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你只是在害怕
第八個月，謝安徹底動不了了。
朝會取消。衛風每天把要緊的文書搬到寢殿來，謝安歪在軟榻上批。一手硃筆，一手酸梅，批兩筆就得挪個姿勢，挪一回嘆一聲。
「主上，南境請增兩處榷場。」
「批。」
「北境請調三萬石糧。」
「批。」
「西境要請一位仙尊坐鎮。」
謝安抬眼，看了看邊上正在拿劍氣剝橘子的人。
「駁。」
「理由?」
「仙尊有孕。」
衛風一筆不停，寫完抬頭：「主上，是您有孕。」
「他比我嬌貴。」
宗政凜把剝好的橘子放進他手裡，一言不發地又拿了一個。
雲中君說宗政凜已經把星軌的活全丟給鏡心了。鏡心本人對此發表的評價是一聲冷哼，冷哼完還是接著算，算到子時。
真讓謝安心裡堵著的是另一樁。
那天半夜他要起夜。這回他學乖了，沒自己爬，推了推身邊的人。
「我要去淨室。」
宗政凜立刻睜眼。扶他坐起，披上外袍，一路送到淨室門口候著。等他出來再扶回床上，被角一寸一寸掖好。
謝安躺下之後裝睡。呼吸壓得均勻，眼睛閉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等了約一盞茶的工夫，他把眼皮撐開一條縫。
宗政凜沒睡。側躺著，臉朝他這邊，一隻手輕輕貼在他肚子上。眼睛睜著，眼底泛著一點微光——修士運轉神識才有的那種光。
他在查。胎位、靈脈、心跳、靈力走向，一樣一樣過。
謝安看見他嘴唇在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不要像上回那樣嚇我。」
「你要好好的。他也要好好的。」
那聲音在抖。
「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命。」
謝安把眼睛閉上了。
他原本準備好的那句「我就是翻個身」，咽回去了。
這人不是在跟肚子裡的丫頭說話。他是在跟別的什麼東西說話——那個拿走了他母親、差點又拿走謝安的東西。
活閻王宗政凜，在求。
謝安沒睜眼。他裝作睡夢裡翻身，往那邊靠了靠。
神識立刻收了。一條手臂環過來，掌心護住他後腰。
「怎麼了。」
「……冷。」
宗政凜把他往懷裡帶緊了些。
謝安在他懷裡想：傻子。老子命硬。閻王爺不收我。你求個什麼勁。
他沒說。只是在被子底下摸到那隻手，扣住了。十指交纏。
宗政凜低頭看他。
「你醒了。」
「……早醒了。」
「聽見了。」
「嗯。」
一陣沉默。窗外風吹過，藤上的花瓣落了兩片。
「我不怕。」宗政凜說。
「我知道。」謝安睜開眼看著他，「你不是怕。你是害怕。」
宗政凜沒接。
謝安把他的手拉到唇邊，在指節上親了一下。
「我也怕。」
「怕什麼。」
「怕你太怕了。」謝安說，「你這樣熬著，等丫頭出來了，你比我先躺下。到時候是我抱她還是我抱你。」
「我不會躺下。」
「你三天睡了幾個時辰。」
宗政凜沒答。
「說。」
「四個。」
「三天四個時辰?」謝安撐著床要坐起來，被按住了。
「別動。」
「我動我的。」謝安拍開他的手，「宗政凜，我跟你講個道理。」
「講。」
「丫頭在我肚子裡，你在外頭。你查一百遍，能查出什麼?查出來你能鑽進去替我生嗎?」
「不能。」
「那你熬著幹什麼。」
宗政凜看了他一會兒。
「我母親生我那晚，也有人守著。」他說，「守的是我祖父的人。他們不是在守她。他們在等孩子。」
謝安頓住了。
「她死之前，他們連藥都沒換。」
殿裡靜了下來。謝安伸手，把他的腦袋按到自己肩上。
「我這兒守的人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我這兒守的人自己都快熬死了。」謝安說，「他要是敢先倒，我頭一個不答應。」
宗政凜的呼吸落在他頸側。
「睡吧。」謝安拍他的背，「查完了沒有?」
「查完了。」
「怎麼樣。」
「胎位正。心跳快。靈脈比昨天粗了一分。」宗政凜頓了頓，「她在動。」
「她一天動八百回。」
「她剛才踢了三下。」
「你數這個。」
「我什麼都數。」
謝安笑了。他閉著眼睛，一隻手還扣著那隻手。
那夜他後半程睡得不錯。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人還睡著，呼吸很沉，眉頭是松的。
謝安沒叫他。他躺在那兒看著床頂那株藤，藤上又開了新的一串。
花園裡那株鐵樹也開了一朵。據衛風說，那樹上回開花是三百年前。
小寶早上進來，站在床邊看了半天。
「阿爹睡著了。」
「嗯。」
「不叫他?」
「不叫。」
小寶爬上床，蹭到謝安身邊坐下，把手貼在肚子上。
「妹妹，安靜點。讓阿爹多睡一會兒。」
肚子裡那位翻了個身，正好頂在他手心下。
「她不聽。」小寶很失望。
