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鹹魚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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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台上,小寶背著兩隻手站得筆直。

  他聽不太懂那些長老在念什麼,但他聽懂了「大愛無疆」「捨身飼道」「萬世不忘」這幾個詞都是在誇他爹。

  他把小胸膛挺得高高的。

  「我爹爹最厲害。」

  「是是是,小主子說得對。」

  「另一個爹爹也挺厲害。」小寶很公道地補了一句,「他抱得住我爹爹。」

  魔軍統領的手已經不敢往上抬了。

  蛟龍在台下縮著,縮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它已經三天沒被拍腦袋了。它抬起頭,發現小主子正興致勃勃地朝它走過來。

  星河之上,雲中君手裡的投影陣法「咔」地斷了。

  界膜隱進虛無,那層能看見下界的通道跟著關了。星河重新變回一片安靜的黑,黑裡面浮著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新界膜,上頭兩股氣息纏在一處,一股殺,一股生。

  謝安鬆開了手。

  他站在那兒仰頭看了很久,看得脖子都酸了,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搞完了。」


  「老子現在這感覺。」謝安捏了捏拳頭,那股暗金的氣在指節之間跳了一下,「能一拳打爆十個殷不渡。」

  「十個不夠。」

  「那你說多少。」

  「不用你打。」宗政凜把他的手抓下來握住,「我去。」

  謝安嘿了一聲。他這會兒懶得跟這人爭搶一個死敵的處理權,往後一靠,直接靠在人家肩上,靠穩了才想起還有件事。

  「雲中君。」

  三丈外那位巡察使的肩膀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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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之前說,我們補出了大問題。」

  「……我說過嗎。」

  「你說過。」宗政凜的聲音很平。

  雲中君看著這兩個人。看了一會兒,他把陣盤抱在懷裡,慢慢往後飄了半尺。

  「是這樣。」他清了清嗓子,「魔尊,你近來是不是覺得身體輕快,胃口也好。」

  「好。」謝安答得乾脆,「我還撿了個大道核心。」

  雲中君的表情裂了。

  「大道核心。」

  「怎麼。」謝安挺起腰,把丹田那處往前送了送,很得意,「暗金的殼,會動,會吃我的力氣。不是核心是什麼。」

  雲中君的嘴又開始一張一合。

  星河很安靜。謝安小腹上那層淡金的光,在這時候慢悠悠地跳了一下。

  宗政凜的手,落在了那兒。

  星河退潮的時候,謝安是被那陣光裹著往下沉的。

  他睜眼就聞見了熟悉的味道。魔宮大殿的地磚是黑玉,常年陰涼,殿角那幾爐魔香燒了不知多少年,氣味鑽進樑柱里出不來。謝安低頭看了看自己踩著的地面,確認這地方是真的,然後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那一伸不得了。

  殿頂的琉璃瓦嗡了一聲,整片跟著抖。屋脊上的鎮獸張了半天嘴,從嘴裡掉出一小塊石頭。

  謝安把胳膊收回來,愣了一下。

  「我就伸個腰。」

  「你現在別亂動。」宗政凜落在他身後半步。

  「我動我自己的腰。」謝安不服氣,抬起手指頭在半空點了一下。

  那一下點得隨意。指尖離空氣還有半寸的地方,一圈暗金的紋路自己散開了,一路鋪到殿門口,鋪到哪兒,哪兒的黑玉地磚就往上冒出一層薄薄的綠。青苔。三十年沒長過東西的黑玉地磚,眨眼光景鋪了一層青苔。

  謝安沉默了三息。

  他彎下腰,用手指頭把那層苔颳了一點下來,搓了搓,聞了聞,又抬頭看了看四周。

  「老宗。」

  「嗯。」

  「我這算什麼水平。」

  「三界沒有能打你的。」

  「說人話。」

  「你打誰都行。」宗政凜想了想,又補了半句,「除了我。」

  「那你也打不過我。」

  「我不打你。」

  謝安嗤了一聲,覺得這人真是沒救。他背著手在大殿裡轉了兩圈,轉得越轉越美。三十年了。他謝安苟了三十年,見誰笑三分,遇事先算逃路,被追殺的時候能鑽進臭水溝里泡半個時辰,靠的是一手能屈能伸的功夫。現在不用屈了。

  他忽然停住,回頭看宗政凜,眉眼裡帶著點得意。

  「我要閉關。」

  「閉關做什麼。」

  「穩固境界。」謝安說得一板一眼,「新得的力量得壓一壓,壓不好會出事,你懂什麼。這一閉少說三年,三年之內誰也不許進來。」

  宗政凜的目光在他臉上停著。

  「你是不是要躲我。」

  「我這是修行。」

  「三年。」

  「三年。」

  「三年不見我。」

  謝安差點被這句問住。他清了清嗓子,擺出個魔尊該有的架子,轉身往內殿的方向邁步。

  那一步邁得挺神氣。

  第二步沒邁成。

  膝蓋底下的骨頭憑空軟了一下,軟得沒有預兆。他小腹那一處忽然抽了一下,一股空得發慌的東西從丹田底下三寸的地方湧上來,把他剛提起的那口氣整個抽乾。謝安眼前的黑玉地磚一晃,往上迎了過來。

  腰上多了一隻手。

  宗政凜把他整個人撈回懷裡,撈得很快,快到謝安連驚都沒驚出來。他後背貼上一片硬硬的胸膛,鼻尖聞見那股冷冽的煞氣味道,那味道這三天已經把他泡透了。

  「雲中君。」宗政凜開口。

  三丈外那位巡察使正抱著陣盤研究殿柱上的雕花,聞聲抖了一下。

  「來了來了。」

  雲中君飄過來,從袖子裡摸出一副水晶似的東西架在鼻樑上,手指搭上謝安的手腕。他推演的時候整個人是安靜的,唯有那副水晶片後頭的眼睛越來越亮,亮到最後透出一點研究者才有的貪。

  謝安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雞皮。

  「別拿看菜的眼神看我。」

  「魔尊,你現在體內有多少東西你自己清楚嗎。」

  「不清楚。」

  「創世本源的生機。」雲中君把手指收回去,「三天七十二個時辰,你替天道走了一遍從無到有的路。那股生機沒有走乾淨,剩下的全沉在你丹田底下,凝成了一個……」

  他停住了。

  「凝成了什麼。」

  「漩渦。」雲中君咳了一聲,「一個特殊的靈體漩渦。」

  謝安抬手往那處按了按。暖的,圓的,一按就有回應,回應得還挺高興,往他掌心裡頂了一下。

  「這個我知道。」謝安挺了挺腰,語氣驕傲,「大道核心。我起了名,叫金蛋。」

  雲中君的表情又裂了一次。

  「它自己不產氣,只吃。」雲中君避開了那四個字,「它吃你的力量,也吃周圍的生機,吃飽了就往外散,散出來的就是剛才那層青苔。你現在這個狀態,力量是三界第一,可這股力量根子是浮的,浮在那個漩渦上頭。漩渦不穩,你就隨時會像剛才那樣腿軟。」

  謝安的笑收了一半。

  「那怎麼辦。」

  「得壓。」

  「我自己壓。」

  「壓不住。」雲中君搖頭,「生機是至陽至滿的東西,講究一個生生不息,它自己不知道停。要它停,得有另一樣東西掐著它的脖子。三界之內能掐住創世生機的,只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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