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才
謝安八歲那年正式修習魔功。
第一次出手就炸了半個御花園。
這次不是拆家。是修行出了岔子。
謝家的魔功講究」以意御魔，以魔化形」，入門第一式叫「魔焰術」，說白了就是把體內魔元引到掌心，凝成一團火，往外扔。
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但問題在於謝安體內的魔尊血脈太純。純到什麼地步呢——別人修魔焰術，掌心冒一朵火苗就算成功。謝安的掌心一催動魔元，整隻手臂從指尖到肩膀全著了。
藍色的火。
魔焰的最高品階。
「啊！」謝安甩著胳膊滿場跑，「著了著了著了！」
教他的老魔修差點當場厥過去。
「殿下您別跑！越跑火越大！」
謝安跑了三圈沒滅，一著急，把那隻燒著的手往前一推——
轟。
一道魔焰術。
本來該打中三丈外的木樁。結果魔元失控，火焰擴散，整個花圃都送上了天。花瓣和泥土在空中炸成一團，落下來的時候跟下雨似的。
御花園裡哭聲一片。
不是人哭。是花哭。
謝安站在一片焦土中間，身上的火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他看著眼前的廢墟，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冒煙的手掌心。
手掌紅了一塊。不疼。就是癢。
他愣了半天。
「……好厲害。」
旁邊的老魔修已經坐在地上了，兩眼發直。
謝九淵從正殿趕過來。他走得很快，袍角帶風，一路走一路問：出什麼事了，安兒傷了沒，誰沒看住他。
等他走到御花園門口，看見了那片焦土和站在中間的小孫子。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他停下來。
謝安轉過頭，黑著一張小臉，擠出一個心虛的笑。
「爺爺……花圃沒了。」
謝九淵沒說話。
他走過去，蹲下來，捏著謝安的手翻來覆去看了看，確認沒有燒傷。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謝安的腦袋。
「我乖孫是天才。」
謝安眨巴眨巴眼。
「八歲就有這個威力。」謝九淵聲音不小，傳出去半個魔宮都聽得見，「再過十年就是三界第一。」
謝安被誇得咧開嘴。
但他沒注意到，爺爺說這句話的時候，搭在他肩上的那隻手攥緊了。又鬆開。
謝九淵看到了。
他看到了孫子體內那股過於龐大的魔尊血脈。藍色魔焰，八歲就能催發，這在謝家千年的歷史上只有一個先例。
謝安他爹。
謝九淵的獨子，謝安的父親，當年也是八歲催發藍焰。天縱之才。魔界上下爭相傳頌。
後來呢？
後來正魔大戰，他在戰場上靈力暴走。那股太過強大的魔尊血脈反噬了他的經脈，藍焰燒穿了他自己的丹田。正道的人抓住破綻，七把劍同時刺入他的身體。
謝九淵趕到的時候，只來得及收回一具殘軀。
他把兒子的屍骨帶回魔都，關上大殿的門，坐了三天三夜。
出來的時候，他的頭髮白了一半。
他怎麼可能讓謝安重蹈覆轍。
他拼命護著謝安，不讓他上戰場，不讓他碰險境，不讓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兇險——不是因為謝安不夠強。
是因為他太強了。
強到這股力量一旦失控，連命都保不住。
「爺爺。」
謝安仰起臉。焦土的灰蹭了他一鼻子，看著有幾分滑稽。
「我以後會變得很厲害嗎？」
「會。」謝九淵說。
「比爺爺厲害？」
「比爺爺厲害。」
謝安高興了，抱著爺爺的腿蹭了兩下。
謝九淵伸手把他撈起來，讓他騎到自己肩上。
「但我乖孫不用太厲害。」他慢慢往回走，「有爺爺在，沒人能欺負你。」
謝安騎在爺爺肩上，兩條小腿晃啊晃。
「那爺爺不在了呢？」
童言無忌。
謝九淵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但他沉默了幾步。
旁邊跟著的殷不渡看到了謝九淵的側臉。那張向來霸道囂張的臉上，有一種殷不渡從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害怕。
是無能為力。
謝九淵已經很老了。
他修為通天，殺遍三界，坐穩魔尊之位數百年。可壽元這東西不認修為，不看身份。他的時間在流走，一天比一天快。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護謝安多久。
十年？二十年？還是明天。
「那乖孫就自己跑。」
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像隨口說的。
「跑得遠遠的。別管什麼魔尊，別管什麼血脈。苟著。活著。比什麼都強。」
謝安趴在爺爺頭頂，兩隻手抱著爺爺的腦袋，把這句話當成了玩笑。
「爺爺你說話好無聊。」
「是，爺爺無聊。」謝九淵笑了，「走，爺爺帶你吃烤肉去。」
「好！」
謝安歡呼一聲，拍著爺爺的腦袋催他走快點。
謝九淵被拍得腦仁疼，但笑得眼角的紋路都舒展開了。
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焦土。
藍色的魔焰餘燼還在石板上閃爍，像一片碎星。
他收回目光，腳步沒停。
殷不渡跟在後面，安安靜靜地走著。
他記住了謝九淵的話。
苟著，活著。
也記住了謝九淵說這話時的那張臉。
那是一個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的老人，拼盡最後的力氣，把唯一的寶貝往安全的方向推。
殷不渡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他什麼也沒說。
很多年以後，當謝安真的變成了一條到處苟命的鹹魚，帶著一個五歲的兒子在正道都城裡東躲西藏的時候，他才終於明白了爺爺那天說的話。
不是玩笑。
是遺言。
