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倒計時
謝安盯著他。
「流朱在那把劍里睡了一千年。」
「她今年醒了。」
「她醒了你就拿她去餵虛無。」
「我問過她。」
「你什麼時候問的。」
「今早。」宗政凜說，「你在廚房吃涼包子的時候。」
謝安一句話沒說出來。
「她說了什麼。」
宗政凜把劍收回膝上。
「她說她眉心那道劍痕是我砍的。」他說，「她說她等這一天等了一千年，不是等來給我守門。」
殿外那道灰白往下淌了一線。城裡的鐘又敲響了。
謝安站起來。
「把她叫出來。」他說，「我得當著她的面再問一遍。你問的不算。」
「為什麼不算。」
「因為你問她，她永遠說好。」謝安往門口走，「我問她，她敢說不。」
宗政凜也站了起來。
「還有一件事。」
「說。」
「團團在門外站著。」
謝安停住。
門外那位不知站了多久，一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她今年五十歲，個子比謝安矮半頭，眉心那點紅亮著。
「娘。」
「娘。」她說，「我都聽見了。」
「聽見多少。」
「從餌開始。」
謝安揉了揉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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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他說，「正好，一家子的會我們開過一次。」
「上次是投票。」
「上次是投票。」謝安說，「這回不投。」
「為什麼不投。」
「因為這回票在你手裡。」謝安看著女兒，「我們三個去當菜。你在後頭喊人。喊得動就喊，喊不動就撤。這是你說了算的事，我們說了不算。」
團團站在門檻上沒動。
「爹。」
「嗯。」
「我十個月的時候喊回了哥哥一條胳膊。」
「記著。」
「那一次我燒了三天。」
「我也記著。」
「這回要喊的是三界。」她說。
殿裡誰都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團團抬起手，按在自己眉心上。那點紅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試過了。」她說，「昨天夜裡。」
「試什麼。」
「喊一塊石頭。」她說，「城外那片荒地上，我扔了塊石頭進去。它沒了。我喊了一夜。」
「回來了嗎。」
「回來了半塊。」
謝安沉默了三息。
「半塊也是塊。」他說。
第四天天沒亮謝安就出了城。
回來的時候日頭已經上了三竿。他一隻手撐著城門洞的牆，另一隻手往懷裡摸，摸了兩下沒摸出東西來。
「主上。」衛風扶住他。
「扶什麼。」
「主上站不穩。」
「我蹲會兒。」
他沒蹲成。宗政凜從後頭把他整個人抄起來，一路抱回寢殿，扔在床上。謝安的腦袋磕在枕頭上，眼睛閉著。
「藥。」
「不喝。」
「喝。」
碗遞到嘴邊。謝安睜開一隻眼，看了看那碗黑湯，又看了看端碗的人。
那隻手在抖。
他把嘴張開，讓藥灌進去。苦得從舌根一直苦到後腦勺。
「還能撐幾天。」
「兩天。」
「兩天夠了。」謝安說，「夠咱們再想個招。」
宗政凜沒接話。他把碗放在案上，碗底跟木頭碰了一聲。
「你手抖。」
「嗯。」
「抖多久了。」
「今早第三趟回來以後。」
謝安在被子裡笑了一聲，笑得胸口一起一伏。
「咱倆這是被人當水喝了。」
「嗯。」
「喝得還挺文雅。一口一口的。」
午後城外的號角響了。
三長兩短，接著又是三長兩短。那是最急的調子，衛風記事簿上寫過一回，五十年前殷不渡圍城那天用過。
謝安從床上翻下來，鞋都沒穿全就往外跑。
城牆上人都站到了垛口。那道灰白的潮線正在往前推。
不是走。是跑。
「它快了。」雲中君的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比昨日快三倍。」
「為什麼。」
