峽谷叫」魔淵」，兩側懸崖壁立千仞，中間只一條窄路，僅容五騎並行。前方斥候回報說路上有落石，像是山體滑坡，請魔尊定奪。
謝九淵騎在魔蛟上，眯了眯眼。
「停。」
全軍止步。
他翻身下了魔蛟，獨自往前走了幾步。落石堆得亂七八糟，確實像是滑坡。但謝九淵在北境打了大半輩子的仗，什麼樣的滑坡他沒見過？
他蹲下來，撥開最上面那塊碎石。
石頭底下壓著一枚腰牌。銅質，邊角磨損，牌面刻著一個「殷」字。
謝九淵把腰牌撿起來，在手裡翻了個面。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暗衛甲字營。
他忽然笑了。
「殷鶴鳴。」他站起身，聲音不大，但在風雪裡傳得很遠，「藏了二十年，就給老子看這個？」
話音沒落，兩側崖壁上的積雪炸開了。
不是雪崩。
偽裝成積雪的萬道靈符同時引爆，每一道里封著一縷正道劍修的殺意。劍氣如雨，從天而降，將整條峽谷切割成一座血肉磨坊。谷底的地面跟著裂開，一個巨大的血紅色陣法從地底升起來，把整座峽谷罩在了裡面。
陣法的光芒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謝九淵只掃了一眼，就認出來了。
「萬仙誅魔陣。」
他的聲音平了下來。不是害怕，是某種意料之中的平靜。
這是正道最古老的禁術。需要四十九位化神期以上的修士同時施法，以本命精血為引，將陣內一切魔氣抽乾獻祭。正道已經千年沒湊齊過這陣的人手了。
今天湊齊了。
「主上！」親衛統領拔刀衝到他身前，「有埋伏！後撤——」
「撤不了了。」謝九淵摁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去，「陣已經合上了。前後都封死了。」
他抬頭往崖頂看。
雪幕中，一個人影走了出來。殷鶴鳴站在崖邊，灰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散亂，表情看不清，但聲音傳下來了。
「魔尊大人，別來無恙。」
「無恙個屁。」謝九淵罵道，「你他媽在老子的地盤布了萬仙誅魔陣，還問老子無恙？」
殷鶴鳴沒接他的話茬。
「交出魔尊印，我保你孫子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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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九淵聽到這句話，笑了。
那笑聲從低到高，從低沉——不對，從胸腔里一點點湧出來，越來越大，越來越狂。魔蛟跟著他揚起頭顱，發出一聲讓整座峽谷都在顫抖的長嘯。
「殷鶴鳴！」謝九淵一把拔出插在魔蛟背上的軍旗，血紅色的旗幟在風雪中炸開，「你活了三百年，腦子怎麼還是一包草！」
他把旗幟高高舉起，轉身面對身後的千名親衛。
這些人跟了他短的幾十年，長的幾百年。頭髮白了，臉上全是舊傷和刀疤。謝家親衛不收新人，這支隊伍里站著的，全是幾代謝家人的血親舊部。
「怕嗎？」謝九淵問。
「不怕！」千人齊聲。
聲音整齊得像一個人喊出來的。
「好。」謝九淵點了點頭，「那跟老子殺。」
他翻身上了魔蛟。
血焰從他身上騰起來。
那是謝家本命功法「血焰焚天」——燃燒自身魔元化作血色烈焰，遇水不滅，遇風更烈。火越旺，命越短。這是拿命換命的打法。
血光映紅了半邊天。峽谷里的雪被燒化了，化成水又被蒸乾，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灼的鐵鏽味。
謝九淵衝進了陣中。
第一拳落下，一個躲在岩壁後面的正道修士連聲音都沒發出來，整個胸腔碎成了一團血霧。
「一。」
第二拳。
「二。」
魔蛟的尾巴掃過，捲起三個想跑的修士塞進嘴裡，骨頭碎裂的聲音在風雪中格外清脆。
「三、四、五。」
身後的親衛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
最老的那個親衛統領斷了一條胳膊，還在用剩下的那隻手揮刀。謝九淵一把拽住他的後領，把他從一道劍氣底下拖出來。
「別死。」
「主上。」老親衛咧嘴笑了，滿嘴全是血，「您還是操心操心自個兒吧。」
「你閉嘴。」
「小主子……還在魔都等您的烤羊腿呢。」老親衛的聲音越來越低，「您可別……讓那小崽子……等太久……」
他的手鬆了。刀掉在地上，被雪埋了半截。
謝九淵把他放下來。
沒有多看一眼。戰場上不能多看。多看一眼就會慢一步，慢一步就會多死一個人。
他轉身，朝陣眼走去。
殷鶴鳴就站在那裡。
那天雪下得邪門。北境的雪本就比別處大，但那天像是有人把天捅了個窟窿，雪片子拳頭大，砸在鎧甲上噼里啪啦響。十步之外只能看見白茫茫一片，連自家人的臉都分不清。
