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錦鯉
九歲那年，謝安在魔宮後山的靈池裡養了一池錦鯉。
不是普通的錦鯉。是謝九淵花了三萬上品靈石，從北海妖市買來的「九色靈鯉」。一條就值殷家半年的供奉，整池加起來能買下一座小城。
謝安趴在池邊餵魚。靈米撒下去，錦鯉爭著往上跳，九色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是一池碎了的寶石。
謝安看得入迷，臉都湊到水面上了。
殷不渡走過來的時候，他正伸手去夠一條紅尾靈鯉。重心前傾，半個身子都探出去了，眼看就要栽進水裡。
「你幹嘛？」謝安回頭。
「你再往前一寸就掉進去了。」
「掉就掉唄，又淹不死。」謝安滿不在乎地擦了擦手，「你來了正好，快看——好看嗎？」
「好看。」殷不渡說。
「送你兩條。」謝安大方地一揮手，「你挑！」
殷不渡沒動。
他當然知道這些魚值多少。殷家上下為了供奉一年也不過六萬靈石，而這一池魚，夠殷家花兩年。
「不用了，這是魔尊大人送你的生辰禮。」
「我的就是你的。」謝安理直氣壯地拍了拍他的肩，「你是我兄弟！爺爺說了，兄弟就是一輩子的。」
一輩子。
謝安說這話時眼睛彎彎的，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便。
殷不渡站在原地，看著那張笑臉，胃裡翻了一下。不是感動。是一種說不清的噁心。噁心自己剛才條件反射般的「計算」——他聽到「送你」兩個字的第一反應，不是開心，而是在衡量這份恩惠要拿什麼去還。
這是殷家教的。收了主子的東西，就欠了主子的債。
「那我挑兩條小的。」殷不渡彎下腰。
「挑什么小的！」謝安嫌棄地一推他，「那條金藍的你看到沒，最肥的那條，我都捨不得吃——你拿去。」
」……你對錦鯉的最高評價是『捨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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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謝安一本正經，」魚嘛，能吃才是正經事。觀賞是附帶的。「
殷不渡沒再推辭。他挑了兩條。一條金藍的，一條純白的。不大不小，養在了自己院子的石缸里。
謝安跑過來看了一眼，說缸太素了，當場找了塊石頭在缸壁上刻了個歪歪扭扭的」殷「字。
」這樣就是你的了。「他拍拍手，」魚要是死了你找我賠。「
殷不渡笑著應了。
那兩條魚他養了很多年。每天親自餵食，換水，檢查水溫。院子裡別的東西可以不管，魚缸從來乾乾淨淨。
後來魔界變了天。
殷家反了。謝九淵死了。謝安從魔尊府跑出去，一路被追殺，逃得狼狽不堪。
他跑的時候路過殷不渡的院子。腳步頓了一下。門沒關，能看見裡面。
石缸還在。
水幹了。
兩條魚蜷在缸底，鱗片上所有的顏色都褪盡了，像兩片枯葉。
謝安站在門外，看了一眼。
轉身就跑。
頭也沒回。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他不知道那兩條魚不是渴死的。是殷不渡親手掐死的。在殷家家主逼他說出謝安藏身之處的那天夜裡，殷不渡跪在魚缸前，把手伸進水中。
魚在他掌心掙扎。尾巴甩得水花四濺。
他收緊了手指。
一條。
兩條。
掙扎停了。
殷不渡把手從水裡抽出來。指尖是冷的，水順著手腕往下滴。他盯著缸里浮上來的兩具魚屍，跪在地上乾嘔了很久。
什麼也沒吐出來。
」別怪我。「
他的聲音碎得厲害，像在跟誰求饒。
」別怪我……別怪我……「
他對著魚說。對著那個歪歪扭扭的」殷「字說。對著不在這裡的謝安說。
對著九歲那年，陽光下那句」你是我兄弟「說。
那兩條魚死了。
」一輩子「也死了。
不是普通的錦鯉。是謝九淵花了三萬上品靈石，從北海妖市買來的「九色靈鯉」。一條就值殷家半年的供奉，整池加起來能買下一座小城。
謝安趴在池邊餵魚。靈米撒下去，錦鯉爭著往上跳，九色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是一池碎了的寶石。
謝安看得入迷，臉都湊到水面上了。
殷不渡走過來的時候，他正伸手去夠一條紅尾靈鯉。重心前傾，半個身子都探出去了，眼看就要栽進水裡。
「你幹嘛？」謝安回頭。
「你再往前一寸就掉進去了。」
「掉就掉唄，又淹不死。」謝安滿不在乎地擦了擦手，「你來了正好，快看——好看嗎？」
「好看。」殷不渡說。
「送你兩條。」謝安大方地一揮手，「你挑！」
殷不渡沒動。
他當然知道這些魚值多少。殷家上下為了供奉一年也不過六萬靈石，而這一池魚，夠殷家花兩年。
「不用了，這是魔尊大人送你的生辰禮。」
「我的就是你的。」謝安理直氣壯地拍了拍他的肩，「你是我兄弟！爺爺說了，兄弟就是一輩子的。」
一輩子。
謝安說這話時眼睛彎彎的，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便。
殷不渡站在原地，看著那張笑臉，胃裡翻了一下。不是感動。是一種說不清的噁心。噁心自己剛才條件反射般的「計算」——他聽到「送你」兩個字的第一反應，不是開心，而是在衡量這份恩惠要拿什麼去還。
這是殷家教的。收了主子的東西，就欠了主子的債。
「那我挑兩條小的。」殷不渡彎下腰。
「挑什么小的！」謝安嫌棄地一推他，「那條金藍的你看到沒，最肥的那條，我都捨不得吃——你拿去。」
」……你對錦鯉的最高評價是『捨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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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謝安一本正經，」魚嘛，能吃才是正經事。觀賞是附帶的。「
殷不渡沒再推辭。他挑了兩條。一條金藍的，一條純白的。不大不小，養在了自己院子的石缸里。
謝安跑過來看了一眼，說缸太素了，當場找了塊石頭在缸壁上刻了個歪歪扭扭的」殷「字。
」這樣就是你的了。「他拍拍手，」魚要是死了你找我賠。「
殷不渡笑著應了。
那兩條魚他養了很多年。每天親自餵食，換水，檢查水溫。院子裡別的東西可以不管，魚缸從來乾乾淨淨。
後來魔界變了天。
殷家反了。謝九淵死了。謝安從魔尊府跑出去，一路被追殺，逃得狼狽不堪。
他跑的時候路過殷不渡的院子。腳步頓了一下。門沒關，能看見裡面。
石缸還在。
水幹了。
兩條魚蜷在缸底，鱗片上所有的顏色都褪盡了，像兩片枯葉。
謝安站在門外，看了一眼。
轉身就跑。
頭也沒回。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他不知道那兩條魚不是渴死的。是殷不渡親手掐死的。在殷家家主逼他說出謝安藏身之處的那天夜裡，殷不渡跪在魚缸前，把手伸進水中。
魚在他掌心掙扎。尾巴甩得水花四濺。
他收緊了手指。
一條。
兩條。
掙扎停了。
殷不渡把手從水裡抽出來。指尖是冷的，水順著手腕往下滴。他盯著缸里浮上來的兩具魚屍，跪在地上乾嘔了很久。
什麼也沒吐出來。
」別怪我。「
他的聲音碎得厲害，像在跟誰求饒。
」別怪我……別怪我……「
他對著魚說。對著那個歪歪扭扭的」殷「字說。對著不在這裡的謝安說。
對著九歲那年，陽光下那句」你是我兄弟「說。
那兩條魚死了。
」一輩子「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