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正道吃人
次日清晨。
謝安幾乎是一夜沒合眼。
只要一閉上眼睛，他就能聞到那股濃烈刺鼻的安神香，耳邊全是那活閻王貼在頸側的粗重呼吸聲。
那句「爛在本尊的床上」，像一道催命符貼在了他的腦門上。
沉香木大床發出輕微的搖晃，宗政凜早早起了身。
他換上了一襲暗金繡玄紋的仙尊法袍，寬肩窄腰，極具壓迫感。
他走到床邊，修長的手指勾起謝安手腕上的靈犀環。
萬年鮫紗混合秘銀煉製的軟鏈，泛著微涼的銀光。
「起來。」宗政凜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謝安打了個激靈，麻溜地從錦被裡鑽出來。
他不敢有半點遲疑，生怕動作慢了又要惹怒這個陰晴不定的瘋批。
軟鏈的另一頭被宗政凜攥在掌心，他輕輕一扯，謝安只能踉蹌著跌下床。
長長的迴廊里鴉雀無聲，兩側侍立的仙宮守衛連頭都不敢抬。
謝安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白玉石磚上，硬著頭皮緊緊跟著，半步不敢落下。
兩人走進那座奢華至極的書房。
盡頭是一扇雕刻著仙鶴踏雲圖的羊脂白玉屏風。
宗政凜手臂一伸，將謝安扯到屏風後。
他指尖逼出一點金芒，凌空畫下古老符文，結界無聲降下。
「單向隔音。」宗政凜俯視著謝安，「你可以聽見外面，但外面聽不到你的任何動靜。」
他隨手一拂，幾個散發濃郁香氣的靈果滾落在謝安腳邊，接著一面流光溢彩的古鏡落入謝安懷中。
「這是窺玉鏡，無聊了拿它解悶。」宗政凜冷冷開口。
視線落在謝安緊繃的肩膀上，他傾身湊到謝安耳邊低語：
「敢踏出這結界半步，本尊打斷你的腿，把你永遠鎖在地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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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起了一身白毛汗，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
「尊上您放一百個心！我哪也不去，就在這兒給您守著屏風！您就是借我十個膽，我也不敢跑啊！」
他點頭如搗蒜，毫無尊嚴可言。
宗政凜冷哼了一聲，似乎對這副順從模樣還算滿意，直起身走出了屏風。
玉座前，宗政凜拂袖落座，滿身生人勿近的暴戾煞氣。
沒過多久，前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幾名衣著古樸的正道宗門長老魚貫而入，為首的天樞大長老手持拂塵，面容慈祥。
「叩見仙尊！」幾名長老齊刷刷跪地叩首，聲音洪亮。
屏風後，確定外面聽不見聲音的謝安長長舒了口氣。
他癱坐在地上翻了個白眼，撿起一個紅艷艷的靈果咬了一大口。汁水清甜，他一邊大口嚼著一邊腹誹：這些正道老道士天天跑來裝神弄鬼，一開口准沒好屁。
前殿，宗政凜單手支頤，眼皮半垂，神色是肉眼可見的厭煩：「說。」
天樞大長老低頭上前：「啟稟尊上，本月外城妖邪清剿與氣運獻祭已全部完成。」
謝安啃果子的動作慢了下來。
妖邪清剿？不就是到處抓他們這些底層散修騙錢麼。他無聊地擦了擦手，試探性地往膝蓋上的窺玉鏡里注入了一絲微薄的靈力。
鏡面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竟直接連通了前殿大長老正在呈上的留影石畫面。
當畫面徹底清晰的那一刻，謝安嘴裡的果肉頓時咽不下去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清剿妖邪的戰場，而是一個巨大的暗紅色深坑。
周圍的岩壁上刻滿抽取陣法，紋路里流淌著暗紅的黏稠血液。坑洞邊緣，成百上千衣衫襤褸的凡人和低階散修，被鐵鏈串在一起。
「動作快點！能為護城大陣獻祭，是爾等凡人的造化！」幾名穿著正道名門服飾的精銳執事，正揮舞著帶有倒刺的鞭子。
一鞭子抽下去，人群中頓時皮開肉綻，慘叫連連。
執事們滿臉高高在上的虛偽：「若無我等仙門庇佑，你們早死在魔族手裡了。如今生於此世，便欠了天道的債，拿命來還吧！」
謝安瞪大了眼睛。他看到那些執事像踢皮球一樣，將面露絕望的凡人一個個踹進深坑。
人一旦落入坑底，陣法紅芒激活。幾息之間，活生生的人就被抽乾了精血，化作皮包骨的乾屍。
謝安覺得呼吸開始困難了。他在魔界底層苟延殘喘二十多年，殺人奪寶見得多了，可魔界也沒人敢打著大義的旗號，把活人當牲畜批量屠宰。
