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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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的是大家。」

  「你說的是你自己。」宗政凜說,「你每回要拼命,都是這個調子。」

  殿門口靜了很久。

  「……你他媽怎麼什麼都知道。」謝安的聲音有點啞。

  「我是你男人。」

  「不要臉。」

  「嗯。」

  那天夜裡兩個人上了屋頂。謝安靠在他肩上,腳上那枚鈴在風裡偶爾響一聲。

  「真打不過的話。」

  「嗯。」

  「得給小寶和團團留條路。」

  「嗯。」

  「你嗯什麼嗯,能不能說點別的。」

  宗政凜停了停。「我們一起。」

  謝安笑了。「行,一起。」

  他頓了頓。「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說。」

  「真到了不行的時候,你先走。不是丟下我那種走,是帶著孩子走。我來拖。」

  宗政凜沒答。

  「你答應我。」

  「不。」

  「老宗——」

  「五十年前我把你鎖在這寢殿裡,鎖了三年。」宗政凜說,「那時候我怕你跑。現在我不鎖了,因為我知道你不跑。可你讓我帶孩子走,讓我把你一個人留下——」

  他轉過頭。

  「謝安,這是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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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安張了張嘴。他這輩子自認能把死人說出棺材本,能把活閻王氣得拔劍,這會兒一句玩笑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把頭靠回去。「知道了。」

  天上那道縫又寬了些。遠處有一種很悶的響聲推過來,一層一層。

  第三天,虛無進了三界。

  先沒的是邊緣那些小秘境。上古大戰剩的碎片,飄了幾千年,裡頭有失傳的功法、上古的器、滅絕種族的骨頭。修士們進去掏過好幾回。

  現在沒了。不是塌了,是沒了。沒人記得它們哪天不見的,甚至沒人能說清它們到底有沒有存在過。雲中君說這是這東西最難纏的地方——它連「曾經有過」一起吞。

  謝安站在城牆上看那道灰白的邊線。它推得慢,但一直在推。過去的地方山沒了,河沒了,村子沒了,剩一片平白,土是平的。

  「還有四天。」雲中君說。

  魔都開始撤人。低階魔修和凡人往三界中心走,那地方法則最厚。高階修士編成隊,輪著去邊界上試手段。

  沒用。法術打進去,沒聲。法器扔進去,連響都沒有。有個修士想拿靈力織張網擋一擋,靈力被抽乾了,人差點被拖進去,是同隊三個人抓著腰帶拽回來的。

  謝安親自去了一趟。

  他站在離那道邊線百丈的地方,抬手就是一掌。魔氣化成黑浪推過去。撞上的那一刻聲音很難聽——沸的,嘶的。灰白的邊線真被逼回去了幾丈。

  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覺出體內的魔氣在往外走。不是被打出去,是被抽。抽得又慢又穩,像有人在慢慢喝。

  宗政凜一把把他拽回來。劍光橫著劈過去,把那股吸力斬斷了。

  「不能硬碰。」

  謝安喘著氣看那道灰白慢慢挪回來,把剛才逼退的幾丈重新吃了。

  「它不是在拆東西。」他忽然說。

  「什麼。」

  「它在吃。」謝安說,「它在嘗。」

  宗政凜看著他。

  「它嘗了我的魔氣,然後退了那麼一點。不是被打退的,是退回去慢慢品。」謝安的腦子轉得飛快,「雲中君說它是法則的終點,是宇宙老了。可老不會品東西。它在好奇。」

  當晚他把雲中君和宗政凜叫到一處。

  「這玩意兒不是磨盤。」謝安說,「它是活的。或者說它以前是活的。它有反應,有偏好。它喜歡我的魔氣,因為我這魔氣里摻了補天那年的天道。對它來說這是新味。」

  雲中君坐著沒動。「你的意思是——」

  「它吞了那麼多世界,第一回碰上咱們這種新天道。」謝安說,「它好奇。這就是空子。」

  他轉頭看宗政凜。「咱倆一起去。你的煞氣,我的魔氣,一起餵它。讓它吃慢點,給團團騰時間。」

  宗政凜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謝安說,「拿咱倆當餌,釣一條宇宙級的魚。」

  他沖宗政凜笑了一下,那笑有點無賴,也有點心虛,眼睛倒是亮的。

  「怕不怕。」

  宗政凜看了他很久。

  然後那張臉上出來一個很小的彎。

  「怕。」他說,「你在,就不怕。」

  雲中君在旁邊咳了一聲。

  「兩位。」

  「說。」

  「我做個補充。」雲中君把袖子理了理,「餌這個法子我在故鄉試過。」

  「結果。」

  「餵了三百七十位。」雲中君說,「最長的一位撐了六個時辰。它品完就接著吃。」

  殿裡靜了兩息。

  「那三百七十位是什麼來路。」謝安問。

  「各家最強的。有幾位比你現在要強。」

  「他們身上有新天道嗎。」

  雲中君停住了。

  「沒有。」他說。

  「那不一樣。」謝安說,「他們是乾糧,我是新菜。人吃乾糧咽得快,吃新菜要一口一口。」

  「你拿自己比菜。」

  「我這輩子比過的東西多了。鹹魚、泥鰍、乾糧、餌。」謝安說,「到今天升格成菜,算是有出息。」

  宗政凜在旁邊開口:「他不是菜。」

  「行,我是鉤子。」謝安說,「老宗,五十年前你就管我叫鉤子。」

  「那回你沒被抽。」

  「這回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這回有你。」謝安說,「你砍它那隻手。它抽我的時候手得伸出來,伸出來就有地方砍。」

  宗政凜沒答。他把劍橫過來擱在膝上,手指沿著劍脊往下摸了一遍。

  「它抽你多久。」

  「什麼。」

  「今天在邊界上,它抽你多久。」

  謝安想了想。「三息。」

  「三息你少了多少。」

  「……小半成。」

  「小半成。」宗政凜說,「三息小半成,六個時辰你剩什麼。」

  「剩個渣。」

  「所以不能你一個人餵。」

  「我說了咱倆一起。」

  「不夠。」宗政凜把劍豎起來,劍尖點在地上,「還得有第三個。」

  謝安的臉沉下來。

  「你說的第三個不許是我兒子。」

  「不是他。」

  「不是他是誰。」

  宗政凜沒答話。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往下一寸的位置。

  「斬業。」

  雲中君抬起頭。

  「劍靈。」宗政凜說,「它是我用心頭血餵出來的。它身上有我三千年的煞,也有當年宗政家那道東西的印。對它來說,這也是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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