大軍行至一處峽谷。
峽谷叫」魔淵」，兩側懸崖壁立千仞，中間只一條窄路，僅容五騎並行。前方斥候回報說路上有落石，像是山體滑坡，請魔尊定奪。
謝九淵騎在魔蛟上，眯了眯眼。
「停。」
全軍止步。
他翻身下了魔蛟，獨自往前走了幾步。落石堆得亂七八糟，確實像是滑坡。但謝九淵在北境打了大半輩子的仗，什麼樣的滑坡他沒見過？
他蹲下來，撥開最上面那塊碎石。
石頭底下壓著一枚腰牌。銅質，邊角磨損，牌面刻著一個「殷」字。
謝九淵把腰牌撿起來，在手裡翻了個面。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暗衛甲字營。
他忽然笑了。
「殷鶴鳴。」他站起身，聲音不大，但在風雪裡傳得很遠，「藏了二十年，就給老子看這個？」
話音沒落，兩側崖壁上的積雪炸開了。
不是雪崩。
偽裝成積雪的萬道靈符同時引爆，每一道里封著一縷正道劍修的殺意。劍氣如雨，從天而降，將整條峽谷切割成一座血肉磨坊。谷底的地面跟著裂開，一個巨大的血紅色陣法從地底升起來，把整座峽谷罩在了裡面。
陣法的光芒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謝九淵只掃了一眼，就認出來了。
「萬仙誅魔陣。」
他的聲音平了下來。不是害怕，是某種意料之中的平靜。
這是正道最古老的禁術。需要四十九位化神期以上的修士同時施法，以本命精血為引，將陣內一切魔氣抽乾獻祭。正道已經千年沒湊齊過這陣的人手了。
今天湊齊了。
「主上！」親衛統領拔刀衝到他身前，「有埋伏！後撤——」
「撤不了了。」謝九淵摁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去，「陣已經合上了。前後都封死了。」
他抬頭往崖頂看。
雪幕中，一個人影走了出來。殷鶴鳴站在崖邊，灰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散亂，表情看不清，但聲音傳下來了。
「魔尊大人，別來無恙。」
「無恙個屁。」謝九淵罵道，「你他媽在老子的地盤布了萬仙誅魔陣，還問老子無恙？」
殷鶴鳴沒接他的話茬。
「交出魔尊印，我保你孫子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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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九淵聽到這句話，笑了。
那笑聲從低到高，從低沉——不對，從胸腔里一點點湧出來，越來越大，越來越狂。魔蛟跟著他揚起頭顱，發出一聲讓整座峽谷都在顫抖的長嘯。
「殷鶴鳴！」謝九淵一把拔出插在魔蛟背上的軍旗，血紅色的旗幟在風雪中炸開，「你活了三百年，腦子怎麼還是一包草！」
他把旗幟高高舉起，轉身面對身後的千名親衛。
這些人跟了他短的幾十年，長的幾百年。頭髮白了，臉上全是舊傷和刀疤。謝家親衛不收新人，這支隊伍里站著的，全是幾代謝家人的血親舊部。
「怕嗎？」謝九淵問。
「不怕！」千人齊聲。
聲音整齊得像一個人喊出來的。
「好。」謝九淵點了點頭，「那跟老子殺。」
他翻身上了魔蛟。
血焰從他身上騰起來。
那是謝家本命功法「血焰焚天」——燃燒自身魔元化作血色烈焰，遇水不滅，遇風更烈。火越旺，命越短。這是拿命換命的打法。
血光映紅了半邊天。峽谷里的雪被燒化了，化成水又被蒸乾，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灼的鐵鏽味。
謝九淵衝進了陣中。
第一拳落下，一個躲在岩壁後面的正道修士連聲音都沒發出來，整個胸腔碎成了一團血霧。
「一。」
第二拳。
「二。」
魔蛟的尾巴掃過，捲起三個想跑的修士塞進嘴裡，骨頭碎裂的聲音在風雪中格外清脆。
「三、四、五。」
身後的親衛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
最老的那個親衛統領斷了一條胳膊，還在用剩下的那隻手揮刀。謝九淵一把拽住他的後領，把他從一道劍氣底下拖出來。
「別死。」
「主上。」老親衛咧嘴笑了，滿嘴全是血，「您還是操心操心自個兒吧。」
「你閉嘴。」
「小主子……還在魔都等您的烤羊腿呢。」老親衛的聲音越來越低，「您可別……讓那小崽子……等太久……」
他的手鬆了。刀掉在地上，被雪埋了半截。
謝九淵把他放下來。
沒有多看一眼。戰場上不能多看。多看一眼就會慢一步，慢一步就會多死一個人。
他轉身，朝陣眼走去。
殷鶴鳴就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