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未寄出的信
回到魔都後，謝安還真老老實實地在魔宮待了半個月。
不是他變乖了，是謝九淵臨走前給他留了一堆「功課」——三卷魔功心法要背熟，兩套陣法圖解要默畫，每天還得給爺爺寫一封信，把一天幹了什麼吃了什麼見了什麼人，事無巨細全寫清楚。
「等他回來看。」謝九淵當時原話。
謝安嘴上答應得痛快。不答應不行。爺爺說了，落一篇信，生日禮物全扣。
去年的魔弓，前年的魔鷲，大前年的懸浮寢殿。爺爺的禮物一年比一年離譜，謝安心想，今年不知道又搞什麼花樣。萬一是一頭能飛的魔鯤呢？那可不能丟。
於是他每天寫。
頭三天還挺正經——「兒臣謝安向魔尊大人請安，今日習武兩個時辰，背誦心法一卷，未曾懈怠。」
到第四天就繃不住了——「爺爺，御花園裡那尾九色靈鯉又胖了一圈，不渡哥哥說不能烤著吃，那醃著行不行？」
第五天——「今天滷味鋪子出了新品，醬牛筋，可惜你不在。我吃了六份。」
第七天——「爺爺你什麼時候回來啊。魔宮的廚子說你走了以後伙食標準降了三成，我抗議無效。」
第十天——「我把陣法圖默錯了兩遍。不渡哥哥幫我糾的。他說我畫的陣法像鬼畫符，我踹了他一腳。」
信紙上沾滿了油漬和墨疙瘩，有幾張還被茶水泡皺了角。謝安每天寫完就折好，塞進寢殿最底層的抽屜里。那個抽屜越來越鼓，到第十二天已經快合不攏了。
殷不渡每天都來。
他來得準時，走得也準時。陪謝安練功，陪謝安吃飯，陪謝安在御花園裡逗魚。他比以前話多了一些，笑也多了一些。謝安覺得這是好事——不渡哥哥終於不悶了。
但謝安沒注意到的是，殷不渡每次笑的時候，右手都揣在袖子裡。
第十三天，宴會的日子到了。
魔宮正殿擺了六十桌酒席，魔都有頭有臉的世家全到齊了。名義上是給魔尊大軍踐行的補宴，實際上就是走個過場——魔尊都走了半個月了，這酒踐得也太晚了。
謝安坐在主位上，面前擺了一壺桂花釀、三盤滷味、兩碟點心。他吃得正開心，身旁忽然有人給他倒了杯酒。
「少尊主，喝一杯？」
倒酒的是殷家的一個旁支子弟，臉上笑呵呵的。
「行。」謝安端起酒杯，剛湊到嘴邊——
殷不渡的手伸過來，按住了他的杯子。
「換一壺。」殷不渡對那個旁支子弟說，語氣平平的，「這壺放太久了，味道不對。」
旁支子弟的笑僵了一瞬。
「殷大公子說笑了，這是今早新釀——」
「我說換一壺。」殷不渡抬起眼看他。
那個眼神不重，但那人立刻閉了嘴，端著酒壺退下去了。
「怎麼了？」
「沒什麼。」殷不渡給他倒了杯自己帶來的酒，「我從家裡帶的北境雪釀，比桂花釀烈。你嘗嘗。」
謝安灌了一口，辣得齜牙。
「你這哪是酒，這是灌鉛水吧。」
「嫌難喝就別喝。」
「誰說難喝了？再來一杯。」
殷不渡又給他倒了一杯。手穩得很，一滴沒灑。
但謝安沒看見的是，殷不渡倒酒的那隻手，指節繃得發白。
宴會散場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迴廊上。魔宮的燈籠掛了滿牆，把石板路照得通亮。謝安喝了不少，走路有點晃，殷不渡在旁邊扶著他。
「不渡哥哥。」
「嗯。」
「你今天是不是把那壺酒換了？」
殷不渡的腳步頓了一下。
「酒味不對，換了正常。」
「你騙人。」謝安歪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醉意裡帶著一點清醒，「那壺酒里有東西。你知道。」
殷不渡沒說話。
「你知道。」謝安又說了一遍。
風從迴廊那頭灌過來。燈籠晃了晃，影子在地上搖來搖去。
「謝安。」殷不渡開口，聲音很輕，「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才。」
」……「
」那個殷家旁支倒酒的時候手抖了一下。你一個人倒酒從來不抖。說明你提前知道他會來倒酒，你在等他。「謝安打了個酒嗝，」我裝傻可以，但我不瞎。「
殷不渡站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謝安看了他好一會兒。
然後少年笑了。那種沒心沒肺的笑，跟平時一模一樣。
」行了，不說了。今天謝謝你。「
他拍了拍殷不渡的肩膀，晃晃悠悠地往寢殿走了。
殷不渡站在迴廊里，看著謝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他低下頭。
掌心的蝕魂印已經冷了。他沒有引爆它。整場宴會，他甚至幫謝安擋掉了那壺毒酒。
他知道自己完了。
殷鶴鳴不會放過他的。
但他還是做了。
殷不渡轉身往殷家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摸了摸腰間的紅繩護身符。玉佩被夜風吹得冰涼。
」對不起。「
他說了兩個字。不知道是對謝安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然後他走進了夜色里。
