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抓周抓了塊炊餅
團團滿周歲，謝安不想辦宴。
「上回滿月她從頭睡到尾。」謝安算帳，「白花了老娘那麼多錢。」
「國庫出。」
「國庫也是我的錢。」
「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
「嗯。所以是你的。」
謝安坐在軟榻上想了半刻鐘，發現自己繞進了一個圈裡，怎麼走都走不出來。
宴還是辦了。衛風操持的，場面比滿月那回還大。三界凡是有頭有臉的都來了。
不是給謝安面子。是給團團面子。
這位小祖宗落地那天，枯木發芽，靈脈暴漲三成，凡間那些快死的老樹全活了。醫修們至今還在寫文章。所以誰都想來看看這個自帶好兆頭的娃娃。
抓周設在正殿。長案一溜擺開，全是賓客送來的東西。
雲中君的星軌玉佩，推演天機用的。
鏡心那本手抄的《三界法則通解》，據說他今年又抄了一遍。
顧驚寒的銀針。
花千影的金絲蓮。
殷不渡舊部那把三寸魔刀——上回被沒收了，今天不知怎麼又出現在案上。
衛風放了把算盤。
謝安想了想，自己去廚房烙了一塊炊餅，往案子中間一放。
宗政凜看了他一眼。
「務實。」謝安說，「萬一她想當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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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藝教不出廚子。」
「我給她請師父。」
小寶把自己的撥浪鼓也擺上去了。那是他小時候謝安做的，鼓面上的彩繪早磨光了，木頭磨出了油亮的一層。
「這個舊。」衛風提醒他。
「舊的才好。」小寶把鼓擺正，「新的她不認。」
時辰到。
團團今天穿紅夾襖，腳上花千影繡的虎頭鞋，頭頂兩個小揪揪。她自己坐著，坐得挺穩，兩隻手撐在腿邊看那一案子東西。
滿殿的人都不出聲。
團團伸手。
胖手越過星軌玉佩，越過法則通解，越過銀針和金絲蓮。在魔刀上方停了停。
謝安的心提到嗓子眼。
那手又移開了。
最後她抓起了小寶的撥浪鼓，抓得死緊，抓完還搖了兩下。
咚咚咚。
「看！」小寶的聲音蓋過了半個殿，「妹妹喜歡我的撥浪鼓！」
謝安鬆了口氣。沒抓那把刀，好事。
然後團團左手舉著鼓，右手又伸出去了。
她抓了那塊炊餅。
殿裡安靜了兩息。
衛風小聲問:「這怎麼解。」
雲中君站出來，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子。
「左手音律，右手民生。少尊主日後當以文化人，以食養世，是仁者氣象。」
「她就是想吃飽了玩。」謝安說。
「主上，這話不能寫進起居注。」
「那你就寫雲中君那套。」謝安揮手，「反正她長大也不看。」
顧驚寒在旁邊笑得肩膀抖。
「我這套針白送了。」
「留著。」謝安說，「她將來打架受傷用得上。」
「打什麼架。」
「她哥現在一天劈三根樁子。她能閒著？」
小寶在旁邊挺胸，被顧驚寒一巴掌拍在後腦上。
團團舉著鼓和餅，沖宗政凜咧嘴笑。四顆門牙全露出來。
「爹！」
殿裡又靜了。
宗政凜站在案邊沒動。
這是第一回。半年了，她只會喊娘，喊得整個魔宮都習慣了。今天忽然改口。
「你聽見沒有。」謝安捅他。
「聽見了。」
「她叫的是你。」謝安的語氣開始發酸，「我天天抱她上朝，她管我叫娘。你就抱抱睡前那半個時辰，她管你叫爹。」
宗政凜把團團抱起來，用袖子擦掉她嘴角的口水。
「那聲娘是叫你的。」
「你能不能別提娘這個字。」
「你自己提的。」
謝安決定不跟他吵。他轉身去跟顧驚寒喝酒，喝了兩杯就被衛風端走了杯子，說仙尊有令。
團團在宗政凜懷裡咬那塊炊餅。牙不夠，咬不動，啃了一圈全是口水。