「它吃慣了。」雲中君說，「你們餵了四天，它把你們那點新味嚼透了。」
謝安罵了一句。
他一腳踩上垛口。宗政凜一把攥住他後領。
「你魔氣沒回來。」
「回來了也追不上它這速度。」謝安甩胳膊，甩不動，「我不下去它一盞茶就到牆底下——」
「我去。」
這三個字不是宗政凜說的。
也不是謝安。
城門樓的飛檐上站著人。
那人穿的是謝安當年那身魔界戰袍，舊的，肩上補過兩針。袖口卷到肘上，小臂上一道淡金的紋路，在日頭底下一明一暗。
個子比謝安高出半個頭。
「小寶。」謝安的嗓子緊了，「下來。」
「爹。」
「下來。」
「你跟阿爹打了四天。」小寶說，「該我了。」
「你多大。」
「十六。」
「十六個屁——」
「你十六的時候在幹什麼。」小寶低頭看他，「被殷不渡追了一整年。在凡間的泥塘里爬。在破廟裡吃冷元宵。」
城牆上安靜下來。
謝安愣在那兒。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他說到一半自己停了。
他知道是什麼時候。團團把過去翻了一遍，那些東西，兒子跟著看了。
小寶從飛檐上跳下來，落在他跟前。落地那一下磚縫裡蹦起幾粒土。
他伸手，把謝安肩上那件破了三道口子的袍子拂了拂。
「爹，你教我苟著。」
「我教過。」
「你也教了我，苟不下去的時候就得打。」
謝安張了張嘴。
「阿爹。」小寶轉過身。
宗政凜看著他。
「幫我看著妹妹。」
宗政凜的手指在劍柄上收了一下。
「她五十歲了。」
「她五十歲也是妹妹。」
小寶轉過身，面朝那道灰白。
夕陽把他的影子往城牆上拉出去一長條。肩是平的，背是直的。
「魔界少尊主謝小寶。」
他的聲音不大。城牆上一萬多人都聽見了。
「請道劫賜教。」
然後他跳了下去。
「小寶——」
金光在城牆底下炸開。
那道金虹從地上升起來，一頭撞進灰白里。
響聲很難聽。像有人拿石頭磨石頭，磨了一萬年也不肯停。
虛無停住了。
不是退。是從跑變成了挪。一寸，再一寸。
金虹裡頭的人兩條胳膊青筋鼓著。金光正在被抽走，從指尖往上，一線一線地少。
他一步沒退。
城牆上沒人說話。
「這小子。」謝安的聲音發啞，「什麼時候長這麼大了。」
「流朱在那把劍里睡了一千年。」
「她今年醒了。」
「她醒了你就拿她去餵虛無。」
「我問過她。」
「你什麼時候問的。」
「今早。」宗政凜說，「你在廚房吃涼包子的時候。」
謝安一句話沒說出來。
「她說了什麼。」
宗政凜把劍收回膝上。
「她說她眉心那道劍痕是我砍的。」他說，「她說她等這一天等了一千年，不是等來給我守門。」
殿外那道灰白往下淌了一線。城裡的鐘又敲響了。
謝安站起來。
「把她叫出來。」他說，「我得當著她的面再問一遍。你問的不算。」
「為什麼不算。」
「因為你問她，她永遠說好。」謝安往門口走，「我問她，她敢說不。」
宗政凜也站了起來。
「還有一件事。」
「說。」
「團團在門外站著。」
謝安停住。
門外那位不知站了多久，一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她今年五十歲，個子比謝安矮半頭，眉心那點紅亮著。
「娘。」
「娘。」她說，「我都聽見了。」
「聽見多少。」
「從餌開始。」
謝安揉了揉太陽穴。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進來吧。」他說，「正好，一家子的會我們開過一次。」
「上次是投票。」
「上次是投票。」謝安說，「這回不投。」
「為什麼不投。」
「因為這回票在你手裡。」謝安看著女兒，「我們三個去當菜。你在後頭喊人。喊得動就喊，喊不動就撤。這是你說了算的事，我們說了不算。」
團團站在門檻上沒動。
「爹。」
「嗯。」
「我十個月的時候喊回了哥哥一條胳膊。」
「記著。」
「那一次我燒了三天。」
「我也記著。」
「這回要喊的是三界。」她說。
殿裡誰都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團團抬起手，按在自己眉心上。那點紅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試過了。」她說，「昨天夜裡。」
