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甜蜜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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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裡安靜了一下。

  謝安慢慢轉過頭,看向自己身後那個人。

  宗政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謝安太熟這個人了,這人眼睛裡那點東西已經開始往上冒,冒得又穩又慢,像是在等一句話落地。

  「本源煞氣。」雲中君把這四個字說得清清楚楚,「而且必須是深度調和。表面上過一遍不算,得滲進去,從經脈走到丹田,一寸不落地把那股生機壓平。壓一次能穩半月上下,半月之後又要漲回來。」

  謝安的嘴唇動了動。

  「你的意思是。」

  「之前那個療法。」雲中君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水晶片,「不能停。」

  殿裡那爐魔香噗地爆了個火星。


  難受在哪兒他一時說不清。

  大概是他剛站上三界的頂,正準備擺一擺太上皇的威風,結果有人告訴他,這個頂是個床。

  「定期。」謝安重複了一遍。

  「定期。」

  「半月一次。」

  「保守估計。」雲中君想了想,「視漩渦活躍程度,也可能更頻繁。我會留觀。」

  「留觀?」

  「記錄數據。」雲中君答得誠實,「天外天的典籍里沒有這一條,我得補上。」

  謝安的手指往上抬,指著他的鼻子,抖了兩下。

  那句「我要殺你」終究沒出口。因為他腰上那隻手在這時候收緊了。

  宗政凜把他往懷裡帶了半寸,下頜擱在他肩上,很輕地出了一口氣。那口氣落在謝安脖子上,熱的。

  「謹遵醫囑。」

  四個字。

  謝安渾身一僵。

  「你等等。」

  「半月一次。」宗政凜的聲音貼著他耳後,慢條斯理,「我會記著日子。」

  「我說等等。」

  「怕你忘,我在寢宮刻個牌子。」

  「宗政凜。」

  「也可以不等半月。」那聲音更低了些,「雲中君說了,視活躍程度。你這顆蛋今天已經動過兩回。」

  謝安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拍得挺響,拍完那隻手一動沒動。他這才想起自己現在是三界第一,理論上一個指頭就能把這大殿掀了,可這條胳膊他就是掀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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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閉關了。」謝安咬著牙。

  「不閉了。」

  「我也不修養了。」

  「不修了。」

  「你別得意。」謝安回頭瞪他,「我告訴你,這是醫囑,醫囑是治病,治病是治病,不是給你——」

  「是給我。」宗政凜糾正得很快。

  「你聽我說完!」

  「雲中君說的,只有我的煞氣能壓。」宗政凜頓了頓,「三界之內,只有我一個。」

  謝安卡住了。

  這話他駁不了。他試著在心裡找找漏洞,找了兩息,發現真沒有。他這條命現在的走法是:吃自己的力量養一顆蛋,蛋漲了要人壓,壓的人全三界只有一個,那一個還是個把他鎖了三天不肯撒手的瘋子。

  「天道跟我有仇。」謝安喃喃道。

  「天道是你補的。」

  「那更該給我留點餘地!」

  雲中君在旁邊默默把這一段記進了陣盤。他記完,抬頭看了一眼謝安的小腹。那層淡金的光正在皮膚底下慢悠悠地轉,轉得很有節奏,一收一放。

  不像漩渦。

  雲中君的手指在陣盤上停了一下。天外天的推演法裡,這種一收一放叫「息」。會喘氣的東西才有息。

  他張了張嘴。

  宗政凜的目光掃過來了。

  雲中君把陣盤一合,抱在懷裡往後飄了半尺,臉上掛著專業得體的微笑。

  「我再觀察一段時間。」

  「你剛才想說什麼。」謝安眼睛毒。

  「沒有。」

  「你臉不對。」

  「我臉一向這樣。」雲中君說完就往殿門口飄,飄到一半又轉回頭,「對了魔尊,調和的時候麻煩別把宮牆震了,上回星河那陣動靜,我陣盤上的讀數溢了三次。」

  「滾。」

  「記錄數據是我的職責。」

  「滾!」

  一道暗金色的氣浪從謝安袖口竄出去,殿門口那兩扇千斤重的黑玉門被拍得往外飛。雲中君的身影從門縫裡擠出去,擠得很利索。

  謝安收回手,喘了兩口。

  宗政凜在他身後笑了。那笑聲很短,短得幾乎聽不見,可謝安聽見了。他這三天聽這人喘氣聽得太熟,什麼調子他都能分辨。

  「你笑什麼。」

  「你力氣很大。」

  「那是。」

  「床也得換。」

  謝安一腳踩在他腳背上,用了三分力。地磚裂了。宗政凜的腳沒動。

  那一整天,謝安是被半抱半提著回內殿的。他一路上罵了七八十句,罵到最後自己都懶得聽,腦袋往人肩上一歪,閉著眼算了算。

  半月一次。

  一年二十四次。

  他這條命還長得沒邊。

  「老宗。」

  「嗯。」

  「這筆帳我也記著。」

  「記在哪兒。」

  「記在你身上。」謝安伸手,在他胸口那處按了一下,按得很用力,「連本帶利。」

  宗政凜握住那隻手,穿進指縫,攥緊。

  「隨時來收。」

  新天道立起來的第三個月,三界的春天來得沒有道理。凡間的老農抱怨田裡的稻子瘋長,割一茬又冒一茬,鐮刀都磨禿了。正道舊地的枯山頭長成了林子。魔界的血河邊上生出蘆葦,蘆葦里蹲著一群不知從哪來的野鴨。

  小寶在魔宮的高台上多了個稱號。

  「創世神之子。」這四個字是祭祀部族那位老長老親自送來的,寫在一塊金匾上,抬了十六個人。

  小寶很喜歡。他每天早上起來會對著那塊匾念一遍,念完再拍一下蛟龍的腦袋,說這是創世神之子的早課。

  蛟龍的龍角已經掉了一隻。

  這天傍晚,謝安從內殿出來,靠在廊柱上曬最後一點太陽。他身上那件外袍是宗政凜的,太長,袖子卷了三道。曬了一會兒,鼻子裡癢起來。

  他忍了兩息,沒忍住。

  「阿——嚏!」

  這一個噴嚏打得挺實在。

  窗外那株鐵樹是他祖父那輩栽下去的,栽了一千多年,一片葉子都沒黃過,也一朵花都沒開過。魔界的老人管它叫死樹,說它是被謝家的煞氣鎮著,永世不開。

  那株樹在這個噴嚏之後動了。

  先是枝頭顫,顫了兩下,然後從根到梢,噗噗噗地一路爆上去。爆完之後滿樹都是花。紅的,一層壓一層,紅得能把半邊天染了。花瓣往下落,落到廊下守著的那兩名侍衛頭上、肩上、領子裡。

  兩名侍衛仰著臉站在花雨里,一動不動,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謝安揉著鼻子看了半天。

  「……這樹以前不開花啊。」

  內殿裡有腳步聲出來。

  「誰開的。」宗政凜問。

  謝安把手背在身後,很快地把那株樹往身後擋了擋,擋了才發現自己擋不住。

  「不是我。」

  「嗯。」

  「真不是我。」

  宗政凜沒接話。他走過來,掌心貼上謝安的小腹。

  那層淡金的光,在他手掌底下輕輕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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