他的視線突然在隊伍末端定住。
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長樂巷裡的李老嫗。前些日子謝安帶著小寶擺攤挨餓時，是這個老嫗冒著被打的風險，偷偷往小寶懷裡塞了塊豆腐渣餅。
此刻的李老嫗滿頭白髮被鮮血浸透，緊緊抱著懷裡四歲的小孫女跪在泥濘里磕頭。
「大老爺！求求您放過囡囡吧！她連靈根都沒有，她只是個凡人啊！」
執事一腳踹在李老嫗的胸口，清脆的骨裂聲透出留影石傳進書房。
「沒有靈根，也可以抽乾氣血當陣料。」執事揪住小女孩的頭髮將她提起，小女孩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這就叫道法無情，眾生平等。」
執事隨手一扔，在老嫗淒絕的慘叫聲中，祖孫二人同時墜入血坑。
陣法紅芒亮起，那個曾經扎著羊角辮、甜甜喊著「小寶哥哥」的女孩，連同老嫗齊齊化為乾屍。
謝安渾身冰涼，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吃到一半的果子脫手滑落，砸在地毯上滾向一旁，紅色的果汁染紅了白玉地面。
前殿，天樞大長老的聲音依然四平八穩，透著虛偽的慈悲：「稟尊上，這五百具皮囊抽出的靈根與精血，已凝練完畢。」
大長老笑眯眯地撫著鬍鬚邀功：「這些陣料已化為都城護城大陣的氣運。此舉，又可保我正道百年繁華，道基長青啊。」
謝安在屏風後咬住下唇，鐵腥味在口腔蔓延。
敲骨吸髓。這些高高在上的名門正派，口口聲聲為了天下蒼生的正道魁首，其實是一群踩在底層屍骨上吸血的食人妖魔。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怒，猛然撞開了謝安胸膛里那扇名為「苟且」的鐵門。
他一直以為修魔是見不得光的，只要能帶著小寶活下去，他願意滑跪磕頭。可此刻這群偽君子打碎了他最後的認知。
今天他們把恩人當做氣運的柴火，明天是不是就輪到他和小寶了？
謝安攥緊雙拳，骨節因過度用力泛著慘白。
他盯著窺玉鏡里的血海，眼底泛起駭人的猩紅。
心底被壓抑多年的魔族血性，像岩漿一樣在四肢百骸流竄。
哪怕外面那個活閻王能一劍劈碎他，
哪怕這仙尊府邸布滿了天羅地網，
他也必須要為這些死不瞑目的窮苦人，做點什麼。
謝安幾乎是一夜沒合眼。
只要一閉上眼睛，他就能聞到那股濃烈刺鼻的安神香，耳邊全是那活閻王貼在頸側的粗重呼吸聲。
那句「爛在本尊的床上」，像一道催命符貼在了他的腦門上。
沉香木大床發出輕微的搖晃，宗政凜早早起了身。
他換上了一襲暗金繡玄紋的仙尊法袍，寬肩窄腰，極具壓迫感。
他走到床邊，修長的手指勾起謝安手腕上的靈犀環。
萬年鮫紗混合秘銀煉製的軟鏈，泛著微涼的銀光。
「起來。」宗政凜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謝安打了個激靈，麻溜地從錦被裡鑽出來。
他不敢有半點遲疑，生怕動作慢了又要惹怒這個陰晴不定的瘋批。
軟鏈的另一頭被宗政凜攥在掌心，他輕輕一扯，謝安只能踉蹌著跌下床。
長長的迴廊里鴉雀無聲，兩側侍立的仙宮守衛連頭都不敢抬。
謝安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白玉石磚上，硬著頭皮緊緊跟著，半步不敢落下。
兩人走進那座奢華至極的書房。
盡頭是一扇雕刻著仙鶴踏雲圖的羊脂白玉屏風。
宗政凜手臂一伸，將謝安扯到屏風後。
他指尖逼出一點金芒，凌空畫下古老符文，結界無聲降下。
「單向隔音。」宗政凜俯視著謝安，「你可以聽見外面，但外面聽不到你的任何動靜。」
他隨手一拂，幾個散發濃郁香氣的靈果滾落在謝安腳邊，接著一面流光溢彩的古鏡落入謝安懷中。
「這是窺玉鏡，無聊了拿它解悶。」宗政凜冷冷開口。
視線落在謝安緊繃的肩膀上，他傾身湊到謝安耳邊低語：
「敢踏出這結界半步，本尊打斷你的腿，把你永遠鎖在地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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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起了一身白毛汗，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
「尊上您放一百個心！我哪也不去，就在這兒給您守著屏風！您就是借我十個膽，我也不敢跑啊！」
他點頭如搗蒜，毫無尊嚴可言。
