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伴讀
殷不渡進魔宮當伴讀那天，他剛滿七歲。
消息放出去的時候，魔界各大家族搶瘋了。都知道抱上了小祖宗的大腿，就等於拿到了謝九淵面前的一張長期飯票。
殷家最後勝出。不是殷不渡天賦最高，是殷家在魔界紮根太深，謝九淵需要殷家的兵權來穩朝局。一個伴讀的名額，換殷家三十年忠心。謝九淵覺得這筆帳划算。
殷鶴鳴帶著孫子進宮謝恩。
出了正殿，走到宮道轉角處沒人的地方，老頭停下來，捏住殷不渡的下巴，把他的臉掰過來。
力道不大，但殷不渡的脖子被擰得生疼。
」從今往後你只有一件事。「殷鶴鳴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讓謝安信任你。吃他的，喝他的，替他擋刀替他背鍋。他讓你當狗你就趴著，他讓你站起來你再站。「
殷不渡沒吭聲。
殷鶴鳴鬆開手。
」記住了？「
」記住了。「
」去吧。「
殷不渡往前走了兩步。
」還有一件事。「殷鶴鳴在身後補了一句。
殷不渡站住。
」別真的把他當朋友。「
殷不渡沒回頭。他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宮道很長。陽光從頭頂的琉璃瓦縫隙里漏下來，一格一格地鋪在地上。他走過一格又一格，影子被拉得很長。
謝安在宮門口等他。
小孩靠在門框上，手裡啃著一根糖人，嘴邊全是糖渣。看見殷不渡走過來，他把糖人往他面前一遞。
」吃不吃？「
殷不渡搖頭。
」不吃算了。「謝安把糖人收回去，又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走，我帶你逛魔宮。你肯定沒來過吧？東苑有一窩剛出生的小魔狐，才這麼大一點。「他比了個巴掌那麼大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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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拉著殷不渡的手就跑。
殷不渡被他拽著在魔宮裡跑了一下午。看了小魔狐，翻了武器庫，爬瞭望星台的屋頂，還偷了御廚房裡的半隻烤雞。
兩個人坐在屋頂上分那半隻烤雞。
謝安把雞腿撕下來遞給他。」大的給你。「
」為什麼？「
」你比我瘦。要多吃點才能長高。「謝安理所當然地啃著雞翅，」我爺爺說了，你以後要跟著我的。瘦巴巴的怎麼替我打架？「
殷不渡捧著那隻雞腿，低頭咬了一口。
雞是熱的。油脂在嘴裡散開。
他忽然覺得鼻子酸了一下。
不是感動。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他從小到大，沒有人問過他餓不餓，沒有人把大的那塊分給他。在殷家，他吃什麼、穿什麼、做什麼，全由家族安排。他是殷家用來攀附謝家的工具，和宮裡餵謝安的那頭魔蛟沒有區別。
現在有個人給了他一隻雞腿。
還說」大的給你」。
殷不渡把整隻雞腿啃完了。骨頭都沒剩。
那天晚上，謝安喝了兩壇果酒。偷來的，藏在望星台的瓦縫裡。他非要拉著殷不渡喝，說「兄弟就要一起喝酒」。
殷不渡喝了半碗就不喝了。他酒量淺，臉燒得厲害。
謝安喝到第二壇的時候倒了。趴在石桌上打起了呼嚕。呼嚕聲挺大，在空蕩蕩的望星台上嗡嗡地響。
殷不渡把他背回了寢殿。
謝安比他矮半個頭，但比他沉。魔尊血脈的骨頭重，壓得殷不渡的脊梁骨嘎吱嘎吱響。他咬著牙一步一步走，走了小半個時辰。
把人放到床上。脫鞋，蓋被子，把他翻了個側臥——怕他吐了嗆到自己。
做完這些，殷不渡坐到門檻上。
月亮升起來了。魔宮的夜很安靜。遠處有巡邏的護衛經過，鎧甲碰撞的聲音一會兒遠一會兒近。
他坐了一整夜。
不是忠心。
是腦子裡太亂了。
他爺爺說：別把謝安當朋友。
可謝安給了他雞腿。
那隻雞腿的味道，到現在還在嘴裡。
