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北境
大軍出發那天，謝安偷偷跟了三十里。
他不是想添亂，就是捨不得。從小到大，爺爺從來沒離開過他超過三天。魔都的城牆再高，也比不上謝九淵腰上掛著的那壺北境烈酒有安全感。他騎著一匹瘦不拉幾的角馬，遠遠吊在大軍後面，把魔氣壓到最低。
謝九淵發現了。
廢話，血魔尊要是連自己孫子跟在後面都察覺不到，這幾百年的威名算是白混了。但他沒讓人把謝安揪出來。他只是叫親衛傳了一道命令——行軍速度不變，後隊多留幾個暗哨盯著那小崽子。等天黑紮營了再收拾他。
入夜，謝安蹲在離大軍三里外的一棵老樹下面，凍得直哆嗦。
北境的風和他想像的不一樣。不是劈頭蓋臉的冷，是往骨頭縫裡鑽的冷，拿針扎一樣。他攏著袖口，把臉縮進衣領里，後悔沒多穿一件。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
謝安剛要轉頭，後頸就被人拎了起來，整個人懸空轉了個圈，對上一張殺氣騰騰的老臉。
「臭小子。」謝九淵的臉在火光中半明半暗。
「爺爺我錯了。」謝安立刻認慫，速度之快，口齒之清，完全不經過大腦。
「錯哪了。」
「哪都錯了。」
「還有呢。」
「還有——」謝安縮了縮脖子，眼珠子亂轉，「爺爺能不能先把我放下來？脖子勒得慌，喘不上氣了。我要死在這兒，爺爺就沒人叫了。」
謝九淵被他氣笑了。鬆手，謝安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齜牙，但沒敢出聲。謝九淵蹲下來，解開腰間的酒壺遞過去。
「喝一口。暖身子。」
謝安接過來灌了一大口，辣得眼淚差點飆出來。謝九淵看著他嗆得直咳嗽，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十六了還不會喝酒？白養了。」
「爺爺你也沒教啊。」
「這不是教了？」
謝安撇著嘴，又小口抿了一下。北境的烈酒像一把火，從喉嚨燒到胃裡，整個人暖了。他靠著謝九淵的胳膊，忽然開口：「爺爺，這次要打多久。」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快的話，半個月。」謝九淵說，「慢的話，過了冬再回來。」
「那我生日你趕不上了。」謝安的聲音悶下來。他生辰在臘月，還有不到一個月。
「趕得上。」謝九淵說，「北境那幫雜碎，你爺爺我一隻手就能收拾了。給乖孫過生日，比什麼都重要。」
謝安笑了。他靠在爺爺身上，北境的風還在刮，但不冷了。
爺孫倆就這麼坐在樹下，沒再說話。天上是北境獨有的低垂星辰，又大又亮，像誰在天幕上釘了一排銅釘。
過了好一會兒，謝九淵忽然開口。
「安兒。」
「嗯？」
「你爹當年也跟過我。」
謝安愣了一下。爺爺很少提他爹。
「你爹比你還皮。」謝九淵的聲音慢下來，「他騎了一匹白角馬，全身上下裹了三層黑布，還在臉上抹了鍋灰。他覺得我看不出來。」
「看出來了？」
「廢話。一匹白馬混在黑馬里，你當你爺爺是瞎子？」
謝安噗嗤笑了出來。
謝九淵也笑了。但那個笑很短，像火苗被風吹了一下，閃了閃就滅了。
「你爹那次跟了我一百里。」他說，「我讓人把他送回去的時候，他站在路邊沖我喊——爹！你回來的時候給我帶把劍！我要北境最好的劍！」
謝安聽著，沒插話。
「後來我從北境回來了。」謝九淵說，「劍也帶了。但你爹已經不在了。」
風吹過來。老樹的枝葉嘩啦啦響了一陣。
謝安把頭往爺爺肩膀上靠了靠。
「爺爺。」
「嗯。」
「你別跟我爹一樣。你得回來。」
謝九淵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爺爺我命硬。閻王見了都繞道。」
「那就好。」謝安吸了吸鼻子，「你要是不回來，我跑去北境把你骨灰盒砸了。」
「放你娘的屁。」謝九淵罵了一句，但手上的動作更輕了。
