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秘術
前三個月他每天練完都會吐血。吐在石台上，擦乾淨，第二天接著練。
殷鶴鳴來看過他幾次。
「還撐得住？」
「撐得住。」
「殷家出生的孩子，沒有撐不住的。」殷鶴鳴滿意地點頭，「你比你爹強。他當年練了半年才穩住，你三個月就能成形了。」
殷不渡沒接話。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繼續閉目凝神。
練蝕魂印的那四年裡，他白天陪謝安上躥下跳，晚上回殷家撕自己的魂魄。
謝安對此一無所知。
有一次殷不渡白天陪謝安練功，練到一半忽然臉色煞白，站不穩了。謝安一把扶住他。
「怎麼了？」
「沒事。昨晚沒睡好。」
「那你去歇著吧，我自己練。」
「不用。」殷不渡推開他的手，「陪你練完。」
謝安看著他，撅了撅嘴。
「你這人真軸。都站不穩了還逞強。」
「少尊主的伴讀不能中途退場。」殷不渡笑了笑，「這是規矩。」
「什麼破規矩。」謝安翻了個白眼，「我是你哥們又不是你主子。去去去，趕緊回去睡覺，別在這兒晃悠了。」
殷不渡拗不過他，回了殷家。
他躺在床上，盯著房頂，翻來覆去睡不著。
左手心裡，一顆淬鍊了三年的蝕魂印暗刺，正在一跳一跳地發燙。那東西已經成形了，隨時可以種入別人體內。
殷鶴鳴說，第一顆留給謝安。
殷不渡翻了個身，把手壓在枕頭下面。
暗刺的溫度透過枕頭傳到臉上。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謝安白天的樣子——練功練到一半跑去追蝴蝶，被老師罵了還嬉皮笑臉，回頭沖殷不渡做鬼臉。
他握緊了拳頭。
四年。他練了四年。把自己的魂魄撕下來一塊，煉成了一顆能殺人的釘子。
那顆釘子現在就在他手心裡。
而他要把它釘進謝安的身體。
釘進那個白天拽著他衣袖說「你去睡覺吧我不用你陪」的人的身體。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
十六歲那年秋天。殷鶴鳴把殷不渡叫到密室。
「動手吧。」
殷不渡跪在地上。
「謝九淵快撐不住了。」殷鶴鳴說，「北境那批叛軍不是別人，是咱們殷家養了十年的死士。謝九淵一離開魔都，你就找機會把蝕魂印種進謝安體內。不用引爆，先種進去。等時機到了，我給你信號。」
殷不渡的指頭摳著石磚的縫。
「種進去之後呢。」
「之後的事不用你操心。」殷鶴鳴盯著他，「怎麼，下不了手？」
「沒有。」
「你別忘了你姓殷。」
「我知道自己姓什麼。」殷不渡抬起頭來。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和往常陪謝安玩鬧時的笑臉判若兩人。
「我會動手的。」他說。
殷鶴鳴打量了他半晌。
「去吧。」
殷不渡站起來，走出密室。
他走過長廊，走過花園，走過那口養著九色靈鯉的魚池。魚還在水裡游。他兩天沒來撒魚食了，靈鯉看見他，湊到池邊拿嘴拱他的鞋。
他蹲下來，從袖子裡掏出魚食，一粒一粒地扔進水裡。
靈鯉歡快地甩著尾巴。
殷不渡看著它，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好養活。」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往謝安的院子走去。
十六歲的魔界試煉年年有，但謝安這一屆鬧得最大。
試煉的地點是萬魔淵外圍。規矩簡單粗暴：兩人一組，扔進去，活七天，帶一塊魔淵石出來，算過關。
參加試煉的都是各族的年輕一輩。謝安和殷不渡一組，這是謝九淵定的。理由也簡單——「不渡靠譜，讓他看著安兒。」
殷鶴鳴聽到這個安排時，在殷家祠堂里坐了一盞茶的功夫。
然後傳了一句話給殷不渡：把人引進深處。製造意外。蝕魂印種下去。
殷不渡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擦劍。他把紙條燒了，灰燼落在劍身上，被他一抹抹乾淨。
