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活閻王石化現場
宗政凜沒動。
真沒動。絨毛落了一地，芽也長了一地，他站在原處，前襟上還掛著謝安剛吐的那攤東西，一隻手握著劍，另一隻手垂著。眼睛睜著，人是空的。
謝安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老宗？」
沒反應。
「喂，活閻王。」
還是沒反應。
謝安伸手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有氣。他又捏了捏對方的手腕，脈也在跳，跳得還挺快。
「雲中君——」他扭頭喊，喊到一半才想起來那位已經從門框裡擠出去了。
殿門口那兩扇黑玉門躺在院子裡，一扇壓著一株海棠。
謝安只好自己上。他繞到宗政凜身後，抬手在他後背拍了一巴掌。
「回魂了。」
宗政凜的眼珠動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
「說什麼？我吐你一身，我道歉。」
「不是這句。」
謝安愣住。他從沒聽過宗政凜用這種嗓音說話，幹得像三天沒喝水，字都是從喉嚨里刮出來的。
「雲中君說的那句。」宗政凜說，「你說。」
謝安看著他。
這個人殺過父，弒過祖，一個人挑翻半個正道，天塌下來的時候他站在最中間那根柱子上沒眨眼。現在這雙眼睛裡有點別的東西，謝安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既不是狠也不是冷，是一種拿不準要不要信的、害怕被騙的東西。
謝安嘆了口氣，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這兒。有了。你的。」
宗政凜的手貼著那層中衣。什麼都摸不出來，才三個月，外頭看不出半點動靜。
他的手指開始抖。指尖抖到指根，整隻手都在抖。
「你抖什麼。」
「……我知道。」
「殺人的時候都沒見你這樣。」
宗政凜沒接。他慢慢彎下膝蓋跪了下去，把臉貼在謝安小腹上，呼吸壓得很輕。
謝安低頭看他。這人的睫毛在顫。
🅣🅦看書網→🅢🅗🅤.🅣🅦
三界之內頭一個把天補上的活閻王，睫毛在顫。
外頭傳來一點腳步聲，走兩步停一下，又走兩步。謝安抬頭，看見雲中君的半張臉從門框後頭縮回去了。
「我看不見。」雲中君的聲音飄進來，「我什麼都沒看見。」
「……你倒是走遠點。」
「門都沒了我往哪兒走。」
謝安懶得理他。他把手放在宗政凜後腦上，揉了兩下。
宗政凜的聲音悶在他衣襟里。
「小寶那回，你一個人。」
謝安的手停了。
「嗯。」
「在破屋裡。」
「嗯。」
「顧驚寒踹門進去的時候，你血都流幹了。」
「他跟你說的？」
「我問的。」
謝安沉默了三息。
「行了。都過去了。」
宗政凜抬起頭。眼睛是紅的，沒有眼淚，紅得像被人拿手指頭戳過。
「這回我在。」
「你天天都在。」
「全程。」宗政凜說，「一步不走。」
謝安彎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知道了。」
那天晚上宗政凜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寢殿裡凡是帶稜角的東西全用錦緞裹了一遍。桌角、茶几邊、門檻石、花瓶底座，連梳妝檯上那面銅鏡的邊框都纏了三層。
第二件，布結界。一層擋外物，一層擋神魂，第三層謝安問了半天才問明白——擋蚊子。
「魔宮裡哪來的蚊子。」
「上個月我在窗台上打死過一隻。」
「那是飛蛾。」
「也是蟲。」
第三件，謝安睡著以後，他坐在床邊看著謝安的肚子，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謝安醒了。他伸手去摸床頭櫃，想拿那瓶顧驚寒留的蜜餞。
抽屜拉不開。
他坐起來仔細一看，那抽屜外頭纏了四層錦緞，縫得嚴嚴實實，跟裹粽子似的。
「宗政凜！」
外間傳來一聲「嗯」。
「我抽屜呢。」
「包上了。」
「包上了我怎麼開。」
殿門被推開。宗政凜端著一碗粥進來，走到床邊，把碗放在被錦緞裹得圓滾滾的床頭柜上。
碗滾了半圈，掉在被子上。
兩人一起看著那碗粥往被褥里洇。
「……你還是拆了吧。」
宗政凜蹲下去，一層一層往下拆。拆到第二層的時候他停了停。
「昨晚你翻了十九次身。」
「你數了？」
「我在。」
謝安靠在枕頭上看著他後腦勺，忽然不想再罵。
「老宗。」
「嗯。」
「下回你困了就睡。這玩意兒在我肚子裡，跑不了。」
宗政凜把最後一層錦緞解開，抽屜拉出來，把那瓶蜜餞放進謝安手裡。
「它跑不了。」他說，「你會跑。」
謝安擰開瓶蓋，往嘴裡塞了一顆。
「……我腿上還掛著你那串鈴鐺呢。」
「所以我睡得著。」
窗外那株攀在床柱上的藤又往上躥了半尺，白花開成了一串。