「她誰都不聽。」謝安說，「你也別聽，你就管吃飯。」
朝會取消。衛風每天把要緊的文書搬到寢殿來，謝安歪在軟榻上批。一手硃筆，一手酸梅，批兩筆就得挪個姿勢，挪一回嘆一聲。
「主上，南境請增兩處榷場。」
「批。」
「北境請調三萬石糧。」
「批。」
「西境要請一位仙尊坐鎮。」
謝安抬眼，看了看邊上正在拿劍氣剝橘子的人。
「駁。」
「理由?」
「仙尊有孕。」
衛風一筆不停，寫完抬頭：「主上，是您有孕。」
「他比我嬌貴。」
宗政凜把剝好的橘子放進他手裡，一言不發地又拿了一個。
雲中君說宗政凜已經把星軌的活全丟給鏡心了。鏡心本人對此發表的評價是一聲冷哼，冷哼完還是接著算，算到子時。
真讓謝安心裡堵著的是另一樁。
那天半夜他要起夜。這回他學乖了，沒自己爬，推了推身邊的人。
「我要去淨室。」
宗政凜立刻睜眼。扶他坐起，披上外袍，一路送到淨室門口候著。等他出來再扶回床上，被角一寸一寸掖好。
謝安躺下之後裝睡。呼吸壓得均勻，眼睛閉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等了約一盞茶的工夫，他把眼皮撐開一條縫。
宗政凜沒睡。側躺著，臉朝他這邊，一隻手輕輕貼在他肚子上。眼睛睜著，眼底泛著一點微光——修士運轉神識才有的那種光。
他在查。胎位、靈脈、心跳、靈力走向，一樣一樣過。
謝安看見他嘴唇在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不要像上回那樣嚇我。」
「你要好好的。他也要好好的。」
那聲音在抖。
「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命。」
謝安把眼睛閉上了。
他原本準備好的那句「我就是翻個身」，咽回去了。
這人不是在跟肚子裡的丫頭說話。他是在跟別的什麼東西說話——那個拿走了他母親、差點又拿走謝安的東西。
活閻王宗政凜，在求。
謝安沒睜眼。他裝作睡夢裡翻身，往那邊靠了靠。
神識立刻收了。一條手臂環過來，掌心護住他後腰。
「怎麼了。」
「……冷。」
宗政凜把他往懷裡帶緊了些。
謝安在他懷裡想：傻子。老子命硬。閻王爺不收我。你求個什麼勁。
他沒說。只是在被子底下摸到那隻手，扣住了。十指交纏。
宗政凜低頭看他。
「你醒了。」
「……早醒了。」
「聽見了。」
「嗯。」
一陣沉默。窗外風吹過，藤上的花瓣落了兩片。
「我不怕。」宗政凜說。
「我知道。」謝安睜開眼看著他，「你不是怕。你是害怕。」
宗政凜沒接。
謝安把他的手拉到唇邊，在指節上親了一下。
「我也怕。」
「怕什麼。」
「怕你太怕了。」謝安說，「你這樣熬著，等丫頭出來了，你比我先躺下。到時候是我抱她還是我抱你。」
「我不會躺下。」
「你三天睡了幾個時辰。」
宗政凜沒答。
「說。」
「四個。」
「三天四個時辰?」謝安撐著床要坐起來，被按住了。
「別動。」
「我動我的。」謝安拍開他的手，「宗政凜，我跟你講個道理。」
「講。」
「丫頭在我肚子裡，你在外頭。你查一百遍，能查出什麼?查出來你能鑽進去替我生嗎?」
「不能。」
「那你熬著幹什麼。」
宗政凜看了他一會兒。
「我母親生我那晚，也有人守著。」他說，「守的是我祖父的人。他們不是在守她。他們在等孩子。」
謝安頓住了。
「她死之前，他們連藥都沒換。」
殿裡靜了下來。謝安伸手，把他的腦袋按到自己肩上。
「我這兒守的人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我這兒守的人自己都快熬死了。」謝安說，「他要是敢先倒，我頭一個不答應。」
宗政凜的呼吸落在他頸側。
「睡吧。」謝安拍他的背，「查完了沒有?」
「查完了。」
「怎麼樣。」
「胎位正。心跳快。靈脈比昨天粗了一分。」宗政凜頓了頓，「她在動。」
「她一天動八百回。」
「她剛才踢了三下。」
「你數這個。」
「我什麼都數。」
謝安笑了。他閉著眼睛，一隻手還扣著那隻手。
那夜他後半程睡得不錯。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人還睡著，呼吸很沉，眉頭是松的。
謝安沒叫他。他躺在那兒看著床頂那株藤，藤上又開了新的一串。
花園裡那株鐵樹也開了一朵。據衛風說，那樹上回開花是三百年前。
小寶早上進來，站在床邊看了半天。
「阿爹睡著了。」
「嗯。」
「不叫他?」
「不叫。」
小寶爬上床，蹭到謝安身邊坐下，把手貼在肚子上。
「妹妹，安靜點。讓阿爹多睡一會兒。」
肚子裡那位翻了個身，正好頂在他手心下。
「她不聽。」小寶很失望。
「她誰都不聽。」謝安說，「你也別聽，你就管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