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花粉過敏
豆芽這事只算個開頭。
三天後的朝會上，謝安打了個噴嚏。
魔界的朝會本來是沒有的。他祖父那會兒，誰有事誰上門，吼一嗓子完事。新任的魔宮大管家衛風是個講規矩的人，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朝會定在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
謝安反抗過。反抗失敗，因為衛風搬出了一句「老魔尊定的舊例」。
這天衛風捧著帳冊在念邊境貿易。念得一板一眼，從鹽鐵說到藥材，說到魔界南境那三條商道要不要向正道舊地開放。
謝安坐在上頭，聽得眼皮直往下墜。
他鼻子忽然癢起來。
那股癢來得沒道理，從鼻樑根一直往上鑽。他忍了兩下，忍不住。
殿外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一片噼里啪啦，密得像有人在花園裡放了一整掛鞭炮。
滿朝文武齊齊轉頭。
魔宮花園裡那一片樹，從東到西，一株接一株地炸開了。花開得沒有規矩，紅的擠著白的，白的壓著金的，枝條被壓得往下墜，墜到地上還在往外冒新的花苞。
最中間那株千年鐵樹是三個月前就開過一回的。這回它沒再開花。它把滿樹的花瓣一次抖了個乾淨，抖完之後光禿禿的枝頭上，一夜之間坐出了果子。
拳頭那麼大。青皮，泛著一點金。
衛風手裡的帳冊掉在了地上。
殿裡沒人說話。謝安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
「……花粉過敏。」
底下站著的老長老仰著臉看窗外，嘴唇在動，像是在數果子。
「繼續，繼續。」謝安敲了敲扶手，「衛管家，南境三條商道，你剛說到第二條。」
衛風彎腰把帳冊撿起來。撿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翻錯了三頁。
那天下午魔都下了雨。
雨不大，細細的一層，從午後落到黃昏。落到人身上不涼，反倒有點暖。
城西賣炊餅的老王頭是第一個發現不對的。
他今年一百六十歲，築基期卡了八十年，自己都認了，打算就這麼賣餅賣到死。他站在雨里收攤，收著收著覺得丹田那處一松，像有人把堵了八十年的塞子拔了。
他當場跪在雨里，嗷嗷地哭。
跟著哭的人越來越多。低階魔修在雨里連破兩個小境界的有一百多個，有幾個境界漲得太快，站不住，直接坐在水坑裡。
到了晚上，整個魔都跪了半城。
謝安站在寢殿窗口，看著外頭那片黑壓壓的腦袋，嘴角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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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掉了兩滴眼淚。」
宗政凜站在他身後。「為什麼哭。」
「切洋蔥。」
「……」
「辣眼睛。」
「你切洋蔥做什麼。」
謝安轉過頭。眼眶還有點紅，他自己沒察覺。
「想吃糖醋魚。」
宗政凜看著他。
「切到一半我想起來，你今天去巡營了，不在家。」謝安揉了揉眼睛，「然後就更想哭了。」
殿裡安靜了三息。
宗政凜轉身往小廚房走。
「等著。」
那天晚上謝安吃到了糖醋魚。
魚是宗政凜自己動手殺的，殺得很乾淨，一刀下去連掙扎都沒有。糖醋汁也是他自己調的，調了三回，前兩回倒了。
端上來的時候魚皮有點焦，醬汁有點咸。
謝安吃得乾乾淨淨。魚骨頭挑得整整齊齊擺在盤邊，連底下那點蔥絲都拌著湯汁颳走了。
吃完他摸著肚子往椅背上一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椅子扶手上長出一圈靈芝。
七朵。圍成個圈，朵朵紋路清楚，個頭一般大，像是有人特意擺上去的。
宗政凜看著那圈靈芝，看了很久。
「雲中君得來一趟。」
「他不是說半月一次就行。」
「他說錯了。」宗政凜蹲下來，跟他視線齊平，「你身上在變。」
謝安嘴裡的話卡住了。
宗政凜這個人平常什麼都不說，要殺誰的時候不說，要抱他的時候也不說。會開口講這種話，說明事情已經壓不住了。
「……嚴重嗎。」
「不知道。」
「你倒是實在。」
宗政凜握住他的手，把指頭一根根穿進指縫。
「嚴不嚴重我都在。」
謝安看了他一會兒，把手抽出來，拍在他腦門上。
「行了，別整這套。」他站起來往內殿走，「睡覺。明天讓人去星河那邊捉雲中君。」
「今晚去。」
「今晚人家也要睡。」
「他不睡。」宗政凜跟在後頭，「他架了三十六台推演儀，晝夜不停。」
「那你去。」
那天晚上謝安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一片星空，黑得沒有邊，他一個人往前走。腳底下沒有路，可他每踩一步，那處就冒出一朵花來，花開得很快，等他走過去，回頭看時，身後已經是長長的一條花路。
他走了很久。
久到腿都不酸了，他才看見前頭有一扇門。
門很高，看不清材質，門上刻著一朵蓮花。蓮花在發光，光是暖的，一收一放，有節奏。
像在喘氣。
他伸手去推。
醒了。
天還沒亮，殿裡點著一盞小燈。他側過頭，看見枕邊放著一朵梔子花。
新摘的，花瓣上還帶著露水，壓得枕巾洇出一小塊濕印。
不是他變出來的。他自己變出來的東西都帶金，這朵是白的。
殿外傳來一點動靜，是有人踩過濕地的聲音。謝安把花捏起來，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麼大個人，偷偷摘花。」
