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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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團團在他掌心底下蹭了兩下。

  「她不用選。」

  「什麼。」

  「這個不該她選。」宗政凜說,「她十個月。」

  「那誰選。」


  謝安轉過頭看他。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上月。」

  「又是跟小寶學的?」

  「跟你學的。」

  宗政凜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謝安的手。五指扣進指縫裡,扣得挺緊。

  兩個人的掌心中間,夾著女兒那隻胖手。

  三隻手疊著。三個溫度。謝安的手溫的,宗政凜的手偏涼,團團的手黏糊糊——剛啃過頭髮。

  小寶站在兩步外。

  他看著那三隻疊著的手,沒動。

  六歲半的人幹這種事,說實話有點肉麻。演武場上他能一劍劈開三首魔狼的腦門,這會兒要他把手放上去,他腳底像生了根。

  他猶豫了三息。

  然後走過來,把手拍了上去。

  壓在宗政凜的手背上。壓得挺重。

  「你使這麼大勁幹什麼。」謝安說。

  「我力氣傳過去。」

  「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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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的是。」小寶說,「你們分著用。」

  團團從謝安頸窩裡抬起頭。

  她看見底下那一摞手。

  看了兩息,忽然咯咯笑起來。

  兩隻胖手一塊兒抬起來,啪地拍在最上頭。

  一家四口的手堆成一座塔。歪的,誰的手都沒放正,團團那兩隻還在最頂上不安分地拍。

  「主上。」

  衛風在門口。

  「幹什麼。」

  「臣想問一句。」衛風的筆捏在手裡,「今日臣該記初七其五,還是初七其六。」

  「記初七其五。」

  「可這已經是第五個初七的第二日了。」

  殿裡安靜了一下。

  謝安轉頭。「你說什麼。」

  「今晨臣起來的時候,天光比昨日晚了半刻。」衛風說,「臣看了三遍漏壺。」

  宗政凜沒說話。他走到窗邊,看那隻鶴。

  那隻鶴的翅膀,比昨天低了一寸。

  「老宗。」

  「它在往下落。」

  「落得慢。」

  「落得慢也是落。」

  謝安低頭看懷裡那位。

  「你什麼時候開始松的。」

  團團把手放進嘴裡,蹭了兩下口水,往他右臂袖子上按。

  「好。」

  「……你就會這一個字。」

  廊下衛風蹲在門檻上寫。

  初七,其五,日二。

  今晨天光遲半刻。廊角白鶴下落一寸。循環已松。

  家中議事,與議四人。魔尊大人問公主殿下之意,公主殿下未答,戳鶴兩次。

  四人疊手一次。少尊主壓手甚重,稱傳力氣。

  他停筆,看了看那一頁,把最後一行塗了。

  重寫。

  臣今日沒記會議。臣記了日子。臣不知道明日會不會來,先把今日寫下來。

  那天夜裡兩個人上了屋頂。

  準確說是謝安上去的,宗政凜跟著上去的。

  小寶把妹妹抱去自己屋裡睡了。他說得挺硬氣:「你們上去說事,我看孩子。」

  「你會看?」

  「我把她放搖籃里,她哭我就給她一根手指。」

  「你哪兒學的。」

  「爹爹那兒偷的。」

  屋脊上涼。謝安坐在正中那道瓦上,兩條腿往下垂著,一手拎著酒壺。

  宗政凜在旁邊坐下,離他半尺。

  「喝不喝。」

  「不喝。」

  「上次也是我一個人喝。」

  「上次你說不許問。」

  「上次我確實沒問。」謝安喝了一口,「今天我問。」

  「問。」

  「明天怎麼打。」

  宗政凜看著屋檐外頭。

  「我在你前頭。」

  「廢話。」謝安說,「你每回都在我前頭。」

  「這回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它的路數是『歸於無』。」宗政凜說,「劍氣打上去沒了。法則壓上去沒了。靈力過去也沒了。它不擋,它吞。」

  「那你拿什麼擋。」

  宗政凜沒答。

  「老宗。」

  「我自己。」

  謝安把酒壺放在瓦上。

  他轉過頭,看著旁邊那張臉。月光底下那個輪廓跟五年前一樣,硬,凌厲。不一樣的是當年那把劍沒鞘,現在有了。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自己。」

  「你知道我不可能讓你去當肉盾吧。」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說。」

  「我在算能不能。」宗政凜說,「算出來是不能。」

  謝安愣住。

  「為什麼不能。」

  「我擋住一回,它吞我一截。」宗政凜說,「我剩不下多少。剩不下的那部分,你要養兩個孩子一個我。」

  「……你算得挺細。」

  「我什麼都算。」

  「那你到底想怎麼打。」

  宗政凜轉過頭看他。

  「一起。」

  「說細點。」

  「它吞術法,不吞人。它伸手進來咬你,是因為你身上有它要的東西。」宗政凜說,「你不是靶子,你是鉤子。」

  「合著我是餌。」

  「你是鉤子。」

  「鉤子和餌有什麼區別。」

  「餌沒有鉤。」

  謝安笑了一聲,又喝了一口酒。

  「那我勾住它以後呢。」

  「我砍。」

  「你砍不動它,你剛才說的。」

  「我砍不動它的力。」宗政凜說,「我能砍動它伸進來那隻手。手在圈裡。圈裡的東西歸團團管。」

  謝安的手停在半空。

  「……你繞了這么半天,是在等這一句。」

  「嗯。」

  「你早算好了。」

  「我算了四天。」

  「那你剛才說用你自己是幹什麼。」

  宗政凜沉默了兩息。

  「我頭三天算的是那個。」

  謝安沒說話。

  「第四天我改了。」

  「為什麼改。」

  「因為你說你要剩半條鹹魚。」宗政凜說,「你說的時候在笑。」

  「我笑怎麼了。」

  「我不想聽你那麼笑。」

  酒壺在瓦上滾了半寸,被謝安一把按住。

  他們在屋頂上說到很晚。從陣位說到落腳點,從誰站前頭說到團團那點紅要在哪一息亮。宗政凜第一回在開打之前沒有把所有風險往自己身上攬,謝安第一回在開打之前沒把「怎麼跑」擺在頭一條。

  他想贏。

  不是想活。是想要明天。

  「老宗。」

  「嗯。」

  「咱們贏的把握有幾成。」

  「不好說。」

  「你就說個數。」

  「六成。」

  「六成你也敢帶全家上。」

  「五成我也帶。」宗政凜說,「躺著是零成。」

  月亮走到頭頂。

  謝安打了個哈欠,腦袋一歪,靠在旁邊那個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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