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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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守。」

  「用命守。」

  椅子倒了。

  「你們——」小寶站起來的時候聲音都在裂,「你們兩個!從我還不會走路就開始拼命!暗河裡拼命,卷三里拼命,補天拼命!」

  「小寶。」

  「爹你自己說的!」少年吼到一半哽住了,喉嚨里全是氣,「你說以後就在凡間混吃等死,開個包子鋪,讓阿爹天天給你捏肩捶腿!你說等我娶了媳婦你給我帶娃!」

  「我說過。」

  「那你現在說用命守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架得打。」

  「你們打了五十年了!」

  謝安走過去,把兒子拉進懷裡。

  小寶比他高出半個頭,掙了一下,沒掙開。然後他就不動了。肩膀抖得厲害。

  「聽爹說。」謝安的手在他後背上按著,「你不是問過我,擂台上我為什麼只用一根手指。」

  小寶沒答。

  「因為你爹這輩子最大的本事不是打架。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該苟。」

  「……」

  「你阿爹跟你現在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把祖父和生父都殺了,一個人扛著整個宗政家那筆爛帳。」謝安回頭看了一眼門口,「我跟你這麼大的時候,你太爺爺剛死在魔淵。我在破廟裡吃冷元宵,一口下去牙差點崩了。」

  小寶的肩膀抖得更凶。

  「可你看。」謝安說,「我們倆都活下來了。不光活下來,還碰上了,還有了你,有了她。」

  他把下巴抵在兒子頭頂上。

  「這回一樣。我們去打個架。打完回來。」

  「……」

  「你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守著你妹妹。等我們把陣眼鎖死,你讓她把那個壞壞,趕出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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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寶的聲音悶在他肩上。

  「能回來嗎。」

  謝安停了一下。

  然後他笑出來。

  「能。你爹我閻王爺都不收,道劫算老幾。」

  宗政凜從門口走過來了。

  他伸手,在兒子頭頂按了按。

  這個動作他很少做。這些年他跟兒子說話都是三個字五個字,抬手就是給劍,沒有過這種。

  他的手按在那兒。不是不抖,是用力壓住了。

  「我們答應過彼此。」宗政凜說。

  「答應什麼。」

  「一起。」

  小寶抬起頭。他先看謝安,再看宗政凜,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彎下腰,把那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來。

  他重新坐回床邊,把妹妹的手握住。

  「我守著妹妹。」他說。聲音還是抖的,眼神是穩的,「你們去。我等著。」

  「行。」

  「爹。」

  「嗯。」

  「羊肉串還欠著。」

  「記著。」

  「三十串。」

  「記著。」

  「妹妹那份也算我的。」

  「……你出息了。」

  謝安拍了拍他的肩,轉身往門口走。

  宗政凜在他後頭。

  兩個人一起出了寢殿。門在身後合上。

  誰都沒回頭。

  回頭就走不了了。

  走到廊下第三根柱子的地方,謝安停住了。

  「老宗。」

  「嗯。」

  「我腿有點軟。」

  宗政凜伸手扶住他胳膊。

  「坐會兒。」

  「不坐。坐下就更不想起來。」謝安在那兒站了三息,深吸一口氣,「走。」

  觀星台上雲中君已經等著了。鏡心在旁邊擺著七盞燈,一盞一盞往地上排。

  「陣位算出來了?」

  「算出來了。」雲中君把袖子理了理,「東北那道口子往下一百二十里,有一個法則的舊結。你們補天那年落下的針腳就在那兒。」

  「最結實的地方。」

  「也是最癢的地方。」雲中君說,「它一直往那兒湊,就是因為那兒有味。」

  「合著我們自己把菜端過去的。」

  「可以這麼講。」

  「行。」謝安點頭,「什麼時候動手。」

  「子時。」

  「為什麼是子時。」

  「鏡心算了十一回。」雲中君說,「十一回里,子時那一刻它嚼得最慢。」

  「它吃夜宵吃得斯文。」

  雲中君沒接這句。他看著謝安,看了一會兒。

  「魔尊。」

  「說。」

  「契約獻出去,會很疼。」

  「多疼。」

  「比抽魔氣疼。」雲中君說,「抽魔氣是從外頭往裡拿。這個是從裡頭往外拆。你們兩個魂上那些針腳,是五十年一針一針縫進去的。要一根一根拔。」

  「拔完還剩什麼。」

  「剩兩個人。」雲中君說,「各自站著。」

  謝安在那兒站了一會兒。

  「老宗。」

  「嗯。」

  「疼的時候你別喊。」

  「我不喊。」

  「你喊了我心裡更難受。」

  「我說了我不喊。」

  「……你也別看我。」

  宗政凜轉過頭。

  「為什麼。」

  「你一看我我就想反悔。」謝安說。

  宗政凜沒答話。他抬手,把謝安領口那道歪的地方捋平了。捋了兩遍。

  「謝安。」

  「嗯。」

  「契約斷了之後。」

  「怎麼。」

  「我感覺不到你了。」宗政凜說,「你在哪兒,我不知道。你疼不疼,我不知道。」

  「那你就多看兩眼。」

  「看不夠。」

  「那你就用嘴問。」謝安把他那隻手拍下來,「你不是不會說話。你這五十年不也學會了給我蓋被子。」

  宗政凜看著他。


  「我沒哭。」謝安抬手抹了一把臉,抹完手心是濕的。他把手往袍子上蹭了蹭,「風大。」

  「嗯。」

  「子時還有多久。」

  鏡心在後頭答了一句:「一個時辰。」

  「那還有工夫。」謝安轉身往台階下走,「老宗,跟我去廚房。」

  「幹什麼。」

  「殺雞。」

  宗政凜站在原地。

  「現在?」

  「昨天跑了八隻,今天衛風抓回來五隻。」謝安說,「咱們要是回不來,那五隻雞不能白抓。」

  「你要現在燉雞。」

  「我要現在燉雞。」謝安說,「燉上,壓好火,坐鍋里煨著。小寶守他妹妹守到天亮,總得有口熱的。」

  宗政凜跟著他下了台階。

  「煨到什麼時候。」

  「煨到我們回來。」

  「回不來呢。」

  「回不來他們兄妹兩個吃。」謝安說,「鍋在灶上,人在屋裡,這就是家裡還有人的意思。」

  廚房裡灶還溫著。謝安挽起袖子,宗政凜在旁邊站著,把雞一隻一隻遞給他。

  三千年的活閻王在灶台邊拔毛。手法很差,毛揪得到處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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