他恨自己記性太好。
消息放出去的時候，魔界各大家族搶瘋了。都知道抱上了小祖宗的大腿，就等於拿到了謝九淵面前的一張長期飯票。
殷家最後勝出。不是殷不渡天賦最高，是殷家在魔界紮根太深，謝九淵需要殷家的兵權來穩朝局。一個伴讀的名額，換殷家三十年忠心。謝九淵覺得這筆帳划算。
殷鶴鳴帶著孫子進宮謝恩。
出了正殿，走到宮道轉角處沒人的地方，老頭停下來，捏住殷不渡的下巴，把他的臉掰過來。
力道不大，但殷不渡的脖子被擰得生疼。
」從今往後你只有一件事。「殷鶴鳴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讓謝安信任你。吃他的，喝他的，替他擋刀替他背鍋。他讓你當狗你就趴著，他讓你站起來你再站。「
殷不渡沒吭聲。
殷鶴鳴鬆開手。
」記住了？「
」記住了。「
」去吧。「
殷不渡往前走了兩步。
」還有一件事。「殷鶴鳴在身後補了一句。
殷不渡站住。
」別真的把他當朋友。「
殷不渡沒回頭。他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宮道很長。陽光從頭頂的琉璃瓦縫隙里漏下來，一格一格地鋪在地上。他走過一格又一格，影子被拉得很長。
謝安在宮門口等他。
小孩靠在門框上，手裡啃著一根糖人，嘴邊全是糖渣。看見殷不渡走過來，他把糖人往他面前一遞。
」吃不吃？「
殷不渡搖頭。
」不吃算了。「謝安把糖人收回去，又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走，我帶你逛魔宮。你肯定沒來過吧？東苑有一窩剛出生的小魔狐，才這麼大一點。「他比了個巴掌那麼大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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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拉著殷不渡的手就跑。
殷不渡被他拽著在魔宮裡跑了一下午。看了小魔狐，翻了武器庫，爬瞭望星台的屋頂，還偷了御廚房裡的半隻烤雞。
兩個人坐在屋頂上分那半隻烤雞。
謝安把雞腿撕下來遞給他。」大的給你。「
」為什麼？「
」你比我瘦。要多吃點才能長高。「謝安理所當然地啃著雞翅，」我爺爺說了，你以後要跟著我的。瘦巴巴的怎麼替我打架？「
殷不渡捧著那隻雞腿，低頭咬了一口。
雞是熱的。油脂在嘴裡散開。
他忽然覺得鼻子酸了一下。
不是感動。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他從小到大，沒有人問過他餓不餓，沒有人把大的那塊分給他。在殷家，他吃什麼、穿什麼、做什麼，全由家族安排。他是殷家用來攀附謝家的工具，和宮裡餵謝安的那頭魔蛟沒有區別。
現在有個人給了他一隻雞腿。
還說」大的給你」。
殷不渡把整隻雞腿啃完了。骨頭都沒剩。
那天晚上，謝安喝了兩壇果酒。偷來的，藏在望星台的瓦縫裡。他非要拉著殷不渡喝，說「兄弟就要一起喝酒」。
殷不渡喝了半碗就不喝了。他酒量淺，臉燒得厲害。
謝安喝到第二壇的時候倒了。趴在石桌上打起了呼嚕。呼嚕聲挺大，在空蕩蕩的望星台上嗡嗡地響。
殷不渡把他背回了寢殿。
謝安比他矮半個頭，但比他沉。魔尊血脈的骨頭重，壓得殷不渡的脊梁骨嘎吱嘎吱響。他咬著牙一步一步走，走了小半個時辰。
把人放到床上。脫鞋，蓋被子，把他翻了個側臥——怕他吐了嗆到自己。
做完這些，殷不渡坐到門檻上。
月亮升起來了。魔宮的夜很安靜。遠處有巡邏的護衛經過，鎧甲碰撞的聲音一會兒遠一會兒近。
他坐了一整夜。
不是忠心。
是腦子裡太亂了。
他爺爺說：別把謝安當朋友。
可謝安給了他雞腿。
那隻雞腿的味道，到現在還在嘴裡。
他恨自己記性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