她啃煩了，把餅往宗政凜嘴邊送。
宗政凜低頭咬了一小口。
硬。咸。裡頭還有一塊沒化開的鹽粒。
謝安的手藝一年不如一年，因為這一年他壓根沒進過廚房。
「怎麼樣。」謝安隔著兩張桌子喊。
「難吃。」
「我烙了兩刻鐘！」
宗政凜沒搭理他。他把那塊餅從團團手裡拿過來，又咬了一口，慢慢嚼完。
團團在他懷裡拍手。
「爹！」
「嗯。」
「爹爹爹爹——」
「嗯。」
宴散得晚。人都走了，殿裡剩下一桌碗盤。
小寶抱著妹妹坐在椅子上，妹妹手裡那隻撥浪鼓怎麼掰都掰不出來。
「她不放。」
「那就讓她拿著。」
「這鼓是我的。」
「你幾歲。」
「……」小寶把鼓塞回妹妹手裡，「給她。」
謝安蹲在他旁邊，摸了摸他腦袋。
「你小時候抓周抓的什麼，你知道嗎。」
「不知道。」
「一塊肉。」謝安說，「那年在魔界，我擺了三樣東西。一把小刀，一本書，一塊煮肉。你手都沒伸，直接撲上去用嘴叼的。」
小寶的臉有點紅。
「我餓了。」
「你天天餓。」
宗政凜站在旁邊聽著。等謝安起身，他忽然開口。
「三樣。」
「嗯？」
「你說三樣。」
「我那會兒窮。」謝安擺手，「魔界跑路的時候，我兜里就剩三個東西。」
宗政凜沒再問。
那天夜裡他在書房坐到子時。衛風送帳進來，看見仙尊在案上寫字。
寫的是明年周歲再擺幾樣、擺什麼。
衛風退出去的時候腳步很輕。
......
抓周宴過完，日子慢下來了。
道劫被界膜擋在三界外頭，雲中君說撐得住百年，叫他們安心過。
魔界的政務小寶開始跟著衛風學。先學看帳，再學批文書，批錯了衛風就退回去讓他重寫。
「少尊主比主上靠譜。」衛風這話說過一回。
「那是因為我懶得管。」謝安說。
衛風很明智地沒接下去。
團團開始學走路。
扶牆走，扶椅子走，扶小寶的腿走。摔了不哭，自己爬起來，氣鼓鼓地跺一下地板，接著走。
那一跺下去地磚裂了道縫。
宗政凜當天就把整座殿的地磚全換了，換成能挨的那種。
「這點像我。」謝安說，「從來不認輸，只認還沒成。」
「像我。」
「哪兒像你。」
「她不哭。」宗政凜說，「她想辦法。」
謝安想了想，沒跟他爭。
那陣子謝安發現了一件事。
「上回滿月她從頭睡到尾。」謝安算帳，「白花了老娘那麼多錢。」
「國庫出。」
「國庫也是我的錢。」
「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
「嗯。所以是你的。」
謝安坐在軟榻上想了半刻鐘，發現自己繞進了一個圈裡，怎麼走都走不出來。
宴還是辦了。衛風操持的，場面比滿月那回還大。三界凡是有頭有臉的都來了。
不是給謝安面子。是給團團面子。
這位小祖宗落地那天，枯木發芽，靈脈暴漲三成，凡間那些快死的老樹全活了。醫修們至今還在寫文章。所以誰都想來看看這個自帶好兆頭的娃娃。
抓周設在正殿。長案一溜擺開，全是賓客送來的東西。
雲中君的星軌玉佩，推演天機用的。
鏡心那本手抄的《三界法則通解》，據說他今年又抄了一遍。
顧驚寒的銀針。
花千影的金絲蓮。
殷不渡舊部那把三寸魔刀——上回被沒收了，今天不知怎麼又出現在案上。
衛風放了把算盤。
謝安想了想，自己去廚房烙了一塊炊餅，往案子中間一放。
宗政凜看了他一眼。
「務實。」謝安說，「萬一她想當廚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的手藝教不出廚子。」
「我給她請師父。」
小寶把自己的撥浪鼓也擺上去了。那是他小時候謝安做的，鼓面上的彩繪早磨光了，木頭磨出了油亮的一層。
「這個舊。」衛風提醒他。
「舊的才好。」小寶把鼓擺正，「新的她不認。」
時辰到。
團團今天穿紅夾襖，腳上花千影繡的虎頭鞋，頭頂兩個小揪揪。她自己坐著，坐得挺穩，兩隻手撐在腿邊看那一案子東西。
滿殿的人都不出聲。
團團伸手。
胖手越過星軌玉佩，越過法則通解，越過銀針和金絲蓮。在魔刀上方停了停。
謝安的心提到嗓子眼。
