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魔界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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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淵的頭兩天風平浪靜。兩人配合默契,第一天就找到了一塊品相不錯的魔淵石,任務其實已經完成了。但謝安不滿足。

  「就這麼回去?」他把魔淵石往背包里一塞,「好不容易進來一趟,不往深處看看?」

  「深處魔氣太重。」

  「怕什麼。」謝安拍拍胸口,「我有藍焰。」

  殷不渡知道攔不住他。

  也不想攔。

  第三天,兩人脫離了原定路線,開始往萬魔淵深處走。殷不渡知道暗衛還跟在後面——謝九淵派了八個化神期的高手暗中保護謝安,他們藏在暗處,不遠不近地綴著。

  他不能在暗衛的眼皮子底下動手。

  所以他需要製造一個混亂,把暗衛引開。

  機會來得比他預想的快。

  第三天傍晚,他們走到一片碎石谷地。謝安蹲在地上研究一株從石縫裡長出來的黑色菌子,殷不渡站在他身後望風。

  谷地兩側的岩壁上有劃痕。很新。

  殷不渡的眼睛眯了一下。

  是魔狼的爪印。暗夜魔狼,群居,兇殘,單體戰力不強但勝在數量。這種東西在萬魔淵深處成群結隊,輕易不出來。

  但谷地里有血腥味。

  有什麼東西在附近獵殺過。

  「謝安。」殷不渡開口。

  「嗯?」


  謝安一抬頭,看見殷不渡的表情,二話沒說站了起來。跟殷不渡搭檔這麼多年,他知道殷不渡這個表情意味著「真有危險」。

  但來不及了。

  第一聲嚎叫從左側岩壁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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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密密麻麻的爪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一場沙子做的洪水。

  三十多頭暗夜魔狼從岩壁後撲出來,把兩人圍了個密不透風。

  殷不渡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製造混亂,但不是這種。這些魔狼不在他計劃之內。

  暗衛肯定感應到了異動。但萬魔淵深處魔氣太濃,傳訊法術會被干擾,他們趕過來最快也要一刻鐘。

  一刻鐘。三十多頭魔狼。

  夠死好幾回了。

  謝安拔出大刀,和殷不渡背靠著背。

  「打不打?」謝安問。

  「打。」殷不渡抽出長劍。

  「那走!」

  謝安率先衝出去。

  他的打法和練功時一樣,大開大合,不講章法。一掌拍出藍色魔焰,正中一頭魔狼的腦袋,血霧炸開。

  但他的後背空了。

  另一頭魔狼從側面撲過來,獠牙對準他的頸椎。

  殷不渡的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他撲上去,用右肩擋住了那一口。

  獠牙撕開衣服,撕開皮肉。血噴出來,濺了謝安一臉。

  「你瘋了!」謝安回頭看見他的傷,怒得破了音,「擋什麼擋!」

  「你是少尊主。」殷不渡把卡在肩膀上的魔狼踢開,「我不擋誰擋。」

  謝安盯著他。

  殷不渡滿臉是血,眼神卻穩得出奇。那不是伴讀保護主子的忠誠,更像是某種……贖罪。

  謝安來不及細想。更多的魔狼撲了上來。

  他一把將殷不渡扯到身後,握著大刀衝進狼群,劈、砍、踢、撞。藍色魔焰裹著刀鋒,每一刀下去都帶走一條命。

  殷不渡在後面用劍補位。他的右肩廢了大半,只能用左手持劍,招式大打折扣,但還是死死守住了謝安的後路。

  兩個十六歲的少年在魔狼群里殺了小半個時辰。

  狼屍堆了一地。碎石谷變成了屠宰場。

  最後一頭魔狼被謝安一腳踹飛,撞在岩壁上,滑下來,不動了。

  謝安站在原地喘氣。大刀拄在地上,刀身上全是血和毛。

  他轉頭看殷不渡。

  殷不渡靠在岩壁上,臉白得跟紙一樣。右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衣服從領口到腰間全是紅的。

  「你能走不?」謝安走過去。

  「能。」

  殷不渡撐著牆想站直。腿一軟,又滑了下去。

  謝安二話沒說,蹲到他面前,把他往背上一扛。

  「你幹什麼——」

  「背你出去。閉嘴。」

  殷不渡趴在謝安背上。謝安的後背很寬,比小時候寬多了。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別睡。」謝安說。

  「沒睡。」

  「你眼皮都耷拉了還沒睡。跟我說話,別斷。」

  「說什麼。」

  「隨便。」謝安往前走著,「說你小時候偷我魚食被我逮住那次。」

  」……那是我給靈鯉餵的。「

  」放屁。你偷的。我數過。少了三粒。「

  」我每天都餵。你一粒都沒發現。「

  謝安的腳步停了一下。

  」你每天都餵?「

  」嗯。「

  」餵了多久?「

  殷不渡沒回答。他的臉埋在謝安的頸窩裡,呼吸越來越淺。

  謝安沒再問。他把殷不渡往上顛了顛,加快了腳步。

  出萬魔淵的時候,暗衛終於趕到了。八個化神期的高手圍上來,七手八腳地要接過殷不渡。

  謝安沒撒手。

  」我自己背。「

  他背著殷不渡走出峽谷,走到淵口,走到謝九淵面前。

  謝九淵看了一眼謝安——渾身是血,但大部分不是他自己的。又看了一眼趴在謝安背上的殷不渡——半條命都快沒了。

  」放下來。讓御醫看看。「

  謝安把殷不渡放到擔架上。御醫圍上去,手忙腳亂地處理傷口。

  謝安站在旁邊,攥著拳頭,看著殷不渡白得透明的臉。

  謝九淵走到他身邊。

  」傷到骨頭了,但命保得住。「謝九淵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安兒,今天的事——「

  」爺爺。「謝安打斷他,聲音啞了。

  」嗯?「

  」不渡是替我擋的。那口咬下去,原本是衝著我後脖子來的。「

  謝九淵沉默了一會兒。

  」孤知道。「

  他看了看擔架上的殷不渡,又看了看自己的孫子。

  什麼也沒再說。

  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殷不渡在魔都的御醫院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東西是床頭放著的一個碗。碗裡是肉粥,還冒著熱氣。旁邊壓了一張紙條,歪歪扭扭的字——

  」醒了就吃。粥是我熬的。別嫌難喝。「

  殷不渡看了那張紙條很久。

  然後他伸出左手,掀開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

  蝕魂印還在。沒有種出去。

  在萬魔淵裡,他有無數次機會可以趁謝安不備把暗刺種進去。尤其是謝安背著他走的那段路——謝安的後頸就在他嘴邊,只要一個念頭就夠了。

  但他沒動。

  不是不想。

  是身體不聽話。

  他的手在謝安背上搭了一路,從始至終,連一根手指都沒往謝安的經脈上挪過。

  殷不渡盯著掌心裡那顆暗刺。

  它還在一跳一跳地發燙。

  像一顆心臟。

  他握緊拳頭,把它攥進手心深處。

  然後他拿起那碗粥,喝了。

  很難喝。

  謝安這輩子就沒進過廚房。

  但殷不渡喝得乾乾淨淨,一滴沒剩。

  碗底有一粒燒焦的米。他看了一眼,把碗放回去。

  翻了個身,面朝牆。

  手心裡的蝕魂印,燙得他整夜沒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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