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醋缸翻了
「老宗。」
「嗯。」
「我今天喝了半口酒。」
「我知道。」
「……你不管我?」
「已經進肚子了。」宗政凜把外袍披到他肩上，「下回喝之前，先給我一口。」
謝安愣住了。
「你也想喝?」
「我嘗了才知道該攔到什麼程度。」
「……宗政凜你這心眼子。」
.......
團團三個月大的時候，謝安發現了一件嚴重的事。
宗政凜變心了。
證據一。以前宗政凜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把他吻醒。現在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去嬰兒房看團團醒沒醒。
證據二。以前吃飯的時候，這人坐他旁邊給他夾菜。現在還是坐旁邊，還是給他夾菜，但懷裡抱著團團，一隻手給她拍奶嗝，眼睛全程盯著那顆小腦袋。
證據三。以前跟他說話的時候，這人看著他的眼睛。現在跟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他，餘光分一半給嬰兒床。
謝安決定正式提出抗議。
那天晚上宗政凜剛把團團哄睡，腳步輕得沒聲，把她放進嬰兒床，被子邊壓好，還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轉身回床邊，發現謝安背對著他，被子裹得像個繭。
「怎麼了。」
「沒怎麼。」
宗政凜伸手去扳他的肩膀，被甩開。
「今天你跟我說了六句話。」謝安的聲音悶在枕頭裡，「跟她說了三十七句。」
「……」
「我數的。」
殿裡靜了兩息。
然後謝安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他警覺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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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脫衣服幹什麼。」
「證明。」
「證明什麼——」
宗政凜已經上了床。兩隻手撐在他身側，把他圈在裡頭。頭髮垂下來，落在謝安臉側。
「證明你跟女兒不一樣。」
謝安往後縮了半寸，撞在床頭上。
「等等，你聽我說，我那不是——」
「六句。」
「……」
「三十七句。」
「宗政凜。」
「你數的。」
第二天早上謝安沒起來。
團團在嬰兒房哭了三回，三回都是宗政凜去哄的。他抱著女兒在窗邊來回走，一邊拍奶嗝一邊想:以後每天得多跟謝安說幾句話。至少不能比跟團團說的少。
這個念頭他守了三天。
第四天團團第一次笑。
那會兒宗政凜正低頭替她換襁褓，她忽然咧開嘴，露出一片粉色的牙齦，沒聲，就是笑。
宗政凜的手停在那兒。
「再笑一個。」
團團揮了揮手。
「笑一個。」
團團打了個嗝。
「……」
那天他跟團團說了八十三句話。
謝安坐在窗邊的小案上，筆尖點著冊子，畫完第八十四個正字的最後一橫。
「老宗。」
「嗯。」
「過來。」
宗政凜抱著女兒走過來，低頭看那本冊子。上頭密密麻麻全是正字。
「這是什麼。」
「帳。」
「什麼帳。」
「你欠我的話。」謝安拿筆桿敲了敲紙面，「一個正字五句。這兒八十三個正字還多四橫。」
宗政凜看了很久。
「你從哪天開始記的。」
「她滿月那天。」
「……」
「說話啊。」謝安抬起眼，「說一句我劃一橫。」
宗政凜沉默了三息，然後把團團放到搖籃里，一隻手撐在案邊，俯下身來。
「謝安。」
「一橫。」
「你聽著。」
「兩橫。」
「我這輩子，」宗政凜說，「一共只有你們三個。」
謝安的筆停了。
他頓了一下。
「你我錯過了四年半。」
謝安沒說話。
「你要我一天說多少句，我就說多少句。」宗政凜把那本冊子從他手底下抽出來，合上，「但這個別記了。」
「為什麼。」
「記著不好看。」
「哪兒不好看。」
「像我欠你的。」宗政凜說，「我不欠你。我是給你。」
謝安坐在那兒看了他半晌，忽然抬手在他腦門上拍了一下。
「行了。別整這套。」
「嗯。」
「我這冊子不是催你。」謝安把冊子拿回來，翻到最後一頁，「我就是想留著。」
「留著做什麼。」
「等團團長大了給她看。」謝安把筆擱下，「告訴她她爹當年為了跟她搶一句話，跟她另一個爹置氣置了三個月。」
宗政凜看著他。
「你會跟她說這個。」
「當然說。」謝安往椅背上一靠，「我還要跟她說，她第一次笑的時候，三界仙尊在她搖籃邊上站著，說了一句『再笑一個』，連著說了十一遍。」
