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朝會上喊娘
團團半歲，學會了一門新本事:找爹。
不是叫爹，是找。謝安只要出了她的視線，一炷香之內必哭。
哭起來動靜不小。她一哭，花園裡的花全耷拉下來，靈泉泛起圈兒，衛風手裡帳冊上的數字會自己挪位置。
頭一回出事是衛風發現的。他念到南境鹽引三千七百石，低頭再看，紙上寫著七千三百。
「主上，帳目自己動了。」
「少尊主哭了？」
「哭了半刻鐘。」
「那就等她哭完你再念。」
後來衛風學精了。團團一哭，他就把冊子合上，站著等。
所以謝安上朝開始抱女兒。
王座上一個太上皇，懷裡一個紅肚兜胖娃娃，頭頂扎著一撮沖天辮。娃娃啃他衣領，啃完抓他的髮帶，抓夠了就沖台下揮拳頭。
台下那幫人練出了本事。眼觀鼻，鼻觀心，誰都不抬頭。殷不渡那幾個舊部更是自覺，每次上朝先把鬍子盤到脖子後面，用帶子扎住。
上個月魔軍統帥的鬍子被團團扯掉一把，那人跪在殿中央咧嘴笑，說少尊主天生神力，是喜事。
回去以後他夫人問他鬍子哪兒去了，他說賜福。
這天朝會念的是邊境貿易。團團啃完衣領，轉頭對謝安的耳垂來了興趣。胖手揪著往外扯，嘴裡咿咿呀呀。
謝安歪著腦袋任她扯，面不改色地問衛風:「魔淵靈石上月降了半成，查了沒有。」
衛風剛翻到那一頁。
團團鬆開手，大聲喊了一句。
「娘！」
殿裡沒了聲音。
謝安低頭看她。「你叫我什麼。」
「娘！」團團咧嘴，露出兩顆剛冒頭的門牙。她對這個發音很得意，一連喊了七八聲，「娘娘娘娘娘——」
台下有人憋笑憋出了氣聲。謝安循聲看過去，那位立刻低頭研究自己的鞋面。
宗政凜站在王座後頭兩步遠的地方。他一個字沒說，但謝安回頭看見了他嘴角那點弧度。
「你教的。」
「沒有。」
「那她從哪兒學的。」
「小寶。」
謝安順著他的目光往殿門看。小寶正貓著腰往外挪，一隻腳已經跨出門檻。
「謝——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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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撒腿就跑，跑得比魔宮的傳令還快。
團團在他懷裡拍手笑，笑得口水掛到下巴上。宗政凜掏出帕子給她擦乾淨，順手把她沖天辮扶正。
散朝以後謝安把兒子堵在練功房。
「說。」
「我就是覺得好玩。」小寶抱著木劍站得筆直，「爹是爹，阿爹也是爹，兩個都是爹。」
「怎麼了。」
「妹妹分不清啊。」小寶理直氣壯，「叫你娘，她一聽就知道找誰。」
謝安看著兒子那張臉，愣是沒找出一句話反駁。
「那你怎麼不教她叫我爹爹，叫他阿爹。」
「教了。她學不會阿字。」
「……」
「阿字難。」小寶很認真，「娘字簡單。」
謝安拎著他後領把他丟出練功房，讓他去把演武場那圈碎木頭收拾乾淨。小寶一邊跑一邊喊冤，說樁子是上個月劈的。
那天晚上謝安沐浴出來，頭髮半濕披在肩上，靠著床頭想了半刻鐘。
「宗政凜。」
「嗯。」
「我像娘嗎。」
宗政凜正在給團團的小被子縫邊。他做這個已經做到第三條了，針腳比謝安的強。
他抬頭看了兩息。
「不像。」
「那她為什麼——」
「但好看。」
謝安的話卡在喉嚨里。他瞪著人家，耳朵尖慢慢紅了。
「……你這招跟誰學的。」
「沒跟誰學。」
「那你以前怎麼不說。」
宗政凜把針放下。
「以前說了你會跑。」
謝安沒接話。
他想起暗河裡那把抵著他後心的劍。想起仙尊府邸床頭那截鎖鏈。想起自己被按在牆上，聽見耳邊那句你跑我就殺了你。
那時候這人不會說好聽的。這人只學過搶，沒學過給。
「現在不怕我跑了。」
「怕。」
「那你還說。」
「你說了不跑。」
謝安從被子裡坐起來，翻身跨到他腿上，兩隻手捧住他的臉。
「你記得挺牢。」
「我什麼都記著。」
「那我再給你添一句。」謝安低頭湊近，「以後多說。」
「說什麼。」
「好聽的。」謝安的耳朵尖還紅著，語氣卻橫，「老子愛聽。」
宗政凜笑了一聲。很輕，從喉嚨里出來的。謝安還沒聽清，人已經被按進被褥里。
後半夜團團在嬰兒房裡睡得踏實。沒哭，沒鬧，手裡攥著小寶那隻舊撥浪鼓。
她眉心那點淡紅亮了一下，又滅了。
隔壁殿裡，謝安摸黑抓了兩回被子都沒抓到。
「被子呢。」
「地上。」
「撿上來。」
「不用。」
「我冷。」
宗政凜把他往懷裡攏緊了些。
「這樣呢。」
謝安罵了半句髒話，沒罵完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小寶端著食盒來敲門，敲了三回沒人應。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食盒放在門檻上，轉身去嬰兒房抱妹妹。
團團正睜著眼睛啃自己的腳趾頭。
「妹妹。」
「娘！」
「我不是娘。」
「娘！」