那手又移開了。
最後她抓起了小寶的撥浪鼓，抓得死緊，抓完還搖了兩下。
咚咚咚。
「看！」小寶的聲音蓋過了半個殿，「妹妹喜歡我的撥浪鼓！」
謝安鬆了口氣。沒抓那把刀，好事。
然後團團左手舉著鼓，右手又伸出去了。
她抓了那塊炊餅。
殿裡安靜了兩息。
衛風小聲問:「這怎麼解。」
雲中君站出來，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子。
「左手音律，右手民生。少尊主日後當以文化人，以食養世，是仁者氣象。」
「她就是想吃飽了玩。」謝安說。
「主上，這話不能寫進起居注。」
「那你就寫雲中君那套。」謝安揮手，「反正她長大也不看。」
顧驚寒在旁邊笑得肩膀抖。
「我這套針白送了。」
「留著。」謝安說，「她將來打架受傷用得上。」
「打什麼架。」
「她哥現在一天劈三根樁子。她能閒著？」
小寶在旁邊挺胸，被顧驚寒一巴掌拍在後腦上。
團團舉著鼓和餅，沖宗政凜咧嘴笑。四顆門牙全露出來。
「爹！」
殿裡又靜了。
宗政凜站在案邊沒動。
這是第一回。半年了，她只會喊娘，喊得整個魔宮都習慣了。今天忽然改口。
「你聽見沒有。」謝安捅他。
「聽見了。」
「她叫的是你。」謝安的語氣開始發酸，「我天天抱她上朝，她管我叫娘。你就抱抱睡前那半個時辰，她管你叫爹。」
宗政凜把團團抱起來，用袖子擦掉她嘴角的口水。
「那聲娘是叫你的。」
「你能不能別提娘這個字。」
「你自己提的。」
謝安決定不跟他吵。他轉身去跟顧驚寒喝酒，喝了兩杯就被衛風端走了杯子，說仙尊有令。
團團在宗政凜懷裡咬那塊炊餅。牙不夠，咬不動，啃了一圈全是口水。
她啃煩了，把餅往宗政凜嘴邊送。
宗政凜低頭咬了一小口。
硬。咸。裡頭還有一塊沒化開的鹽粒。
謝安的手藝一年不如一年，因為這一年他壓根沒進過廚房。
「怎麼樣。」謝安隔著兩張桌子喊。
「難吃。」
「我烙了兩刻鐘！」
宗政凜沒搭理他。他把那塊餅從團團手裡拿過來，又咬了一口，慢慢嚼完。
團團在他懷裡拍手。
「爹！」
「嗯。」
「爹爹爹爹——」
「嗯。」
宴散得晚。人都走了，殿裡剩下一桌碗盤。
小寶抱著妹妹坐在椅子上，妹妹手裡那隻撥浪鼓怎麼掰都掰不出來。
「她不放。」
「那就讓她拿著。」
「這鼓是我的。」
「你幾歲。」
「……」小寶把鼓塞回妹妹手裡，「給她。」
謝安蹲在他旁邊，摸了摸他腦袋。
「你小時候抓周抓的什麼，你知道嗎。」
「不知道。」
「一塊肉。」謝安說，「那年在魔界，我擺了三樣東西。一把小刀，一本書，一塊煮肉。你手都沒伸，直接撲上去用嘴叼的。」
小寶的臉有點紅。
「我餓了。」
「你天天餓。」
宗政凜站在旁邊聽著。等謝安起身，他忽然開口。
「三樣。」
「嗯？」
「你說三樣。」
「我那會兒窮。」謝安擺手，「魔界跑路的時候，我兜里就剩三個東西。」
宗政凜沒再問。
那天夜裡他在書房坐到子時。衛風送帳進來，看見仙尊在案上寫字。
寫的是明年周歲再擺幾樣、擺什麼。
衛風退出去的時候腳步很輕。
......
抓周宴過完，日子慢下來了。
道劫被界膜擋在三界外頭，雲中君說撐得住百年，叫他們安心過。
魔界的政務小寶開始跟著衛風學。先學看帳，再學批文書，批錯了衛風就退回去讓他重寫。
「少尊主比主上靠譜。」衛風這話說過一回。
「那是因為我懶得管。」謝安說。
衛風很明智地沒接下去。
團團開始學走路。
扶牆走，扶椅子走，扶小寶的腿走。摔了不哭，自己爬起來，氣鼓鼓地跺一下地板，接著走。
那一跺下去地磚裂了道縫。
宗政凜當天就把整座殿的地磚全換了，換成能挨的那種。
「這點像我。」謝安說，「從來不認輸，只認還沒成。」
「像我。」
「哪兒像你。」
「她不哭。」宗政凜說，「她想辦法。」
謝安想了想，沒跟他爭。
那陣子謝安發現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