「……我沒數。」
「我數了。」
搖籃里那位大概是聽見有人提她，忽然揮起兩條胳膊，咯咯地笑了一聲。
笑得殿外那株藤上落了一串花。
小寶這時候從外頭進來，手裡拎著一根木劍，渾身是汗。
「爹爹，我今天把演武場那根樁子劈了。」
「哪根。」
「最粗那根。」
「衛風又要寫文書了。」
「他說不用寫了。」小寶把劍往牆角一靠，「他說他今年的修繕預算就是照著我這隻手批的。」
謝安愣了一下，笑得往後倒。
小寶湊到搖籃邊，蹲下來。
「妹妹。」
團團轉了轉眼珠。
「我今天劈了根樁子。」
團團把手放進嘴裡。
「你不信?」小寶伸出一根手指頭，「你摸，我這兒起泡了。」
團團抓住了他那根手指頭，抓得很緊，抓完往嘴裡塞。
「餵——」
「她吃你了。」謝安在旁邊說。
「爹爹她吃我!」
「她認親。」
「那她也別啃我手指頭啊!」
宗政凜走過去，兩根指頭輕輕把團團的手掰開。團團鬆了手，看了他一眼，又去抓小寶的袖子。
「她喜歡我。」小寶挺了挺胸。
「她喜歡能動的。」謝安說。
「不。」小寶很嚴肅，「她喜歡我。她剛才看我了。」
宗政凜蹲在搖籃邊上，看著那兩隻互相拽著的手，很久沒說話。
謝安走過去，站在他背後。
「看什麼。」
「他們兩個。」
「怎麼。」
宗政凜抬起頭。
「我小時候沒有這個。」
謝安手放在他肩上，捏了捏。
「現在有了。」
那天傍晚，衛風送來一份文書。魔界南境請設第三處榷場，正道舊地那邊也遞了話。
謝安坐在軟榻上批。批到一半，筆停了。
「衛管家。」
「主上。」
「朝會改一次月改回三次吧。」
衛風抬起頭。
「主上不是嫌煩?」
「我以前嫌。」謝安把筆擱下，「現在我坐著也沒事幹。」
「主上現在帶兩個孩子。」
「那是宗政凜帶。」謝安說，「我就負責生。」
衛風的嘴角抽了一下，把這句爛在肚子裡。
他退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太上皇歪在軟榻上翻文書，仙尊坐在搖籃邊上，一隻手護著搖籃，另一隻手在給少尊主的木劍纏布條。少尊主蹲在旁邊指揮。
「再纏一圈。」
「夠了。」
「不夠，我手心疼。」
「那你別劈樁子。」
「那不行。」
衛風把門輕輕拉上。
院子裡的樹全開著花，花瓣落在青石板上，鋪了一層。他一腳踩下去，腳底下軟軟的。
他繞開了那條路，從旁邊走的。
「嗯。」
「我今天喝了半口酒。」
「我知道。」
「……你不管我?」
「已經進肚子了。」宗政凜把外袍披到他肩上，「下回喝之前，先給我一口。」
謝安愣住了。
「你也想喝?」
「我嘗了才知道該攔到什麼程度。」
「……宗政凜你這心眼子。」
.......
團團三個月大的時候，謝安發現了一件嚴重的事。
宗政凜變心了。
證據一。以前宗政凜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把他吻醒。現在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去嬰兒房看團團醒沒醒。
證據二。以前吃飯的時候，這人坐他旁邊給他夾菜。現在還是坐旁邊，還是給他夾菜，但懷裡抱著團團，一隻手給她拍奶嗝，眼睛全程盯著那顆小腦袋。
證據三。以前跟他說話的時候，這人看著他的眼睛。現在跟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他，餘光分一半給嬰兒床。
謝安決定正式提出抗議。
那天晚上宗政凜剛把團團哄睡，腳步輕得沒聲，把她放進嬰兒床，被子邊壓好，還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轉身回床邊，發現謝安背對著他，被子裹得像個繭。
「怎麼了。」
「沒怎麼。」
宗政凜伸手去扳他的肩膀，被甩開。
「今天你跟我說了六句話。」謝安的聲音悶在枕頭裡，「跟她說了三十七句。」
「……」
「我數的。」
殿裡靜了兩息。
然後謝安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他警覺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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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脫衣服幹什麼。」
「證明。」
「證明什麼——」
宗政凜已經上了床。兩隻手撐在他身側，把他圈在裡頭。頭髮垂下來，落在謝安臉側。
「證明你跟女兒不一樣。」