他沒告訴謝安的是，這次北境叛亂，情報來得太巧，叛軍的規模也太大。他的暗探已經查到了一些東西——那些叛軍的裝備不是北境能湊出來的，裡面有殷家的影子。
他也沒告訴謝安，他在出征前一晚，給魔宮的禁衛統領下了一道密旨。密旨的內容只有四個字：保少尊主。
不是保魔宮，不是保魔都，是保謝安。
「行了，睡吧。」謝九淵把披風解下來，蓋在謝安身上，「明天一早你就給我滾回魔都。再跟著，打斷你的腿。」
「你捨不得。」
「你試試。」
謝安縮進披風裡，嘀嘀咕咕了幾句，很快就沒聲了。
謝九淵坐在旁邊，看著孫子睡著的臉。火堆的光映在少年臉上，還帶著一點嬰兒肥，嘴角翹著，大概在做夢。
他伸手把披風往上拽了拽，蓋住了謝安的下巴。
「臭小子。」他低聲說，「你爺爺這輩子做了很多虧心事。唯獨你這件，不虧。」
夜風又大了幾分。遠處的北境方向，隱隱有雷聲滾過來。
謝九淵抬頭看了一眼。
天邊壓著厚厚的烏雲，像一口倒扣的黑鍋。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看睡熟的謝安。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是一枚玉牌。牌面上刻著「謝」字，背面密密麻麻地排滿了銘文。
這是謝家的傳承令。持有此令者，可以調動謝家分布在三界各處的所有暗樁、藏寶點和退路。
謝九淵本來打算等謝安及冠的時候再給他。
但今晚……他改主意了。
他把玉牌塞進了謝安的懷裡。
謝安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烤羊腿要大的」，繼續睡了。
謝九淵笑了笑，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少年蜷在大樹下面，裹著他的披風，睡得四仰八叉。
謝九淵把這個畫面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向遠處燈火通明的軍營。
他沒有再回頭。
他不是想添亂，就是捨不得。從小到大，爺爺從來沒離開過他超過三天。魔都的城牆再高，也比不上謝九淵腰上掛著的那壺北境烈酒有安全感。他騎著一匹瘦不拉幾的角馬，遠遠吊在大軍後面，把魔氣壓到最低。
謝九淵發現了。
廢話，血魔尊要是連自己孫子跟在後面都察覺不到，這幾百年的威名算是白混了。但他沒讓人把謝安揪出來。他只是叫親衛傳了一道命令——行軍速度不變，後隊多留幾個暗哨盯著那小崽子。等天黑紮營了再收拾他。
入夜，謝安蹲在離大軍三里外的一棵老樹下面，凍得直哆嗦。
北境的風和他想像的不一樣。不是劈頭蓋臉的冷，是往骨頭縫裡鑽的冷，拿針扎一樣。他攏著袖口，把臉縮進衣領里，後悔沒多穿一件。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
謝安剛要轉頭，後頸就被人拎了起來，整個人懸空轉了個圈，對上一張殺氣騰騰的老臉。
「臭小子。」謝九淵的臉在火光中半明半暗。
「爺爺我錯了。」謝安立刻認慫，速度之快，口齒之清，完全不經過大腦。
「錯哪了。」
「哪都錯了。」
「還有呢。」
「還有——」謝安縮了縮脖子，眼珠子亂轉，「爺爺能不能先把我放下來？脖子勒得慌，喘不上氣了。我要死在這兒，爺爺就沒人叫了。」
謝九淵被他氣笑了。鬆手，謝安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齜牙，但沒敢出聲。謝九淵蹲下來，解開腰間的酒壺遞過去。
「喝一口。暖身子。」
謝安接過來灌了一大口，辣得眼淚差點飆出來。謝九淵看著他嗆得直咳嗽，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十六了還不會喝酒？白養了。」
「爺爺你也沒教啊。」
「這不是教了？」
