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仙尊排隊買臭豆腐
第一個月，謝安嗜睡。
睡得沒規矩。吃飯睡著過一回，筷子掉進湯碗裡；洗腳睡著過一回，腦袋磕在木盆邊上；最丟人的是朝會。
那天衛風捧著帳冊念南境的鹽引，念得抑揚頓挫。念到第七頁，他停下來等太上皇發話。
等了半刻鐘。
抬頭一看，太上皇歪在王座扶手上，腦袋往下墜，嘴角一道亮光快要滴到袍子上。
衛風把帳冊合上，沖旁邊站著的人一揖。
宗政凜點了下頭。
衛風退出去的時候聽見身後一點聲音，回頭瞄了一眼——那位三界仙尊正抖開一條毯子，腳步輕得沒聲，給人蓋上，蓋完坐在旁邊的台階上擦劍。
擦得非常慢，一寸一寸推過去，怕出聲。
衛風把這一幕爛在肚子裡，誰也沒說。第二天他就把朝會從每月三次改成了每月一次。
第二個月，謝安開始挑食。
靈果不吃，仙丹不吃，凡是帶靈氣的一口不碰，聞見味就乾嘔。
偏偏想吃凡人街上那些東西。
第一天想吃城西老李家的酸梅湯。第二天想吃城南巷口那家的臭豆腐。第三天想吃前朝舊地一個叫青石渡的小鎮上，某個不知名攤子上的糖炒栗子。
「我五年前路過吃過一回。」謝安趴在軟榻上比劃，「攤主是個瘸腿的老頭，左手缺根指頭。」
「鎮名。」
「青石渡。」
第二天早上，謝安床頭多了一包糖炒栗子，還溫著。
宗政凜的仙尊袍下擺上有一道油印。
臭豆腐那回出了點岔子。
那天宗政凜御劍到城南，穿的是常服，但那張臉沒換。他在攤子後頭排隊，排在一個挑柴的老漢後面。
前頭一個散修回頭閒看了一眼。
法器掉了。
那人當場跪在青石板上，腦袋往地上磕，喊得整條巷子都聽見了。
「仙尊饒命！我什麼都沒幹過！我上個月是在正道舊地摸過兩塊玉牌，我還回去還回去——」
宗政凜看著他。
「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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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命——」
「到我了。」
炸豆腐的老闆娘手裡的漏勺哆嗦了一下，油濺出來，落在攤布上。
宗政凜把兩枚靈石放在攤板上。
「辣的。多澆一勺醬。」
那天中午謝安捧著油紙包吃得滿嘴是醬。宗政凜坐在對面看著他吃。
「你不吃？」
「不吃。」
「嫌臭？」
「嫌辣。」
謝安夾起一塊遞到他嘴邊。
宗政凜張嘴咬了。
嚼了三下，臉色開始不對。
謝安端著茶杯笑得往後倒，笑到肚子那處頂了他一下，他才收著勁坐直。
第三個月，肚子起來了。
不明顯，就是腰帶得往外放。謝安對著銅鏡前後照了半天，轉頭問：
「我是不是胖了。」
宗政凜正在剝核桃。他停下來，認真看了兩息。
「沒有。」
「撒謊。腰帶鬆了兩寸。」
「孩子長大了。」
「孩子在我肚子裡長大，跟我腰帶有什麼關係。」
宗政凜張了張嘴，又閉上。他把剝好的核桃仁推過去，一句話沒說。
謝安抓起來往嘴裡塞，嚼著嚼著停住了。
他舉起碟子裡的核桃殼看。
半個殼，完完整整，切口平得像用尺子量過。
「你這怎麼弄的。」
「劍氣。」
「剝核桃用劍氣。」
「可以。」
「你這劍砍過多少人你自己知道嗎。」
「三千二百七十一。」
謝安愣了一下。
「你還記著數？」
「記著。」
「記這個幹什麼。」
宗政凜又拿起一顆核桃，指尖輕輕一動，殼裂成兩半，仁完好地落在碟子裡。
「以前記著，是想知道自己欠多少。」他說，「現在記著，是想知道剩下多少年夠不夠還。」
謝安嘴裡的核桃嚼不動了。
「……你以前不這樣。」他咳了一聲，「你以前很高冷的。」
「你以前也沒揣著我的崽。」
「宗政凜你嘴什麼時候練出來的。」
「跟你學的。」
第四個月，胎動。
那天謝安在喝茶。茶杯剛沾到嘴唇，肚子裡那東西翻了個身，翻得他手一抖，杯子掉在軟榻上，茶潑了一片。
宗政凜從外間閃進來，劍已經出鞘半寸。
「怎麼了。」
「動了！」謝安抓住他的手往肚子上按，「這兒——你摸——」
宗政凜把劍扔在地上。
他的手掌貼上去。隔著中衣，隔著一層溫熱的皮肉，有什麼東西輕輕頂了一下。
很輕。
然後又一下，這回勁大些，像是在裡頭打滾。
宗政凜的眼眶紅了。
謝安抬頭。
「你又來。」
「沒有。」
「眼睛都紅了。」
「風大。」
謝安扭頭看了看關得死緊的窗戶，決定給他留點臉。
他把宗政凜的手按回原處。
「它是不是在跟你打招呼。」
「它。」
「我猜是個丫頭。」謝安說，「鬧得厲害，像你。」
宗政凜沒答。他低下頭，把臉貼在謝安肚子上，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怕吵醒裡頭那位。
「我是阿爹。」
停了兩息。
「你……你好。」
肚子裡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結結實實一腳，正踹在他臉上那塊地方。
謝安笑得直不起腰。
宗政凜抬起頭，臉上那點表情謝安是第一次見——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還不敢還手。
「它不認我。」
「它認。」謝安伸手把他腦袋按回去，「它這是嫌你話少。」