用一輩子換來的那種。
第一次出手就炸了半個御花園。
這次不是拆家。是修行出了岔子。
謝家的魔功講究」以意御魔，以魔化形」，入門第一式叫「魔焰術」，說白了就是把體內魔元引到掌心，凝成一團火，往外扔。
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但問題在於謝安體內的魔尊血脈太純。純到什麼地步呢——別人修魔焰術，掌心冒一朵火苗就算成功。謝安的掌心一催動魔元，整隻手臂從指尖到肩膀全著了。
藍色的火。
魔焰的最高品階。
「啊！」謝安甩著胳膊滿場跑，「著了著了著了！」
教他的老魔修差點當場厥過去。
「殿下您別跑！越跑火越大！」
謝安跑了三圈沒滅，一著急，把那隻燒著的手往前一推——
轟。
一道魔焰術。
本來該打中三丈外的木樁。結果魔元失控，火焰擴散，整個花圃都送上了天。花瓣和泥土在空中炸成一團，落下來的時候跟下雨似的。
御花園裡哭聲一片。
不是人哭。是花哭。
謝安站在一片焦土中間，身上的火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他看著眼前的廢墟，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冒煙的手掌心。
手掌紅了一塊。不疼。就是癢。
他愣了半天。
「……好厲害。」
旁邊的老魔修已經坐在地上了，兩眼發直。
謝九淵從正殿趕過來。他走得很快，袍角帶風，一路走一路問：出什麼事了，安兒傷了沒，誰沒看住他。
等他走到御花園門口，看見了那片焦土和站在中間的小孫子。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他停下來。
謝安轉過頭，黑著一張小臉，擠出一個心虛的笑。
「爺爺……花圃沒了。」
謝九淵沒說話。
他走過去，蹲下來，捏著謝安的手翻來覆去看了看，確認沒有燒傷。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謝安的腦袋。
「我乖孫是天才。」
謝安眨巴眨巴眼。
「八歲就有這個威力。」謝九淵聲音不小，傳出去半個魔宮都聽得見，「再過十年就是三界第一。」
謝安被誇得咧開嘴。
但他沒注意到，爺爺說這句話的時候，搭在他肩上的那隻手攥緊了。又鬆開。
謝九淵看到了。
他看到了孫子體內那股過於龐大的魔尊血脈。藍色魔焰，八歲就能催發，這在謝家千年的歷史上只有一個先例。
謝安他爹。
謝九淵的獨子，謝安的父親，當年也是八歲催發藍焰。天縱之才。魔界上下爭相傳頌。
後來呢？
後來正魔大戰，他在戰場上靈力暴走。那股太過強大的魔尊血脈反噬了他的經脈，藍焰燒穿了他自己的丹田。正道的人抓住破綻，七把劍同時刺入他的身體。
謝九淵趕到的時候，只來得及收回一具殘軀。
他把兒子的屍骨帶回魔都，關上大殿的門，坐了三天三夜。
出來的時候，他的頭髮白了一半。
他怎麼可能讓謝安重蹈覆轍。
他拼命護著謝安，不讓他上戰場，不讓他碰險境，不讓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兇險——不是因為謝安不夠強。
是因為他太強了。
強到這股力量一旦失控，連命都保不住。
「爺爺。」
謝安仰起臉。焦土的灰蹭了他一鼻子，看著有幾分滑稽。
「我以後會變得很厲害嗎？」
「會。」謝九淵說。
「比爺爺厲害？」
「比爺爺厲害。」
謝安高興了，抱著爺爺的腿蹭了兩下。
謝九淵伸手把他撈起來，讓他騎到自己肩上。
「但我乖孫不用太厲害。」他慢慢往回走，「有爺爺在，沒人能欺負你。」
謝安騎在爺爺肩上，兩條小腿晃啊晃。
「那爺爺不在了呢？」
童言無忌。
謝九淵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但他沉默了幾步。
旁邊跟著的殷不渡看到了謝九淵的側臉。那張向來霸道囂張的臉上，有一種殷不渡從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害怕。
是無能為力。
謝九淵已經很老了。
他修為通天，殺遍三界，坐穩魔尊之位數百年。可壽元這東西不認修為，不看身份。他的時間在流走，一天比一天快。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護謝安多久。
十年？二十年？還是明天。
「那乖孫就自己跑。」
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像隨口說的。
「跑得遠遠的。別管什麼魔尊，別管什麼血脈。苟著。活著。比什麼都強。」
謝安趴在爺爺頭頂，兩隻手抱著爺爺的腦袋，把這句話當成了玩笑。
「爺爺你說話好無聊。」
「是，爺爺無聊。」謝九淵笑了，「走，爺爺帶你吃烤肉去。」
「好！」
謝安歡呼一聲，拍著爺爺的腦袋催他走快點。
謝九淵被拍得腦仁疼，但笑得眼角的紋路都舒展開了。
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焦土。
藍色的魔焰餘燼還在石板上閃爍，像一片碎星。
他收回目光，腳步沒停。
殷不渡跟在後面，安安靜靜地走著。
他記住了謝九淵的話。
苟著，活著。
也記住了謝九淵說這話時的那張臉。
那是一個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的老人，拼盡最後的力氣，把唯一的寶貝往安全的方向推。
殷不渡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他什麼也沒說。
很多年以後，當謝安真的變成了一條到處苟命的鹹魚，帶著一個五歲的兒子在正道都城裡東躲西藏的時候，他才終於明白了爺爺那天說的話。
不是玩笑。
是遺言。
用一輩子換來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