不是他變乖了，是謝九淵臨走前給他留了一堆「功課」——三卷魔功心法要背熟，兩套陣法圖解要默畫，每天還得給爺爺寫一封信，把一天幹了什麼吃了什麼見了什麼人，事無巨細全寫清楚。
「等他回來看。」謝九淵當時原話。
謝安嘴上答應得痛快。不答應不行。爺爺說了，落一篇信，生日禮物全扣。
去年的魔弓，前年的魔鷲，大前年的懸浮寢殿。爺爺的禮物一年比一年離譜，謝安心想，今年不知道又搞什麼花樣。萬一是一頭能飛的魔鯤呢？那可不能丟。
於是他每天寫。
頭三天還挺正經——「兒臣謝安向魔尊大人請安，今日習武兩個時辰，背誦心法一卷，未曾懈怠。」
到第四天就繃不住了——「爺爺，御花園裡那尾九色靈鯉又胖了一圈，不渡哥哥說不能烤著吃，那醃著行不行？」
第五天——「今天滷味鋪子出了新品，醬牛筋，可惜你不在。我吃了六份。」
第七天——「爺爺你什麼時候回來啊。魔宮的廚子說你走了以後伙食標準降了三成，我抗議無效。」
第十天——「我把陣法圖默錯了兩遍。不渡哥哥幫我糾的。他說我畫的陣法像鬼畫符，我踹了他一腳。」
信紙上沾滿了油漬和墨疙瘩，有幾張還被茶水泡皺了角。謝安每天寫完就折好，塞進寢殿最底層的抽屜里。那個抽屜越來越鼓，到第十二天已經快合不攏了。
殷不渡每天都來。
他來得準時，走得也準時。陪謝安練功，陪謝安吃飯，陪謝安在御花園裡逗魚。他比以前話多了一些，笑也多了一些。謝安覺得這是好事——不渡哥哥終於不悶了。
但謝安沒注意到的是，殷不渡每次笑的時候，右手都揣在袖子裡。
第十三天，宴會的日子到了。
魔宮正殿擺了六十桌酒席，魔都有頭有臉的世家全到齊了。名義上是給魔尊大軍踐行的補宴，實際上就是走個過場——魔尊都走了半個月了，這酒踐得也太晚了。
謝安坐在主位上，面前擺了一壺桂花釀、三盤滷味、兩碟點心。他吃得正開心，身旁忽然有人給他倒了杯酒。
「少尊主，喝一杯？」
倒酒的是殷家的一個旁支子弟，臉上笑呵呵的。
「行。」謝安端起酒杯，剛湊到嘴邊——
殷不渡的手伸過來，按住了他的杯子。
「換一壺。」殷不渡對那個旁支子弟說，語氣平平的，「這壺放太久了，味道不對。」
旁支子弟的笑僵了一瞬。
「殷大公子說笑了，這是今早新釀——」
「我說換一壺。」殷不渡抬起眼看他。
那個眼神不重，但那人立刻閉了嘴，端著酒壺退下去了。
「怎麼了？」
「沒什麼。」殷不渡給他倒了杯自己帶來的酒，「我從家裡帶的北境雪釀，比桂花釀烈。你嘗嘗。」
謝安灌了一口，辣得齜牙。
「你這哪是酒，這是灌鉛水吧。」
「嫌難喝就別喝。」
「誰說難喝了？再來一杯。」
殷不渡又給他倒了一杯。手穩得很，一滴沒灑。
但謝安沒看見的是，殷不渡倒酒的那隻手，指節繃得發白。
宴會散場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迴廊上。魔宮的燈籠掛了滿牆，把石板路照得通亮。謝安喝了不少，走路有點晃，殷不渡在旁邊扶著他。
「不渡哥哥。」
「嗯。」
「你今天是不是把那壺酒換了？」
殷不渡的腳步頓了一下。
「酒味不對，換了正常。」
「你騙人。」謝安歪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醉意裡帶著一點清醒，「那壺酒里有東西。你知道。」
殷不渡沒說話。
「你知道。」謝安又說了一遍。
風從迴廊那頭灌過來。燈籠晃了晃，影子在地上搖來搖去。
「謝安。」殷不渡開口，聲音很輕，「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才。」
」……「
」那個殷家旁支倒酒的時候手抖了一下。你一個人倒酒從來不抖。說明你提前知道他會來倒酒，你在等他。「謝安打了個酒嗝，」我裝傻可以，但我不瞎。「
殷不渡站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謝安看了他好一會兒。
然後少年笑了。那種沒心沒肺的笑，跟平時一模一樣。
」行了，不說了。今天謝謝你。「
他拍了拍殷不渡的肩膀，晃晃悠悠地往寢殿走了。
殷不渡站在迴廊里，看著謝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他低下頭。
掌心的蝕魂印已經冷了。他沒有引爆它。整場宴會，他甚至幫謝安擋掉了那壺毒酒。
他知道自己完了。
殷鶴鳴不會放過他的。
但他還是做了。
殷不渡轉身往殷家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摸了摸腰間的紅繩護身符。玉佩被夜風吹得冰涼。
」對不起。「
他說了兩個字。不知道是對謝安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然後他走進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