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打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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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九淵給兩個孩子安排的「實戰課」,在魔界是出了名的喪心病狂。

  說是實戰課,說白了就是把兩個半大的崽子丟進魔界外圍的凶獸林,限一天之內活著出來。

  凶獸林不大,方圓百里。裡頭養的全是從各處收來的低階凶獸,不至於致命,但被咬一口也夠躺半個月。

  謝九淵站在林子外面,雙手抱胸,看著兩個小孩往裡走。

  謝安興高采烈,背上背了一把比他還高的大刀,是從武器庫里順的。他爺爺也不管。

  殷不渡跟在他後面,手裡拿著一根木棍。

  他不是沒有武器。是殷家給他配的那把短劍不太趁手,他寧願自己找根棍子。

  兩個人進了林子。

  一炷香之後,林子裡傳出了第一聲慘叫。

  不是誰被咬了。是謝安捅了一個蜂窩。

  他看見一棵樹上掛著個拳頭大的東西,還以為是什麼靈果,拿刀就是一劈。噼啦一聲,碎了。裡面飛出來一團黑壓壓的東西。

  毒蜂。

  「跑啊!」謝安撒腿就跑。

  殷不渡沒來得及跑。他當時正在謝安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辨認腳印,抬頭的時候,滿臉就是蜂子。

  謝安跑出去了。殷不渡被毒蜂追了半個林子。他拿棍子掄了一路,把自己的臉都抽腫了——因為蜂子停在他臉上,他條件反射地往自己臉上拍。

  等毒蜂散了,他在一條溪邊找到了謝安。

  小祖宗正蹲在水邊洗臉,嘴裡還嘟囔著「好險好險」。

  殷不渡的臉腫成了豬頭。

  「你怎麼了?」謝安抬頭看見他,嚇了一跳。

  「被蜂蟄了。」

  「多少下?」

  「沒數。」

  「等著。」謝安從懷裡掏出一瓶藥粉,是他爺爺塞給他的解毒散。他拽著殷不渡的領子,踮起腳往他臉上灑。

  灑多了。殷不渡打了三個噴嚏。

  「好了好了。」謝安拍拍手,「走,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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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不渡頂著一張白粉豬頭臉,跟著他繼續往林子深處走。

  第二個災難發生在午後。

  謝安看見一片灌木叢里有動靜,以為是獵物,掏出火摺子要燒。殷不渡攔都沒攔住——謝安點火的速度在魔界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

  「轟」的一聲,半片灌木燒了起來。

  從灌木里跑出來的不是獵物。是一群正在冬眠的火鬃獸。被火一激,全醒了,紅著眼睛往外沖。

  謝安騎上他的魔蛟就飛了。

  殷不渡沒有魔蛟。

  他抄起棍子,一邊打一邊退,退到溪邊跳進水裡才躲過去。衣服全濕了,棍子也斷了。

  謝安在半空中回頭看了一眼。

  「不渡哥哥!你打野呢?」

  殷不渡泡在溪水裡,擦了一把臉上的泥。

  「我在清線。」

  「什麼是清線?」

  「就是你闖了禍,我在後面收拾。」

  謝安想了想,豎起大拇指。「你真棒!」

  殷不渡在水裡翻了個白眼。

  第三個災難是謝安踢翻了一窩三頭蛇的蛋。他以為那是石頭,踢著玩。蛋碎了,黏液流了一地。母蛇從洞裡衝出來,三個腦袋同時豎起來,嘶嘶地吐信子。

  這一回謝安沒跑。他抽出大刀,正面硬扛。

  砍了三刀,一刀沒砍中。

  「你往左!」殷不渡從旁邊繞過去,用斷棍戳了母蛇的尾巴。母蛇掉頭追他,他拔腿就跑。

  謝安從背後一刀劈下去,砍斷了母蛇一個腦袋。

  「嘿!」謝安得意地大叫。

  母蛇還有兩個腦袋。全轉過來盯著他。

  謝安的得意維持了兩秒鐘。

  「……跑!」

  兩個人一前一後被母蛇攆了五里地。最後殷不渡把謝安推上魔蛟,自己引著蛇跑了個大圈,跑到一處懸崖邊上一個急轉彎,母蛇收不住沖了出去。

  摔下去了。

  殷不渡撐著膝蓋喘了半天。衣服破了,臉上有血痕,右腿被蛇尾掃了一下,一瘸一拐。

  謝安從魔蛟上跳下來跑過去。

  「你沒事吧?」

  「沒事。」

  「你流血了!」

  「皮外傷。」

  謝安拽著他的胳膊看了半天,嘴一撇,居然紅了眼圈。

  「不渡哥哥你別死啊。」

  殷不渡愣了一下。

  「我沒死。」

  「你要是死了我跟誰玩。」謝安吸了吸鼻子,把自己懷裡所有的藥都掏出來,亂七八糟地往殷不渡身上招呼。解毒散、止血粉、還有一包不知道什麼東西。

  「那是辣椒麵。」殷不渡在他往傷口上撒之前按住了他的手。

  「……哦。」

  兩個人在懸崖邊坐了一會兒。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燒成一片橘紅。

  「不渡哥哥。」

  「嗯。」

  「以後我保護你。」謝安認認真真地說,「你老替我擋這擋那的,不公平。」

  殷不渡轉頭看他。

  九歲的謝安坐在懸崖邊上,兩條腿懸在外頭晃蕩。臉上有泥,衣服有洞,頭髮亂得像鳥窩。但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表情比殷不渡見過的任何一個大人都認真。

  殷不渡笑了。

  「好。」

  回去的時候,謝九淵在林子外頭等著。他掃了一眼謝安,乾乾淨淨、毫髮無損。又看了一眼殷不渡——一身傷,一瘸一拐,臉還腫著。

  「乖孫真棒。」謝九淵先誇了謝安。

  然後他看了殷不渡一眼,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玉瓶丟過去。

  殷不渡接住了。

  「還行。」謝九淵說。語氣像在評價一件稱手的兵器。「配得上我乖孫。」

  殷不渡低頭謝恩。

  他把那瓶藥攥在手心裡。玉瓶溫潤,手感極好。他心裡有個聲音說:這是主子賞給狗的骨頭。

  可他的手指收得很緊。

  那瓶藥他一直沒用。收在貼身的口袋裡,後來放進了自己寢殿的暗格。多年後他坐上魔尊之位,整個魔界都踩在腳下,那個暗格里還是只有一瓶藥和兩條死魚的鱗片。

  他沒吃那瓶藥。也沒扔。

  因為那是謝安的爺爺給的。

  雖然給他藥的人,後來死在了殷家的算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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