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壞壞，走開
「是時間。」雲中君的聲音抬上來，「不對——是定義。她在給道劫定規矩。她在告訴它，你沒有吞過。」
謝安聽不懂這些。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女兒把他兒子的胳膊搶回來了。
團團晃了一下。
「放開我。」謝安說，「她撐不住了。」
宗政凜已經鬆手了。
他比謝安快。可他沒到城牆，團團那個小身子就從箭垛上栽了下來。
「團團——」
宗政凜在半空里接住她。
小姑娘在他臂彎里輕得跟片紙一樣。眼睛閉著，眉心那朵梅花只剩一圈淡金邊，像燒到底的燈芯。
氣還有。很細。
謝安趕到，把女兒從他手裡接過來。手抖得幾乎抱不住。
「沒事。沒事。爹在。」
他把臉貼在那個冰涼的額頭上。
小寶從底下跳上來了。
右臂完好。臉上沒有一點撿回半條命的高興，只有看見妹妹昏過去的那種慌。
「妹妹怎麼了。」
雲中君走過來，兩指搭在團團腕上，探了一會兒。
「活著。」
「然後。」
「她那個天賦，剛才那一下幾乎掏空了。」雲中君說，「她是用本能去給道劫下定義的。像一個剛會握筆的孩子去改天地的字。她改成了。」
「代價。」
「她的天賦睡了。」雲中君說，「短時間內不可能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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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低頭看懷裡那張小臉。
「還有。」雲中君說，「她剛才做到的只是一塊。道劫沒輸。它只是被否掉了一小截。」
謝安沒吭聲。
宗政凜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按在他肩上，另一隻手扣著小寶的肩。
一家四口在城牆上擠成一堆。頭頂那道灰白比早上寬了。腳底下的磚在震。
「也就是說。」謝安開口，聲音出奇地平，「往下得咱們自己扛。」
他抬起頭看宗政凜。
沒有眼淚。眼睛裡全是血絲，累出來的。血絲裡頭那點東西還在。
「老宗。」
宗政凜看著他。
謝安平時叫他宗政凜。生氣叫活閻王。夜裡被欺負狠了叫「宗政凜你不是人」。
叫「老宗」的時候，是要說真的。
「你有個主意。」謝安說，「昨晚就開始想了。怕我不答應，一直沒說。」
宗政凜的瞳孔縮了一下。
「說。」謝安笑了一下，那笑有點苦，「老子這輩子被你嚇過多少回。多一回不嫌多。」
宗政凜沉默了很久。
「同生共死契。」
謝安愣住。
那是他們魂上那道東西的根。五年前秘境裡起的頭，生小寶那年被徹底激活，往後五十年一層一層壓緊，比任何法術都牢。
「它擋不住道劫。」宗政凜說，「它能拿去獻。」
「獻給誰。」
「天道。當陣眼。」宗政凜說，「你我魂上這道連結，是三界最穩的一條關係法則。獻出去，能撐起一個不被吞的陣位。」
「代價。」
「失去彼此。」
宗政凜的聲音很輕。
「不再是道侶。不再有感應。我受傷你不痛。你難過我不知道。」他停了停，「五年前那一夜、小寶、團團、補天、這五十年的每一天，從法則上抹乾淨。」
謝安沒說話。
「不是忘。」宗政凜補了一句，像是怕他聽錯，「記得。只是不再綁著。我們變成兩個各自站著的人。」
「聽著像離婚。」謝安說。
宗政凜愣住。
「不過你給老子聽清楚。」
謝安把團團輕輕放進小寶懷裡，站起來，走到宗政凜跟前。
他比宗政凜矮半個頭。他踮起腳，伸手把那個衣領攥住，往下一拽，額頭頂著額頭。
「獻，我同意。」
他的眼睛對著那雙眼睛，近得能數清睫毛。
「但你記住了。契約沒了不等於我不要你了。」
「咱們就算離了。」謝安說，「你也別想去找別人。聽見沒有。」
宗政凜看著他。
活閻王的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聽見了。」
