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流
殷不渡知道，謝安從來不在人前露怯。他越害怕的時候嗓門越大，笑得越用力。
可殷不渡接不住這個話。
因為他知道北境那些「叛軍」是誰養出來的。
他也知道謝九淵這一去，等著他的是什麼。
「走吧。」殷不渡說，「下去了。風大。」
「你什麼時候這麼怕冷了？」謝安跳下城垛，蹬了蹬腳，「以前你比我還扛凍。」
「人長大了就不扛凍了。」
「嘁。」謝安踢了他一腳，「你才十六，說得跟八十似的。走，我請你吃東西。東市新開了家滷味鋪子，那個豬蹄啊，你聞一口能把鞋脫了。」
「你能不能把形容換一個。」
「行，你聞一口能把魂丟了。」
「更離譜了。」
兩個人拌著嘴從城頭往下走。謝安走在前面，步子蹦蹦跳跳的，嘴裡碎碎念著豬蹄的十八種吃法。殷不渡走在後面，腰間那個紅繩護身符跟著步伐一盪一盪。
他伸手摸了一下。玉佩被體溫焐得溫熱。
東市的滷味鋪子在巷子深處，鋪面不大，老闆是個禿了半個腦袋的矮胖漢子。謝安是常客，一進門就嚷嚷：「老規矩，兩份豬蹄，三份鴨脖，再來一壺桂花釀。」
「少尊主今天帶朋友來了？」老闆笑呵呵地招呼。
「我兄弟。」謝安一把摟過殷不渡的脖子，「殷家的大公子，整個魔都最能打的十六歲少年——除了我之外。」
殷不渡被他摟著，僵了一下，然後很快放鬆下來。
「你吹牛的本事倒是越來越大了。」
「這叫實事求是。」
兩份豬蹄端上來，鹵得油亮亮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謝安啃了一口，滿嘴流油，含含糊糊地說：「吃！別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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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渡拿起一隻豬蹄，咬了一口。
確實好吃。
「不渡哥哥。」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謝安歪著頭看他，嘴邊還掛著滷汁。
殷不渡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沒有。」
「你騙人。」謝安用豬蹄骨頭指著他，「你以前笑的時候眼睛是彎的，現在笑的時候眼睛是直的。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殷不渡沉默了兩秒。
「可能是最近練功太累了。」
「呸。」謝安一口啐掉嘴裡的骨頭渣，「殷大公子什麼時候嫌過累。你小時候斷了三根肋骨還跟我比翻牆，你覺得我信你『累』？」
「那你覺得我怎麼了。」
「我哪知道。」謝安抓起桂花釀灌了一大口，「你又不跟我說。你這個人吧，什麼都悶在心裡，跟個悶葫蘆似的。我要不是跟你一塊長大，我還以為你天生不會說話呢。」
殷不渡看著他。
謝安啃完了一隻豬蹄，又抓起第二隻。他吃東西的樣子和打架一樣，大開大合，毫不講究。
「謝安。」
「嗯？」
「如果……」殷不渡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如果什麼？」
「如果豬蹄涼了就不好吃了，你趕緊吃。」
「你有病吧。」謝安翻了個白眼，「這豬蹄是涼著好吃還是熱著好吃我不知道？我吃了三年了！」
殷不渡笑了一下。不是那種打心底的笑，是嘴角扯了扯的那種。但謝安沒注意，他正忙著跟第三根鴨脖搏鬥。
吃完東西，兩個人從滷味鋪子出來。天色暗了下來，魔都的夜市正在開張，街上漸漸熱鬧起來。
「走，再去逛逛。」謝安拽著殷不渡往前走。
「不去了。」殷不渡掙開他的手，「我得回家了。」
「這麼早？」
「家裡有事。」
謝安看了他一眼。「行吧。那你明天來找我。」
「好。」
殷不渡轉身往殷家的方向走。走了幾步，身後傳來謝安的聲音——
「不渡哥哥！」
殷不渡停住，沒回頭。
「不管你有什麼心事，記得跟我說！咱倆是兄弟！」
殷不渡站在原地。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吆喝聲，笑聲，全湧進耳朵里。