真沒動。絨毛落了一地，芽也長了一地，他站在原處，前襟上還掛著謝安剛吐的那攤東西，一隻手握著劍，另一隻手垂著。眼睛睜著，人是空的。
謝安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老宗？」
沒反應。
「喂，活閻王。」
還是沒反應。
謝安伸手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有氣。他又捏了捏對方的手腕，脈也在跳，跳得還挺快。
「雲中君——」他扭頭喊，喊到一半才想起來那位已經從門框裡擠出去了。
殿門口那兩扇黑玉門躺在院子裡，一扇壓著一株海棠。
謝安只好自己上。他繞到宗政凜身後，抬手在他後背拍了一巴掌。
「回魂了。」
宗政凜的眼珠動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
「說什麼？我吐你一身，我道歉。」
「不是這句。」
謝安愣住。他從沒聽過宗政凜用這種嗓音說話，幹得像三天沒喝水，字都是從喉嚨里刮出來的。
「雲中君說的那句。」宗政凜說，「你說。」
謝安看著他。
這個人殺過父，弒過祖，一個人挑翻半個正道，天塌下來的時候他站在最中間那根柱子上沒眨眼。現在這雙眼睛裡有點別的東西，謝安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既不是狠也不是冷，是一種拿不準要不要信的、害怕被騙的東西。
謝安嘆了口氣，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這兒。有了。你的。」
宗政凜的手貼著那層中衣。什麼都摸不出來，才三個月，外頭看不出半點動靜。
他的手指開始抖。指尖抖到指根，整隻手都在抖。
「你抖什麼。」
「……我知道。」
「殺人的時候都沒見你這樣。」
宗政凜沒接。他慢慢彎下膝蓋跪了下去，把臉貼在謝安小腹上，呼吸壓得很輕。
謝安低頭看他。這人的睫毛在顫。
🅣🅦看書網→🅢🅗🅤.🅣🅦
三界之內頭一個把天補上的活閻王，睫毛在顫。
外頭傳來一點腳步聲，走兩步停一下，又走兩步。謝安抬頭，看見雲中君的半張臉從門框後頭縮回去了。
「我看不見。」雲中君的聲音飄進來，「我什麼都沒看見。」
「……你倒是走遠點。」
「門都沒了我往哪兒走。」
謝安懶得理他。他把手放在宗政凜後腦上，揉了兩下。
宗政凜的聲音悶在他衣襟里。
「小寶那回，你一個人。」
謝安的手停了。
「嗯。」
「在破屋裡。」
「嗯。」
「顧驚寒踹門進去的時候，你血都流幹了。」
「他跟你說的？」
「我問的。」
謝安沉默了三息。
「行了。都過去了。」
宗政凜抬起頭。眼睛是紅的，沒有眼淚，紅得像被人拿手指頭戳過。
「這回我在。」
「你天天都在。」
「全程。」宗政凜說，「一步不走。」
謝安彎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知道了。」
那天晚上宗政凜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寢殿裡凡是帶稜角的東西全用錦緞裹了一遍。桌角、茶几邊、門檻石、花瓶底座，連梳妝檯上那面銅鏡的邊框都纏了三層。
第二件，布結界。一層擋外物，一層擋神魂，第三層謝安問了半天才問明白——擋蚊子。
「魔宮裡哪來的蚊子。」
「上個月我在窗台上打死過一隻。」
「那是飛蛾。」
「也是蟲。」
第三件，謝安睡著以後，他坐在床邊看著謝安的肚子，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謝安醒了。他伸手去摸床頭櫃，想拿那瓶顧驚寒留的蜜餞。
抽屜拉不開。
他坐起來仔細一看，那抽屜外頭纏了四層錦緞，縫得嚴嚴實實，跟裹粽子似的。
「宗政凜！」
外間傳來一聲「嗯」。
「我抽屜呢。」
「包上了。」
「包上了我怎麼開。」
殿門被推開。宗政凜端著一碗粥進來，走到床邊，把碗放在被錦緞裹得圓滾滾的床頭柜上。
碗滾了半圈，掉在被子上。
兩人一起看著那碗粥往被褥里洇。
「……你還是拆了吧。」
宗政凜蹲下去，一層一層往下拆。拆到第二層的時候他停了停。
「昨晚你翻了十九次身。」
「你數了？」
「我在。」
謝安靠在枕頭上看著他後腦勺，忽然不想再罵。
「老宗。」
「嗯。」
「下回你困了就睡。這玩意兒在我肚子裡，跑不了。」
宗政凜把最後一層錦緞解開，抽屜拉出來，把那瓶蜜餞放進謝安手裡。
「它跑不了。」他說，「你會跑。」
謝安擰開瓶蓋，往嘴裡塞了一顆。
「……我腿上還掛著你那串鈴鐺呢。」
「所以我睡得著。」
窗外那株攀在床柱上的藤又往上躥了半尺，白花開成了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