進淵的那天早上，謝安精神得跟只猴似的。他背著一把比他還高的大刀，腰上掛了十二個藥瓶、三袋乾糧、兩個水壺、一疊符紙，渾身叮叮噹噹響。
「你是去試煉還是去逃荒？」殷不渡看著他。
「有備無患嘛。」謝安拍了拍鼓囊囊的背包，「萬一在裡面迷路了，這些東西能多撐兩天。」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謹慎了。」
「我一直都很謹慎。」謝安一本正經，「只是之前有你在，不用我操心而已。」
殷不渡沒接話。
萬魔淵入口是一條峽谷。兩邊的岩壁高聳入雲，縫隙里冒著紫黑色的霧氣。魔氣濃得能把普通人的神智攪亂，但在場的都是各族精英，扛得住。
各組依次進入。謝安和殷不渡排在第三組。
「那個，不渡哥哥。」進峽谷前謝安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
「怎麼了。」
「你說裡面有沒有寶藏？」
殷不渡的腳步停了一瞬。
「你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萬魔淵是上古魔帝的修煉場啊。」謝安兩眼放光，「那種地方怎麼可能沒有寶貝。你幫我留意著，要是看見好東西咱倆對半分。」
殷不渡看著他那張興奮的臉。
他本來想好了怎麼開口。「我聽說淵底有寶藏」——這句話在他嘴裡排練了七遍，每個字的語氣、停頓、配合什麼樣的表情都想好了。
結果謝安自己把話頭送到了他嘴邊。
他甚至不用撒謊。
「淵底確實有東西。」殷不渡說。
這句話是真的。萬魔淵底部有一片上古遺蹟，歷代試煉的人都進不去，因為太深了，魔氣濃到能把化神期修士的靈力直接壓散。
「真的？」謝安眼睛更亮了。
「但很危險。」
「危險怕什麼，有你呢。」謝安拍著他的肩膀，「走走走，進去再說。」
殷不渡被他拽著往峽谷里走。
謝安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輕。
殷不渡走在後面。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掌心裡那枚蝕魂印暗刺在一跳一跳地發燙。
殷鶴鳴來看過他幾次。
「還撐得住？」
「撐得住。」
「殷家出生的孩子，沒有撐不住的。」殷鶴鳴滿意地點頭，「你比你爹強。他當年練了半年才穩住，你三個月就能成形了。」
殷不渡沒接話。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繼續閉目凝神。
練蝕魂印的那四年裡，他白天陪謝安上躥下跳，晚上回殷家撕自己的魂魄。
謝安對此一無所知。
有一次殷不渡白天陪謝安練功，練到一半忽然臉色煞白，站不穩了。謝安一把扶住他。
「怎麼了？」
「沒事。昨晚沒睡好。」
「那你去歇著吧，我自己練。」
「不用。」殷不渡推開他的手，「陪你練完。」
謝安看著他，撅了撅嘴。
「你這人真軸。都站不穩了還逞強。」
「少尊主的伴讀不能中途退場。」殷不渡笑了笑，「這是規矩。」
「什麼破規矩。」謝安翻了個白眼，「我是你哥們又不是你主子。去去去，趕緊回去睡覺，別在這兒晃悠了。」
殷不渡拗不過他，回了殷家。
他躺在床上，盯著房頂，翻來覆去睡不著。
左手心裡，一顆淬鍊了三年的蝕魂印暗刺，正在一跳一跳地發燙。那東西已經成形了，隨時可以種入別人體內。
殷鶴鳴說，第一顆留給謝安。
殷不渡翻了個身，把手壓在枕頭下面。
暗刺的溫度透過枕頭傳到臉上。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謝安白天的樣子——練功練到一半跑去追蝴蝶，被老師罵了還嬉皮笑臉，回頭沖殷不渡做鬼臉。
他握緊了拳頭。
四年。他練了四年。把自己的魂魄撕下來一塊，煉成了一顆能殺人的釘子。
那顆釘子現在就在他手心裡。
而他要把它釘進謝安的身體。
釘進那個白天拽著他衣袖說「你去睡覺吧我不用你陪」的人的身體。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
十六歲那年秋天。殷鶴鳴把殷不渡叫到密室。
「動手吧。」
殷不渡跪在地上。