然後他把謝安摁進懷裡，摁得很緊。
小寶抱著妹妹站在旁邊，轉過頭去看城外那片灰白。
他沒看他爹。
「阿爹。」
「說。」
「那道契約獻出去，你倆就不是一家了？」
「是一家。」謝安從那個懷裡擠出半張臉，「少什麼也少不了你倆這兩個飯桶。」
「那我就不管了。」小寶說，「你倆自己的事自己定。」
「懂事。」
「但我有條件。」
「說。」
「打完了得給我做羊肉串。」
「行。」
「三十串。」
「行。」
「妹妹醒了她那份也算我的。」
「……你出去。」
衛風從樓梯上摸上來了，懷裡那本簿子抱得死緊。
「主上。」
「幹什麼。」
「臣這一頁。」
謝安從宗政凜胳膊里側過頭。
「寫公主殿下說了三個字。」
「哪三個。」
「壞壞、走開。」
衛風的筆停在半空。
「主上，這是四個。」
「那你就寫四個。」謝安說，「多一個字不虧。」
天黑下來的時候，寢殿裡點了兩盞燈。
團團躺在床中央，被褥堆得很高。她臉上沒有顏色，比枕頭還白，眉心那朵梅花只剩一層淺金的邊。
小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隻手握著妹妹的手。他另一隻手搭在膝上，指節捏得發白。
謝安靠在窗邊。宗政凜站在門口沒進來。
「說吧。」小寶說。
「老宗，你說。」
宗政凜把話說了。同生共死契，獻給天道，撐起一個不被吞的陣位。代價是兩個人魂上那道連結從此斷開。
他說得很慢，一條一條往下。風險說了，代價也說了。他沒有漏掉那一句——從法則上，他們不再是道侶。
小寶一句話沒插。
燈芯燒下去一截。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少年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們要把自己魂上那道東西炸了，炸成一個陣，把道劫困在裡頭。」
「對。」
「然後讓我和妹妹，主要是妹妹，趁那個窗口，用她的天賦把它定義掉。」
「差不多。」謝安說。
「那你們呢。」小寶抬起頭。他眼睛很亮，眼淚堵在裡頭沒下來，「陣成了以後，你們幹什麼。」
謝安跟宗政凜對了一眼。
「守陣。」宗政凜說。
謝安聽不懂這些。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女兒把他兒子的胳膊搶回來了。
團團晃了一下。
「放開我。」謝安說，「她撐不住了。」
宗政凜已經鬆手了。
他比謝安快。可他沒到城牆，團團那個小身子就從箭垛上栽了下來。
「團團——」
宗政凜在半空里接住她。
小姑娘在他臂彎里輕得跟片紙一樣。眼睛閉著，眉心那朵梅花只剩一圈淡金邊，像燒到底的燈芯。
氣還有。很細。
謝安趕到，把女兒從他手裡接過來。手抖得幾乎抱不住。
「沒事。沒事。爹在。」
他把臉貼在那個冰涼的額頭上。
小寶從底下跳上來了。
右臂完好。臉上沒有一點撿回半條命的高興，只有看見妹妹昏過去的那種慌。
「妹妹怎麼了。」
雲中君走過來，兩指搭在團團腕上，探了一會兒。
「活著。」
「然後。」
「她那個天賦，剛才那一下幾乎掏空了。」雲中君說，「她是用本能去給道劫下定義的。像一個剛會握筆的孩子去改天地的字。她改成了。」
「代價。」
「她的天賦睡了。」雲中君說，「短時間內不可能有第二次。」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謝安低頭看懷裡那張小臉。
「還有。」雲中君說，「她剛才做到的只是一塊。道劫沒輸。它只是被否掉了一小截。」
謝安沒吭聲。
宗政凜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按在他肩上，另一隻手扣著小寶的肩。
一家四口在城牆上擠成一堆。頭頂那道灰白比早上寬了。腳底下的磚在震。
「也就是說。」謝安開口，聲音出奇地平，「往下得咱們自己扛。」
他抬起頭看宗政凜。
沒有眼淚。眼睛裡全是血絲，累出來的。血絲裡頭那點東西還在。
「老宗。」