「知道了。」他說。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殷家大門在魔都東角，朱紅色的門楣上掛著兩盞燈籠。殷不渡推門進去，穿過前院，穿過花園，穿過長廊，走到後院的密室門前。
門開著。
殷鶴鳴坐在裡面，桌上放著一枚漆黑的令牌。
「進來。」
殷不渡走進去。門在身後關上。
「時機到了。」殷鶴鳴說，「三天後，魔宮有一場送行宴——替那些沒來得及跟魔尊大人踐行的世家補辦的。謝安會出席。你也會出席。」
他把令牌推過來。
「這是殷家暗衛的調令。三天後，殷家在魔宮裡安插的十二個暗樁會同時行動。宴會上的酒里會下毒。不是要他命的毒，是讓他魔力暫時封鎖的軟骨散。他喝了之後半個時辰內無法動用魔力。」
殷鶴鳴抬起頭，盯著殷不渡。
「半個時辰。夠你引爆蝕魂印了。」
殷不渡低頭看著令牌。令牌觸手冰涼，上面的紋路像一條盤踞的蛇。
「蝕魂印不用全部引爆。」殷鶴鳴繼續說，「你只需要激活第一層，讓他的神魂出現裂縫。裂縫一出現，殷家的術師就會趁機把控制咒灌進去。從此以後，謝安就是殷家的傀儡。活的傀儡。」
「不殺他？」殷不渡問。
「殺了沒用。」殷鶴鳴搖頭，「謝九淵還在。就算在北境折了，萬一留有後手呢？謝安活著，我們才有籌碼。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殷不渡攥緊了令牌。
「孫兒明白。」
「你最好是真明白。」殷鶴鳴的聲音平平的，不帶任何情緒，「這次要是再出差錯，殷家沒有第三次機會。你也沒有。」
殷不渡沒說話。他把令牌收進懷裡，站起來。
「我去準備。」
他走出密室。夜風從長廊灌進來，灌進他的領口和袖口。他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一眼天。
魔都的夜空沒有星星。雲層厚得像一口倒扣的鍋，把所有光都壓在外面。
殷不渡低下頭。
他伸出右手，攤開掌心。蝕魂印還在。暗刺的光芒比四年前暗淡了一些，但還在跳，一下，一下，穩穩的。
三天。
他只剩三天來做一個選擇。
他把手攥回去，轉身回了屋子。進門前，他摸了一下腰間那個紅繩護身符。
玉佩已經涼了。
可殷不渡接不住這個話。
因為他知道北境那些「叛軍」是誰養出來的。
他也知道謝九淵這一去，等著他的是什麼。
「走吧。」殷不渡說，「下去了。風大。」
「你什麼時候這麼怕冷了？」謝安跳下城垛，蹬了蹬腳，「以前你比我還扛凍。」
「人長大了就不扛凍了。」
「嘁。」謝安踢了他一腳，「你才十六，說得跟八十似的。走，我請你吃東西。東市新開了家滷味鋪子，那個豬蹄啊，你聞一口能把鞋脫了。」
「你能不能把形容換一個。」
「行，你聞一口能把魂丟了。」
「更離譜了。」
兩個人拌著嘴從城頭往下走。謝安走在前面，步子蹦蹦跳跳的，嘴裡碎碎念著豬蹄的十八種吃法。殷不渡走在後面，腰間那個紅繩護身符跟著步伐一盪一盪。
他伸手摸了一下。玉佩被體溫焐得溫熱。
東市的滷味鋪子在巷子深處，鋪面不大，老闆是個禿了半個腦袋的矮胖漢子。謝安是常客，一進門就嚷嚷：「老規矩，兩份豬蹄，三份鴨脖，再來一壺桂花釀。」
「少尊主今天帶朋友來了？」老闆笑呵呵地招呼。
「我兄弟。」謝安一把摟過殷不渡的脖子，「殷家的大公子，整個魔都最能打的十六歲少年——除了我之外。」
殷不渡被他摟著，僵了一下，然後很快放鬆下來。
「你吹牛的本事倒是越來越大了。」
「這叫實事求是。」
兩份豬蹄端上來，鹵得油亮亮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謝安啃了一口，滿嘴流油，含含糊糊地說：「吃！別愣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殷不渡拿起一隻豬蹄，咬了一口。
確實好吃。
「不渡哥哥。」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謝安歪著頭看他，嘴邊還掛著滷汁。
殷不渡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沒有。」