「試什麼。」
「喊一塊石頭。」她說，「城外那片荒地上，我扔了塊石頭進去。它沒了。我喊了一夜。」
「回來了嗎。」
「回來了半塊。」
謝安沉默了三息。
「半塊也是塊。」他說。
第四天天沒亮謝安就出了城。
回來的時候日頭已經上了三竿。他一隻手撐著城門洞的牆，另一隻手往懷裡摸，摸了兩下沒摸出東西來。
「主上。」衛風扶住他。
「扶什麼。」
「主上站不穩。」
「我蹲會兒。」
他沒蹲成。宗政凜從後頭把他整個人抄起來，一路抱回寢殿，扔在床上。謝安的腦袋磕在枕頭上，眼睛閉著。
「藥。」
「不喝。」
「喝。」
碗遞到嘴邊。謝安睜開一隻眼，看了看那碗黑湯，又看了看端碗的人。
那隻手在抖。
他把嘴張開，讓藥灌進去。苦得從舌根一直苦到後腦勺。
「還能撐幾天。」
「兩天。」
「兩天夠了。」謝安說，「夠咱們再想個招。」
宗政凜沒接話。他把碗放在案上，碗底跟木頭碰了一聲。
「你手抖。」
「嗯。」
「抖多久了。」
「今早第三趟回來以後。」
謝安在被子裡笑了一聲，笑得胸口一起一伏。
「咱倆這是被人當水喝了。」
「嗯。」
「喝得還挺文雅。一口一口的。」
午後城外的號角響了。
三長兩短，接著又是三長兩短。那是最急的調子，衛風記事簿上寫過一回，五十年前殷不渡圍城那天用過。
謝安從床上翻下來，鞋都沒穿全就往外跑。
城牆上人都站到了垛口。那道灰白的潮線正在往前推。
不是走。是跑。
「它快了。」雲中君的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比昨日快三倍。」
「為什麼。」
「它吃慣了。」雲中君說，「你們餵了四天，它把你們那點新味嚼透了。」
謝安罵了一句。
他一腳踩上垛口。宗政凜一把攥住他後領。
「你魔氣沒回來。」
「回來了也追不上它這速度。」謝安甩胳膊，甩不動，「我不下去它一盞茶就到牆底下——」
「我去。」
這三個字不是宗政凜說的。
也不是謝安。
城門樓的飛檐上站著人。
那人穿的是謝安當年那身魔界戰袍，舊的，肩上補過兩針。袖口卷到肘上，小臂上一道淡金的紋路，在日頭底下一明一暗。
個子比謝安高出半個頭。
「小寶。」謝安的嗓子緊了，「下來。」
「爹。」
「下來。」
「你跟阿爹打了四天。」小寶說，「該我了。」
「你多大。」
「十六。」
「十六個屁——」
「你十六的時候在幹什麼。」小寶低頭看他，「被殷不渡追了一整年。在凡間的泥塘里爬。在破廟裡吃冷元宵。」
城牆上安靜下來。
謝安愣在那兒。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他說到一半自己停了。
他知道是什麼時候。團團把過去翻了一遍，那些東西，兒子跟著看了。
小寶從飛檐上跳下來，落在他跟前。落地那一下磚縫裡蹦起幾粒土。
他伸手，把謝安肩上那件破了三道口子的袍子拂了拂。
「爹，你教我苟著。」
「我教過。」
「你也教了我，苟不下去的時候就得打。」
謝安張了張嘴。
「阿爹。」小寶轉過身。
宗政凜看著他。
「幫我看著妹妹。」
宗政凜的手指在劍柄上收了一下。
「她五十歲了。」
「她五十歲也是妹妹。」
小寶轉過身，面朝那道灰白。
夕陽把他的影子往城牆上拉出去一長條。肩是平的，背是直的。
「魔界少尊主謝小寶。」
他的聲音不大。城牆上一萬多人都聽見了。
「請道劫賜教。」
然後他跳了下去。
「小寶——」
金光在城牆底下炸開。
那道金虹從地上升起來，一頭撞進灰白里。
響聲很難聽。像有人拿石頭磨石頭，磨了一萬年也不肯停。
虛無停住了。
不是退。是從跑變成了挪。一寸，再一寸。
金虹裡頭的人兩條胳膊青筋鼓著。金光正在被抽走，從指尖往上，一線一線地少。
他一步沒退。
城牆上沒人說話。
「這小子。」謝安的聲音發啞，「什麼時候長這麼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