謝安撇著嘴，又小口抿了一下。北境的烈酒像一把火，從喉嚨燒到胃裡，整個人暖了。他靠著謝九淵的胳膊，忽然開口：「爺爺，這次要打多久。」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快的話，半個月。」謝九淵說，「慢的話，過了冬再回來。」
「那我生日你趕不上了。」謝安的聲音悶下來。他生辰在臘月，還有不到一個月。
「趕得上。」謝九淵說，「北境那幫雜碎，你爺爺我一隻手就能收拾了。給乖孫過生日，比什麼都重要。」
謝安笑了。他靠在爺爺身上，北境的風還在刮，但不冷了。
爺孫倆就這麼坐在樹下，沒再說話。天上是北境獨有的低垂星辰，又大又亮，像誰在天幕上釘了一排銅釘。
過了好一會兒，謝九淵忽然開口。
「安兒。」
「嗯？」
「你爹當年也跟過我。」
謝安愣了一下。爺爺很少提他爹。
「你爹比你還皮。」謝九淵的聲音慢下來，「他騎了一匹白角馬，全身上下裹了三層黑布，還在臉上抹了鍋灰。他覺得我看不出來。」
「看出來了？」
「廢話。一匹白馬混在黑馬里，你當你爺爺是瞎子？」
謝安噗嗤笑了出來。
謝九淵也笑了。但那個笑很短，像火苗被風吹了一下，閃了閃就滅了。
「你爹那次跟了我一百里。」他說，「我讓人把他送回去的時候，他站在路邊沖我喊——爹！你回來的時候給我帶把劍！我要北境最好的劍！」
謝安聽著，沒插話。
「後來我從北境回來了。」謝九淵說，「劍也帶了。但你爹已經不在了。」
風吹過來。老樹的枝葉嘩啦啦響了一陣。
謝安把頭往爺爺肩膀上靠了靠。
「爺爺。」
「嗯。」
「你別跟我爹一樣。你得回來。」
謝九淵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爺爺我命硬。閻王見了都繞道。」
「那就好。」謝安吸了吸鼻子，「你要是不回來，我跑去北境把你骨灰盒砸了。」
「放你娘的屁。」謝九淵罵了一句，但手上的動作更輕了。
他沒告訴謝安的是，這次北境叛亂，情報來得太巧，叛軍的規模也太大。他的暗探已經查到了一些東西——那些叛軍的裝備不是北境能湊出來的，裡面有殷家的影子。
他也沒告訴謝安，他在出征前一晚，給魔宮的禁衛統領下了一道密旨。密旨的內容只有四個字：保少尊主。
不是保魔宮，不是保魔都，是保謝安。
「行了，睡吧。」謝九淵把披風解下來，蓋在謝安身上，「明天一早你就給我滾回魔都。再跟著，打斷你的腿。」
「你捨不得。」
「你試試。」
謝安縮進披風裡，嘀嘀咕咕了幾句，很快就沒聲了。
謝九淵坐在旁邊，看著孫子睡著的臉。火堆的光映在少年臉上，還帶著一點嬰兒肥，嘴角翹著，大概在做夢。
他伸手把披風往上拽了拽，蓋住了謝安的下巴。
「臭小子。」他低聲說，「你爺爺這輩子做了很多虧心事。唯獨你這件，不虧。」
夜風又大了幾分。遠處的北境方向，隱隱有雷聲滾過來。
謝九淵抬頭看了一眼。
天邊壓著厚厚的烏雲，像一口倒扣的黑鍋。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看睡熟的謝安。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是一枚玉牌。牌面上刻著「謝」字，背面密密麻麻地排滿了銘文。
這是謝家的傳承令。持有此令者，可以調動謝家分布在三界各處的所有暗樁、藏寶點和退路。
謝九淵本來打算等謝安及冠的時候再給他。
但今晚……他改主意了。
他把玉牌塞進了謝安的懷裡。
謝安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烤羊腿要大的」，繼續睡了。
謝九淵笑了笑，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少年蜷在大樹下面，裹著他的披風，睡得四仰八叉。
謝九淵把這個畫面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向遠處燈火通明的軍營。
他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