小寶抱起她往外走，邊走邊教:「哥哥。」
「娘。」
「哥——哥。」
「娘娘。」
小寶嘆了口氣，嘆得像個大人。
「行。你先叫著。」
不是叫爹，是找。謝安只要出了她的視線，一炷香之內必哭。
哭起來動靜不小。她一哭，花園裡的花全耷拉下來，靈泉泛起圈兒，衛風手裡帳冊上的數字會自己挪位置。
頭一回出事是衛風發現的。他念到南境鹽引三千七百石，低頭再看，紙上寫著七千三百。
「主上，帳目自己動了。」
「少尊主哭了？」
「哭了半刻鐘。」
「那就等她哭完你再念。」
後來衛風學精了。團團一哭，他就把冊子合上，站著等。
所以謝安上朝開始抱女兒。
王座上一個太上皇，懷裡一個紅肚兜胖娃娃，頭頂扎著一撮沖天辮。娃娃啃他衣領，啃完抓他的髮帶，抓夠了就沖台下揮拳頭。
台下那幫人練出了本事。眼觀鼻，鼻觀心，誰都不抬頭。殷不渡那幾個舊部更是自覺，每次上朝先把鬍子盤到脖子後面，用帶子扎住。
上個月魔軍統帥的鬍子被團團扯掉一把，那人跪在殿中央咧嘴笑，說少尊主天生神力，是喜事。
回去以後他夫人問他鬍子哪兒去了，他說賜福。
這天朝會念的是邊境貿易。團團啃完衣領，轉頭對謝安的耳垂來了興趣。胖手揪著往外扯，嘴裡咿咿呀呀。
謝安歪著腦袋任她扯，面不改色地問衛風:「魔淵靈石上月降了半成，查了沒有。」
衛風剛翻到那一頁。
團團鬆開手，大聲喊了一句。
「娘！」
殿裡沒了聲音。
謝安低頭看她。「你叫我什麼。」
「娘！」團團咧嘴，露出兩顆剛冒頭的門牙。她對這個發音很得意，一連喊了七八聲，「娘娘娘娘娘——」
台下有人憋笑憋出了氣聲。謝安循聲看過去，那位立刻低頭研究自己的鞋面。
宗政凜站在王座後頭兩步遠的地方。他一個字沒說，但謝安回頭看見了他嘴角那點弧度。
「你教的。」
「沒有。」
「那她從哪兒學的。」
「小寶。」
謝安順著他的目光往殿門看。小寶正貓著腰往外挪，一隻腳已經跨出門檻。
「謝——小——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小寶撒腿就跑，跑得比魔宮的傳令還快。
團團在他懷裡拍手笑，笑得口水掛到下巴上。宗政凜掏出帕子給她擦乾淨，順手把她沖天辮扶正。
散朝以後謝安把兒子堵在練功房。
「說。」
「我就是覺得好玩。」小寶抱著木劍站得筆直，「爹是爹，阿爹也是爹，兩個都是爹。」
「怎麼了。」
「妹妹分不清啊。」小寶理直氣壯，「叫你娘，她一聽就知道找誰。」
謝安看著兒子那張臉，愣是沒找出一句話反駁。
「那你怎麼不教她叫我爹爹，叫他阿爹。」
「教了。她學不會阿字。」
「……」
「阿字難。」小寶很認真，「娘字簡單。」
謝安拎著他後領把他丟出練功房，讓他去把演武場那圈碎木頭收拾乾淨。小寶一邊跑一邊喊冤，說樁子是上個月劈的。
那天晚上謝安沐浴出來，頭髮半濕披在肩上，靠著床頭想了半刻鐘。
「宗政凜。」
「嗯。」
「我像娘嗎。」
宗政凜正在給團團的小被子縫邊。他做這個已經做到第三條了，針腳比謝安的強。
他抬頭看了兩息。
「不像。」
「那她為什麼——」
「但好看。」
謝安的話卡在喉嚨里。他瞪著人家，耳朵尖慢慢紅了。
「……你這招跟誰學的。」
「沒跟誰學。」
「那你以前怎麼不說。」
宗政凜把針放下。
「以前說了你會跑。」
謝安沒接話。
他想起暗河裡那把抵著他後心的劍。想起仙尊府邸床頭那截鎖鏈。想起自己被按在牆上，聽見耳邊那句你跑我就殺了你。
那時候這人不會說好聽的。這人只學過搶，沒學過給。
「現在不怕我跑了。」
「怕。」
「那你還說。」
「你說了不跑。」
謝安從被子裡坐起來，翻身跨到他腿上，兩隻手捧住他的臉。
「你記得挺牢。」
「我什麼都記著。」
「那我再給你添一句。」謝安低頭湊近，「以後多說。」
「說什麼。」
「好聽的。」謝安的耳朵尖還紅著，語氣卻橫，「老子愛聽。」
宗政凜笑了一聲。很輕，從喉嚨里出來的。謝安還沒聽清，人已經被按進被褥里。
後半夜團團在嬰兒房裡睡得踏實。沒哭，沒鬧，手裡攥著小寶那隻舊撥浪鼓。
她眉心那點淡紅亮了一下，又滅了。
隔壁殿裡，謝安摸黑抓了兩回被子都沒抓到。
「被子呢。」
「地上。」
「撿上來。」
「不用。」
「我冷。」
宗政凜把他往懷裡攏緊了些。
「這樣呢。」
謝安罵了半句髒話，沒罵完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小寶端著食盒來敲門，敲了三回沒人應。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食盒放在門檻上，轉身去嬰兒房抱妹妹。
團團正睜著眼睛啃自己的腳趾頭。
「妹妹。」
「娘！」
「我不是娘。」
「娘！」
小寶抱起她往外走，邊走邊教:「哥哥。」
「娘。」
「哥——哥。」
「娘娘。」
小寶嘆了口氣，嘆得像個大人。
「行。你先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