宗政凜冷哼了一聲，似乎對這副順從模樣還算滿意，直起身走出了屏風。
玉座前，宗政凜拂袖落座，滿身生人勿近的暴戾煞氣。
沒過多久，前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幾名衣著古樸的正道宗門長老魚貫而入，為首的天樞大長老手持拂塵，面容慈祥。
「叩見仙尊！」幾名長老齊刷刷跪地叩首，聲音洪亮。
屏風後，確定外面聽不見聲音的謝安長長舒了口氣。
他癱坐在地上翻了個白眼，撿起一個紅艷艷的靈果咬了一大口。汁水清甜，他一邊大口嚼著一邊腹誹：這些正道老道士天天跑來裝神弄鬼，一開口准沒好屁。
前殿，宗政凜單手支頤，眼皮半垂，神色是肉眼可見的厭煩：「說。」
天樞大長老低頭上前：「啟稟尊上，本月外城妖邪清剿與氣運獻祭已全部完成。」
謝安啃果子的動作慢了下來。
妖邪清剿？不就是到處抓他們這些底層散修騙錢麼。他無聊地擦了擦手，試探性地往膝蓋上的窺玉鏡里注入了一絲微薄的靈力。
鏡面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竟直接連通了前殿大長老正在呈上的留影石畫面。
當畫面徹底清晰的那一刻，謝安嘴裡的果肉頓時咽不下去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清剿妖邪的戰場，而是一個巨大的暗紅色深坑。
周圍的岩壁上刻滿抽取陣法，紋路里流淌著暗紅的黏稠血液。坑洞邊緣，成百上千衣衫襤褸的凡人和低階散修，被鐵鏈串在一起。
「動作快點！能為護城大陣獻祭，是爾等凡人的造化！」幾名穿著正道名門服飾的精銳執事，正揮舞著帶有倒刺的鞭子。
一鞭子抽下去，人群中頓時皮開肉綻，慘叫連連。
執事們滿臉高高在上的虛偽：「若無我等仙門庇佑，你們早死在魔族手裡了。如今生於此世，便欠了天道的債，拿命來還吧！」
謝安瞪大了眼睛。他看到那些執事像踢皮球一樣，將面露絕望的凡人一個個踹進深坑。
人一旦落入坑底，陣法紅芒激活。幾息之間，活生生的人就被抽乾了精血，化作皮包骨的乾屍。
謝安覺得呼吸開始困難了。他在魔界底層苟延殘喘二十多年，殺人奪寶見得多了，可魔界也沒人敢打著大義的旗號，把活人當牲畜批量屠宰。
他的視線突然在隊伍末端定住。
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長樂巷裡的李老嫗。前些日子謝安帶著小寶擺攤挨餓時，是這個老嫗冒著被打的風險，偷偷往小寶懷裡塞了塊豆腐渣餅。
此刻的李老嫗滿頭白髮被鮮血浸透，緊緊抱著懷裡四歲的小孫女跪在泥濘里磕頭。
「大老爺！求求您放過囡囡吧！她連靈根都沒有，她只是個凡人啊！」
執事一腳踹在李老嫗的胸口，清脆的骨裂聲透出留影石傳進書房。
「沒有靈根，也可以抽乾氣血當陣料。」執事揪住小女孩的頭髮將她提起，小女孩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這就叫道法無情，眾生平等。」
執事隨手一扔，在老嫗淒絕的慘叫聲中，祖孫二人同時墜入血坑。
陣法紅芒亮起，那個曾經扎著羊角辮、甜甜喊著「小寶哥哥」的女孩，連同老嫗齊齊化為乾屍。
謝安渾身冰涼，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吃到一半的果子脫手滑落，砸在地毯上滾向一旁，紅色的果汁染紅了白玉地面。
前殿，天樞大長老的聲音依然四平八穩，透著虛偽的慈悲：「稟尊上，這五百具皮囊抽出的靈根與精血，已凝練完畢。」
大長老笑眯眯地撫著鬍鬚邀功：「這些陣料已化為都城護城大陣的氣運。此舉，又可保我正道百年繁華，道基長青啊。」
謝安在屏風後咬住下唇，鐵腥味在口腔蔓延。
敲骨吸髓。這些高高在上的名門正派，口口聲聲為了天下蒼生的正道魁首，其實是一群踩在底層屍骨上吸血的食人妖魔。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怒，猛然撞開了謝安胸膛里那扇名為「苟且」的鐵門。
他一直以為修魔是見不得光的，只要能帶著小寶活下去，他願意滑跪磕頭。可此刻這群偽君子打碎了他最後的認知。
今天他們把恩人當做氣運的柴火，明天是不是就輪到他和小寶了？
謝安攥緊雙拳，骨節因過度用力泛著慘白。
他盯著窺玉鏡里的血海，眼底泛起駭人的猩紅。
心底被壓抑多年的魔族血性，像岩漿一樣在四肢百骸流竄。
哪怕外面那個活閻王能一劍劈碎他，
哪怕這仙尊府邸布滿了天羅地網，
他也必須要為這些死不瞑目的窮苦人，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