「謝九淵快撐不住了。」殷鶴鳴說，「北境那批叛軍不是別人，是咱們殷家養了十年的死士。謝九淵一離開魔都，你就找機會把蝕魂印種進謝安體內。不用引爆，先種進去。等時機到了，我給你信號。」
殷不渡的指頭摳著石磚的縫。
「種進去之後呢。」
「之後的事不用你操心。」殷鶴鳴盯著他，「怎麼，下不了手？」
「沒有。」
「你別忘了你姓殷。」
「我知道自己姓什麼。」殷不渡抬起頭來。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和往常陪謝安玩鬧時的笑臉判若兩人。
「我會動手的。」他說。
殷鶴鳴打量了他半晌。
「去吧。」
殷不渡站起來，走出密室。
他走過長廊，走過花園，走過那口養著九色靈鯉的魚池。魚還在水裡游。他兩天沒來撒魚食了，靈鯉看見他，湊到池邊拿嘴拱他的鞋。
他蹲下來，從袖子裡掏出魚食，一粒一粒地扔進水裡。
靈鯉歡快地甩著尾巴。
殷不渡看著它，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好養活。」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往謝安的院子走去。
十六歲的魔界試煉年年有，但謝安這一屆鬧得最大。
試煉的地點是萬魔淵外圍。規矩簡單粗暴：兩人一組，扔進去，活七天，帶一塊魔淵石出來，算過關。
參加試煉的都是各族的年輕一輩。謝安和殷不渡一組，這是謝九淵定的。理由也簡單——「不渡靠譜，讓他看著安兒。」
殷鶴鳴聽到這個安排時，在殷家祠堂里坐了一盞茶的功夫。
然後傳了一句話給殷不渡：把人引進深處。製造意外。蝕魂印種下去。
殷不渡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擦劍。他把紙條燒了，灰燼落在劍身上，被他一抹抹乾淨。
進淵的那天早上，謝安精神得跟只猴似的。他背著一把比他還高的大刀，腰上掛了十二個藥瓶、三袋乾糧、兩個水壺、一疊符紙，渾身叮叮噹噹響。
「你是去試煉還是去逃荒？」殷不渡看著他。
「有備無患嘛。」謝安拍了拍鼓囊囊的背包，「萬一在裡面迷路了，這些東西能多撐兩天。」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謹慎了。」
「我一直都很謹慎。」謝安一本正經，「只是之前有你在，不用我操心而已。」
殷不渡沒接話。
萬魔淵入口是一條峽谷。兩邊的岩壁高聳入雲，縫隙里冒著紫黑色的霧氣。魔氣濃得能把普通人的神智攪亂，但在場的都是各族精英，扛得住。
各組依次進入。謝安和殷不渡排在第三組。
「那個，不渡哥哥。」進峽谷前謝安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
「怎麼了。」
「你說裡面有沒有寶藏？」
殷不渡的腳步停了一瞬。
「你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萬魔淵是上古魔帝的修煉場啊。」謝安兩眼放光，「那種地方怎麼可能沒有寶貝。你幫我留意著，要是看見好東西咱倆對半分。」
殷不渡看著他那張興奮的臉。
他本來想好了怎麼開口。「我聽說淵底有寶藏」——這句話在他嘴裡排練了七遍，每個字的語氣、停頓、配合什麼樣的表情都想好了。
結果謝安自己把話頭送到了他嘴邊。
他甚至不用撒謊。
「淵底確實有東西。」殷不渡說。
這句話是真的。萬魔淵底部有一片上古遺蹟，歷代試煉的人都進不去，因為太深了，魔氣濃到能把化神期修士的靈力直接壓散。
「真的？」謝安眼睛更亮了。
「但很危險。」
「危險怕什麼，有你呢。」謝安拍著他的肩膀，「走走走，進去再說。」
殷不渡被他拽著往峽谷里走。
謝安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輕。
殷不渡走在後面。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掌心裡那枚蝕魂印暗刺在一跳一跳地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