「你騙人。」謝安用豬蹄骨頭指著他，「你以前笑的時候眼睛是彎的，現在笑的時候眼睛是直的。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殷不渡沉默了兩秒。
「可能是最近練功太累了。」
「呸。」謝安一口啐掉嘴裡的骨頭渣，「殷大公子什麼時候嫌過累。你小時候斷了三根肋骨還跟我比翻牆，你覺得我信你『累』？」
「那你覺得我怎麼了。」
「我哪知道。」謝安抓起桂花釀灌了一大口，「你又不跟我說。你這個人吧，什麼都悶在心裡，跟個悶葫蘆似的。我要不是跟你一塊長大，我還以為你天生不會說話呢。」
殷不渡看著他。
謝安啃完了一隻豬蹄，又抓起第二隻。他吃東西的樣子和打架一樣，大開大合，毫不講究。
「謝安。」
「嗯？」
「如果……」殷不渡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如果什麼？」
「如果豬蹄涼了就不好吃了，你趕緊吃。」
「你有病吧。」謝安翻了個白眼，「這豬蹄是涼著好吃還是熱著好吃我不知道？我吃了三年了！」
殷不渡笑了一下。不是那種打心底的笑，是嘴角扯了扯的那種。但謝安沒注意，他正忙著跟第三根鴨脖搏鬥。
吃完東西，兩個人從滷味鋪子出來。天色暗了下來，魔都的夜市正在開張，街上漸漸熱鬧起來。
「走，再去逛逛。」謝安拽著殷不渡往前走。
「不去了。」殷不渡掙開他的手，「我得回家了。」
「這麼早？」
「家裡有事。」
謝安看了他一眼。「行吧。那你明天來找我。」
「好。」
殷不渡轉身往殷家的方向走。走了幾步，身後傳來謝安的聲音——
「不渡哥哥！」
殷不渡停住，沒回頭。
「不管你有什麼心事，記得跟我說！咱倆是兄弟！」
殷不渡站在原地。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吆喝聲，笑聲，全湧進耳朵里。
「知道了。」他說。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殷家大門在魔都東角，朱紅色的門楣上掛著兩盞燈籠。殷不渡推門進去，穿過前院，穿過花園，穿過長廊，走到後院的密室門前。
門開著。
殷鶴鳴坐在裡面，桌上放著一枚漆黑的令牌。
「進來。」
殷不渡走進去。門在身後關上。
「時機到了。」殷鶴鳴說，「三天後，魔宮有一場送行宴——替那些沒來得及跟魔尊大人踐行的世家補辦的。謝安會出席。你也會出席。」
他把令牌推過來。
「這是殷家暗衛的調令。三天後，殷家在魔宮裡安插的十二個暗樁會同時行動。宴會上的酒里會下毒。不是要他命的毒，是讓他魔力暫時封鎖的軟骨散。他喝了之後半個時辰內無法動用魔力。」
殷鶴鳴抬起頭，盯著殷不渡。
「半個時辰。夠你引爆蝕魂印了。」
殷不渡低頭看著令牌。令牌觸手冰涼，上面的紋路像一條盤踞的蛇。
「蝕魂印不用全部引爆。」殷鶴鳴繼續說，「你只需要激活第一層，讓他的神魂出現裂縫。裂縫一出現，殷家的術師就會趁機把控制咒灌進去。從此以後，謝安就是殷家的傀儡。活的傀儡。」
「不殺他？」殷不渡問。
「殺了沒用。」殷鶴鳴搖頭，「謝九淵還在。就算在北境折了，萬一留有後手呢？謝安活著，我們才有籌碼。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殷不渡攥緊了令牌。
「孫兒明白。」
「你最好是真明白。」殷鶴鳴的聲音平平的，不帶任何情緒，「這次要是再出差錯，殷家沒有第三次機會。你也沒有。」
殷不渡沒說話。他把令牌收進懷裡，站起來。
「我去準備。」
他走出密室。夜風從長廊灌進來，灌進他的領口和袖口。他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一眼天。
魔都的夜空沒有星星。雲層厚得像一口倒扣的鍋，把所有光都壓在外面。
殷不渡低下頭。
他伸出右手，攤開掌心。蝕魂印還在。暗刺的光芒比四年前暗淡了一些，但還在跳，一下，一下，穩穩的。
三天。
他只剩三天來做一個選擇。
他把手攥回去，轉身回了屋子。進門前，他摸了一下腰間那個紅繩護身符。
玉佩已經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