他把花插進枕邊的空瓶里，躺回去，拉過被子，嘴角還翹著。
三天後的朝會上，謝安打了個噴嚏。
魔界的朝會本來是沒有的。他祖父那會兒，誰有事誰上門，吼一嗓子完事。新任的魔宮大管家衛風是個講規矩的人，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朝會定在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
謝安反抗過。反抗失敗，因為衛風搬出了一句「老魔尊定的舊例」。
這天衛風捧著帳冊在念邊境貿易。念得一板一眼，從鹽鐵說到藥材，說到魔界南境那三條商道要不要向正道舊地開放。
謝安坐在上頭，聽得眼皮直往下墜。
他鼻子忽然癢起來。
那股癢來得沒道理，從鼻樑根一直往上鑽。他忍了兩下，忍不住。
殿外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一片噼里啪啦，密得像有人在花園裡放了一整掛鞭炮。
滿朝文武齊齊轉頭。
魔宮花園裡那一片樹，從東到西，一株接一株地炸開了。花開得沒有規矩，紅的擠著白的，白的壓著金的，枝條被壓得往下墜，墜到地上還在往外冒新的花苞。
最中間那株千年鐵樹是三個月前就開過一回的。這回它沒再開花。它把滿樹的花瓣一次抖了個乾淨，抖完之後光禿禿的枝頭上，一夜之間坐出了果子。
拳頭那麼大。青皮，泛著一點金。
衛風手裡的帳冊掉在了地上。
殿裡沒人說話。謝安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
「……花粉過敏。」
底下站著的老長老仰著臉看窗外，嘴唇在動，像是在數果子。
「繼續，繼續。」謝安敲了敲扶手，「衛管家，南境三條商道，你剛說到第二條。」
衛風彎腰把帳冊撿起來。撿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翻錯了三頁。
那天下午魔都下了雨。
雨不大，細細的一層，從午後落到黃昏。落到人身上不涼，反倒有點暖。
城西賣炊餅的老王頭是第一個發現不對的。
他今年一百六十歲，築基期卡了八十年，自己都認了，打算就這麼賣餅賣到死。他站在雨里收攤，收著收著覺得丹田那處一松，像有人把堵了八十年的塞子拔了。
他當場跪在雨里，嗷嗷地哭。
跟著哭的人越來越多。低階魔修在雨里連破兩個小境界的有一百多個，有幾個境界漲得太快，站不住，直接坐在水坑裡。
到了晚上，整個魔都跪了半城。
謝安站在寢殿窗口，看著外頭那片黑壓壓的腦袋，嘴角抽了抽。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我就掉了兩滴眼淚。」
宗政凜站在他身後。「為什麼哭。」
「切洋蔥。」
「……」
「辣眼睛。」
「你切洋蔥做什麼。」
謝安轉過頭。眼眶還有點紅，他自己沒察覺。
「想吃糖醋魚。」
宗政凜看著他。
「切到一半我想起來，你今天去巡營了，不在家。」謝安揉了揉眼睛，「然後就更想哭了。」
殿裡安靜了三息。
宗政凜轉身往小廚房走。
「等著。」
那天晚上謝安吃到了糖醋魚。
魚是宗政凜自己動手殺的，殺得很乾淨，一刀下去連掙扎都沒有。糖醋汁也是他自己調的，調了三回，前兩回倒了。
端上來的時候魚皮有點焦，醬汁有點咸。
謝安吃得乾乾淨淨。魚骨頭挑得整整齊齊擺在盤邊，連底下那點蔥絲都拌著湯汁颳走了。
吃完他摸著肚子往椅背上一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椅子扶手上長出一圈靈芝。
七朵。圍成個圈，朵朵紋路清楚，個頭一般大，像是有人特意擺上去的。
宗政凜看著那圈靈芝，看了很久。
「雲中君得來一趟。」
「他不是說半月一次就行。」
「他說錯了。」宗政凜蹲下來，跟他視線齊平，「你身上在變。」
謝安嘴裡的話卡住了。
宗政凜這個人平常什麼都不說，要殺誰的時候不說，要抱他的時候也不說。會開口講這種話，說明事情已經壓不住了。
「……嚴重嗎。」
「不知道。」
「你倒是實在。」
宗政凜握住他的手，把指頭一根根穿進指縫。
「嚴不嚴重我都在。」
謝安看了他一會兒，把手抽出來，拍在他腦門上。
「行了，別整這套。」他站起來往內殿走，「睡覺。明天讓人去星河那邊捉雲中君。」
「今晚去。」
「今晚人家也要睡。」
「他不睡。」宗政凜跟在後頭，「他架了三十六台推演儀，晝夜不停。」
「那你去。」
那天晚上謝安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一片星空，黑得沒有邊，他一個人往前走。腳底下沒有路，可他每踩一步，那處就冒出一朵花來，花開得很快，等他走過去，回頭看時，身後已經是長長的一條花路。
他走了很久。
久到腿都不酸了，他才看見前頭有一扇門。
門很高，看不清材質，門上刻著一朵蓮花。蓮花在發光，光是暖的，一收一放，有節奏。
像在喘氣。
他伸手去推。
醒了。
天還沒亮，殿裡點著一盞小燈。他側過頭，看見枕邊放著一朵梔子花。
新摘的，花瓣上還帶著露水，壓得枕巾洇出一小塊濕印。
不是他變出來的。他自己變出來的東西都帶金，這朵是白的。
殿外傳來一點動靜，是有人踩過濕地的聲音。謝安把花捏起來，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麼大個人，偷偷摘花。」
他把花插進枕邊的空瓶里，躺回去，拉過被子，嘴角還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