睡得沒規矩。吃飯睡著過一回，筷子掉進湯碗裡；洗腳睡著過一回，腦袋磕在木盆邊上；最丟人的是朝會。
那天衛風捧著帳冊念南境的鹽引，念得抑揚頓挫。念到第七頁，他停下來等太上皇發話。
等了半刻鐘。
抬頭一看，太上皇歪在王座扶手上，腦袋往下墜，嘴角一道亮光快要滴到袍子上。
衛風把帳冊合上，沖旁邊站著的人一揖。
宗政凜點了下頭。
衛風退出去的時候聽見身後一點聲音，回頭瞄了一眼——那位三界仙尊正抖開一條毯子，腳步輕得沒聲，給人蓋上，蓋完坐在旁邊的台階上擦劍。
擦得非常慢，一寸一寸推過去，怕出聲。
衛風把這一幕爛在肚子裡，誰也沒說。第二天他就把朝會從每月三次改成了每月一次。
第二個月，謝安開始挑食。
靈果不吃，仙丹不吃，凡是帶靈氣的一口不碰，聞見味就乾嘔。
偏偏想吃凡人街上那些東西。
第一天想吃城西老李家的酸梅湯。第二天想吃城南巷口那家的臭豆腐。第三天想吃前朝舊地一個叫青石渡的小鎮上，某個不知名攤子上的糖炒栗子。
「我五年前路過吃過一回。」謝安趴在軟榻上比劃，「攤主是個瘸腿的老頭，左手缺根指頭。」
「鎮名。」
「青石渡。」
第二天早上，謝安床頭多了一包糖炒栗子，還溫著。
宗政凜的仙尊袍下擺上有一道油印。
臭豆腐那回出了點岔子。
那天宗政凜御劍到城南，穿的是常服，但那張臉沒換。他在攤子後頭排隊，排在一個挑柴的老漢後面。
前頭一個散修回頭閒看了一眼。
法器掉了。
那人當場跪在青石板上，腦袋往地上磕，喊得整條巷子都聽見了。
「仙尊饒命！我什麼都沒幹過！我上個月是在正道舊地摸過兩塊玉牌，我還回去還回去——」
宗政凜看著他。
「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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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命——」
「到我了。」
炸豆腐的老闆娘手裡的漏勺哆嗦了一下，油濺出來，落在攤布上。
宗政凜把兩枚靈石放在攤板上。
「辣的。多澆一勺醬。」
那天中午謝安捧著油紙包吃得滿嘴是醬。宗政凜坐在對面看著他吃。
「你不吃？」
「不吃。」
「嫌臭？」
「嫌辣。」
謝安夾起一塊遞到他嘴邊。
宗政凜張嘴咬了。
嚼了三下，臉色開始不對。
謝安端著茶杯笑得往後倒，笑到肚子那處頂了他一下，他才收著勁坐直。
第三個月，肚子起來了。
不明顯，就是腰帶得往外放。謝安對著銅鏡前後照了半天，轉頭問：
「我是不是胖了。」
宗政凜正在剝核桃。他停下來，認真看了兩息。
「沒有。」
「撒謊。腰帶鬆了兩寸。」
「孩子長大了。」
「孩子在我肚子裡長大，跟我腰帶有什麼關係。」
宗政凜張了張嘴，又閉上。他把剝好的核桃仁推過去，一句話沒說。
謝安抓起來往嘴裡塞，嚼著嚼著停住了。
他舉起碟子裡的核桃殼看。
半個殼，完完整整，切口平得像用尺子量過。
「你這怎麼弄的。」
「劍氣。」
「剝核桃用劍氣。」
「可以。」
「你這劍砍過多少人你自己知道嗎。」
「三千二百七十一。」
謝安愣了一下。
「你還記著數？」
「記著。」
「記這個幹什麼。」
宗政凜又拿起一顆核桃，指尖輕輕一動，殼裂成兩半，仁完好地落在碟子裡。
「以前記著，是想知道自己欠多少。」他說，「現在記著，是想知道剩下多少年夠不夠還。」
謝安嘴裡的核桃嚼不動了。
「……你以前不這樣。」他咳了一聲，「你以前很高冷的。」
「你以前也沒揣著我的崽。」
「宗政凜你嘴什麼時候練出來的。」
「跟你學的。」
第四個月，胎動。
那天謝安在喝茶。茶杯剛沾到嘴唇，肚子裡那東西翻了個身，翻得他手一抖，杯子掉在軟榻上，茶潑了一片。
宗政凜從外間閃進來，劍已經出鞘半寸。
「怎麼了。」
「動了！」謝安抓住他的手往肚子上按，「這兒——你摸——」
宗政凜把劍扔在地上。
他的手掌貼上去。隔著中衣，隔著一層溫熱的皮肉，有什麼東西輕輕頂了一下。
很輕。
然後又一下，這回勁大些，像是在裡頭打滾。
宗政凜的眼眶紅了。
謝安抬頭。
「你又來。」
「沒有。」
「眼睛都紅了。」
「風大。」
謝安扭頭看了看關得死緊的窗戶，決定給他留點臉。
他把宗政凜的手按回原處。
「它是不是在跟你打招呼。」
「它。」
「我猜是個丫頭。」謝安說，「鬧得厲害，像你。」
宗政凜沒答。他低下頭，把臉貼在謝安肚子上，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怕吵醒裡頭那位。
「我是阿爹。」
停了兩息。
「你……你好。」
肚子裡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結結實實一腳，正踹在他臉上那塊地方。
謝安笑得直不起腰。
宗政凜抬起頭，臉上那點表情謝安是第一次見——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還不敢還手。
「它不認我。」
「它認。」謝安伸手把他腦袋按回去，「它這是嫌你話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