謝安往後縮了半寸，撞在床頭上。
「等等，你聽我說，我那不是——」
「六句。」
「……」
「三十七句。」
「宗政凜。」
「你數的。」
第二天早上謝安沒起來。
團團在嬰兒房哭了三回，三回都是宗政凜去哄的。他抱著女兒在窗邊來回走，一邊拍奶嗝一邊想:以後每天得多跟謝安說幾句話。至少不能比跟團團說的少。
這個念頭他守了三天。
第四天團團第一次笑。
那會兒宗政凜正低頭替她換襁褓，她忽然咧開嘴，露出一片粉色的牙齦，沒聲，就是笑。
宗政凜的手停在那兒。
「再笑一個。」
團團揮了揮手。
「笑一個。」
團團打了個嗝。
「……」
那天他跟團團說了八十三句話。
謝安坐在窗邊的小案上，筆尖點著冊子，畫完第八十四個正字的最後一橫。
「老宗。」
「嗯。」
「過來。」
宗政凜抱著女兒走過來，低頭看那本冊子。上頭密密麻麻全是正字。
「這是什麼。」
「帳。」
「什麼帳。」
「你欠我的話。」謝安拿筆桿敲了敲紙面，「一個正字五句。這兒八十三個正字還多四橫。」
宗政凜看了很久。
「你從哪天開始記的。」
「她滿月那天。」
「……」
「說話啊。」謝安抬起眼，「說一句我劃一橫。」
宗政凜沉默了三息，然後把團團放到搖籃里，一隻手撐在案邊，俯下身來。
「謝安。」
「一橫。」
「你聽著。」
「兩橫。」
「我這輩子，」宗政凜說，「一共只有你們三個。」
謝安的筆停了。
他頓了一下。
「你我錯過了四年半。」
謝安沒說話。
「你要我一天說多少句，我就說多少句。」宗政凜把那本冊子從他手底下抽出來，合上，「但這個別記了。」
「為什麼。」
「記著不好看。」
「哪兒不好看。」
「像我欠你的。」宗政凜說，「我不欠你。我是給你。」
謝安坐在那兒看了他半晌，忽然抬手在他腦門上拍了一下。
「行了。別整這套。」
「嗯。」
「我這冊子不是催你。」謝安把冊子拿回來，翻到最後一頁，「我就是想留著。」
「留著做什麼。」
「等團團長大了給她看。」謝安把筆擱下，「告訴她她爹當年為了跟她搶一句話，跟她另一個爹置氣置了三個月。」
宗政凜看著他。
「你會跟她說這個。」
「當然說。」謝安往椅背上一靠，「我還要跟她說，她第一次笑的時候，三界仙尊在她搖籃邊上站著，說了一句『再笑一個』，連著說了十一遍。」
「……我沒數。」
「我數了。」
搖籃里那位大概是聽見有人提她，忽然揮起兩條胳膊，咯咯地笑了一聲。
笑得殿外那株藤上落了一串花。
小寶這時候從外頭進來，手裡拎著一根木劍，渾身是汗。
「爹爹，我今天把演武場那根樁子劈了。」
「哪根。」
「最粗那根。」
「衛風又要寫文書了。」
「他說不用寫了。」小寶把劍往牆角一靠，「他說他今年的修繕預算就是照著我這隻手批的。」
謝安愣了一下，笑得往後倒。
小寶湊到搖籃邊，蹲下來。
「妹妹。」
團團轉了轉眼珠。
「我今天劈了根樁子。」
團團把手放進嘴裡。
「你不信?」小寶伸出一根手指頭，「你摸，我這兒起泡了。」
團團抓住了他那根手指頭，抓得很緊，抓完往嘴裡塞。
「餵——」
「她吃你了。」謝安在旁邊說。
「爹爹她吃我!」
「她認親。」
「那她也別啃我手指頭啊!」
宗政凜走過去，兩根指頭輕輕把團團的手掰開。團團鬆了手，看了他一眼，又去抓小寶的袖子。
「她喜歡我。」小寶挺了挺胸。
「她喜歡能動的。」謝安說。
「不。」小寶很嚴肅，「她喜歡我。她剛才看我了。」
宗政凜蹲在搖籃邊上，看著那兩隻互相拽著的手，很久沒說話。
謝安走過去，站在他背後。
「看什麼。」
「他們兩個。」
「怎麼。」
宗政凜抬起頭。
「我小時候沒有這個。」
謝安手放在他肩上，捏了捏。
「現在有了。」
那天傍晚，衛風送來一份文書。魔界南境請設第三處榷場，正道舊地那邊也遞了話。
謝安坐在軟榻上批。批到一半，筆停了。
「衛管家。」
「主上。」
「朝會改一次月改回三次吧。」
衛風抬起頭。
「主上不是嫌煩?」
「我以前嫌。」謝安把筆擱下，「現在我坐著也沒事幹。」
「主上現在帶兩個孩子。」
「那是宗政凜帶。」謝安說，「我就負責生。」
衛風的嘴角抽了一下，把這句爛在肚子裡。
他退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太上皇歪在軟榻上翻文書，仙尊坐在搖籃邊上，一隻手護著搖籃，另一隻手在給少尊主的木劍纏布條。少尊主蹲在旁邊指揮。
「再纏一圈。」
「夠了。」
「不夠，我手心疼。」
「那你別劈樁子。」
「那不行。」
衛風把門輕輕拉上。
院子裡的樹全開著花，花瓣落在青石板上，鋪了一層。他一腳踩下去，腳底下軟軟的。
他繞開了那條路，從旁邊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