宗政凜看著他。
謝安平時叫他宗政凜。生氣叫活閻王。夜裡被欺負狠了叫「宗政凜你不是人」。
叫「老宗」的時候，是要說真的。
「你有個主意。」謝安說，「昨晚就開始想了。怕我不答應，一直沒說。」
宗政凜的瞳孔縮了一下。
「說。」謝安笑了一下，那笑有點苦，「老子這輩子被你嚇過多少回。多一回不嫌多。」
宗政凜沉默了很久。
「同生共死契。」
謝安愣住。
那是他們魂上那道東西的根。五年前秘境裡起的頭，生小寶那年被徹底激活，往後五十年一層一層壓緊，比任何法術都牢。
「它擋不住道劫。」宗政凜說，「它能拿去獻。」
「獻給誰。」
「天道。當陣眼。」宗政凜說，「你我魂上這道連結，是三界最穩的一條關係法則。獻出去，能撐起一個不被吞的陣位。」
「代價。」
「失去彼此。」
宗政凜的聲音很輕。
「不再是道侶。不再有感應。我受傷你不痛。你難過我不知道。」他停了停，「五年前那一夜、小寶、團團、補天、這五十年的每一天，從法則上抹乾淨。」
謝安沒說話。
「不是忘。」宗政凜補了一句，像是怕他聽錯，「記得。只是不再綁著。我們變成兩個各自站著的人。」
「聽著像離婚。」謝安說。
宗政凜愣住。
「不過你給老子聽清楚。」
謝安把團團輕輕放進小寶懷裡，站起來，走到宗政凜跟前。
他比宗政凜矮半個頭。他踮起腳，伸手把那個衣領攥住，往下一拽，額頭頂著額頭。
「獻，我同意。」
他的眼睛對著那雙眼睛，近得能數清睫毛。
「但你記住了。契約沒了不等於我不要你了。」
「咱們就算離了。」謝安說，「你也別想去找別人。聽見沒有。」
宗政凜看著他。
活閻王的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聽見了。」
然後他把謝安摁進懷裡，摁得很緊。
小寶抱著妹妹站在旁邊，轉過頭去看城外那片灰白。
他沒看他爹。
「阿爹。」
「說。」
「那道契約獻出去，你倆就不是一家了？」
「是一家。」謝安從那個懷裡擠出半張臉，「少什麼也少不了你倆這兩個飯桶。」
「那我就不管了。」小寶說，「你倆自己的事自己定。」
「懂事。」
「但我有條件。」
「說。」
「打完了得給我做羊肉串。」
「行。」
「三十串。」
「行。」
「妹妹醒了她那份也算我的。」
「……你出去。」
衛風從樓梯上摸上來了，懷裡那本簿子抱得死緊。
「主上。」
「幹什麼。」
「臣這一頁。」
謝安從宗政凜胳膊里側過頭。
「寫公主殿下說了三個字。」
「哪三個。」
「壞壞、走開。」
衛風的筆停在半空。
「主上，這是四個。」
「那你就寫四個。」謝安說，「多一個字不虧。」
天黑下來的時候，寢殿裡點了兩盞燈。
團團躺在床中央，被褥堆得很高。她臉上沒有顏色，比枕頭還白，眉心那朵梅花只剩一層淺金的邊。
小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隻手握著妹妹的手。他另一隻手搭在膝上，指節捏得發白。
謝安靠在窗邊。宗政凜站在門口沒進來。
「說吧。」小寶說。
「老宗，你說。」
宗政凜把話說了。同生共死契，獻給天道，撐起一個不被吞的陣位。代價是兩個人魂上那道連結從此斷開。
他說得很慢，一條一條往下。風險說了，代價也說了。他沒有漏掉那一句——從法則上，他們不再是道侶。
小寶一句話沒插。
燈芯燒下去一截。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少年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們要把自己魂上那道東西炸了，炸成一個陣，把道劫困在裡頭。」
「對。」
「然後讓我和妹妹，主要是妹妹，趁那個窗口，用她的天賦把它定義掉。」
「差不多。」謝安說。
「那你們呢。」小寶抬起頭。他眼睛很亮，眼淚堵在裡頭沒下來，「陣成了以後，你們幹什麼。」
謝安跟宗政凜對了一眼。
「守陣。」宗政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