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他們說這是創世
「二位！」雲中君的聲音從陣眼裡衝出來，一句比一句急，「星軌已就位！九十九點七！只差最後一塊核心道則！」
謝安抬頭。
星河正中，那塊透明的東西正在往下沉。它太大了，看不出邊，只能看見裡面有無數細亮的紋路在緩慢流動，那些紋路是三界最早的法理，天怎麼高，地怎麼厚，人怎麼生怎麼死，都寫在裡頭。
它下沉的每一寸，都在擠壓周圍的星軌。
「它認同頻。」雲中君喊，「單獨一方推不進去，力量再高也不行，會被彈回來，彈回來就是道劫破界！請二位攜手推送——」
「說人話。」謝安打斷他。
雲中君卡了一下。
「一起用力。」
「這不就完了。」謝安拍拍膝蓋站起來，站起來才發現紅袍下頭空空蕩蕩，他臉上那點血色剛退了三天，眼下又沖回來了，「……先給我件衣服。」
「三界都看著。」宗政凜糾正他，「看了三天。」
「那不一樣！」
紅袍還是給他了。宗政凜把自己那件外袍整個裹在他身上，一層一層裹到脖子根，裹完還在他鎖骨那兒多按了一把，按得謝安差點跳起來。
「再摸我剁你手。」
「你還沒緩過來。」
「我緩得過來！」謝安一甩袖子，甩得袍角作響，「老子現在能一拳打死三天前的自己。」
他這一句說得挺橫，腳下確實站住了。三天前他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眼下站在星風裡，衣袍鼓盪，那股暗金色的氣從他周身往外透，逼得三丈外的雲中君退了半步。
雲中君看著他的數據面板，喉嚨里咕噥了一句。
「……三重血脈同源共生。這在天外天是記載里的東西。」
謝安沒聽見。他伸出右手。
「老宗。」
「嗯。」
「過來。」
宗政凜走過去，把手放進他掌心裡。謝安的手指收起來，十根指頭一根一根卡進對方的指縫，卡得很緊，緊到骨節都貼著骨節。
兩股力量在掌心裡匯了。
暗金的，混著黑，混著金，混著那三天裡所有說不出口的東西。它在兩人交握的地方越滾越大，滾成一團看不清形狀的光，把整片星河都照白了。
謝安偏頭看了他一眼。
「三天之後我還是要殺雲中君。」
「記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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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幹活。」
兩隻手一起抬起，朝著星河正中那塊最後的缺口，狠狠推了出去。
那一推之後，整個宇宙啞了一息。
不是安靜。是所有聲音、所有光、所有流動的東西同時被按住，按了短短一息，又整個放開。
放開的時候，核心道則落了下去。
它落得沒有一點聲響，落進星軌界膜正中央那道缺口裡，邊緣對著邊緣，嚴絲合縫，連一根頭髮都插不進去。
緊接著，一聲清音從星河深處盪開。
那聲音不響。但三界之內所有活著的東西都在同一息里聽見了，聽見的地方不是耳朵，是骨頭。老人聽著像自己年輕時聽過的一句歌，孩子聽著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叫自己的名字。
界膜亮了。
它從中央那塊碎片開始亮，一圈一圈往外推，推過整片星軌，把那些補了七十二個時辰的裂痕全部照滿。裂痕合上了。
星河外頭那條道劫的裂縫還在。
它比之前更凶，黑得沒有底，往前拱了三下，每一下都撞在新界膜上，撞得界膜一顫。
第四下沒來。
那條縫停住了，然後慢慢往後縮，縮回它來的地方，縮到看不見。
補天成了。
星河裡那團光散開的時候，天人交感大陣把這一幕整整送到了三界天穹。
魔都廣場上，一整片跪著的人抬起了頭。
天上那層雲霧散了。散開之後眾人看見的不是什麼不體面的東西，是漫天金雨，是從裂開的地縫裡往上頂的蓮花，是三個月前燒成焦炭的那片山頭一夜之間鋪滿綠色。
正道舊地，幾個昨天還七竅流血的老修士坐在廢墟上，看著自己身上那些幾十年都沒好過的舊傷一處一處消下去。
凡間那個賣餛飩的老頭站在院子裡，看著老伴兒端著一碗湯走出來。
第一個哭出聲的是那位翻破書的長老。
他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飼道啊——」
「二位尊主是在飼道啊！」
旁邊的人一開始還愣著。跟著有人反應過來了，反應過來的人比他哭得還響。
「難怪！」
「難怪要三天三夜不能停！」
「那是把自身道基掰碎了往天上填！」
於是一整套說法在半個時辰之內成了型。
魔尊那些斷斷續續的聲音，是承受天道反噬。
仙尊那句「他是我的」，是立誓——立誓要把這個人從道劫裡帶回來，一根頭髮都不許天道動。
前三天所有捂著眼睛偷看的、私下嘀咕過一句不像話的，此刻全都羞得抬不起頭。
「我竟然……我竟然還笑過。」
「我以為他們在……」
「閉嘴！」
祭祀部族當天就開了三十六個爐子刻碑。碑文寫到第七遍才定稿，頭一句是「天傾之日，二尊以身填之」。
有位老長老提議編成課本，給所有蒙童背。
另一位覺得不夠，建議再修一座廟，左邊塑仙尊，右邊塑魔尊，中間供一株靈雨里長出來的花。
顧驚寒是這時候擠進人堆的。
他剛從西邊趕回來，一身衣服被靈雨澆得半濕，進門就聽見這一屋子人捧著筆在編經文。他站著聽了半炷香。
然後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上。
「我早說了。」他抹了把臉，「我這外甥，從小就是這種捨己為人的性子。三歲那年為了半個餅子，能跟人打三條街。」
「神醫所言極是！」
「他這是為了三界啊。」顧驚寒搖頭，「苦了他了。天上那位……唉，也算盡了力。」
謝安抬頭。
星河正中，那塊透明的東西正在往下沉。它太大了，看不出邊，只能看見裡面有無數細亮的紋路在緩慢流動，那些紋路是三界最早的法理，天怎麼高，地怎麼厚，人怎麼生怎麼死，都寫在裡頭。
它下沉的每一寸，都在擠壓周圍的星軌。
「它認同頻。」雲中君喊，「單獨一方推不進去，力量再高也不行，會被彈回來，彈回來就是道劫破界！請二位攜手推送——」
「說人話。」謝安打斷他。
雲中君卡了一下。
「一起用力。」
「這不就完了。」謝安拍拍膝蓋站起來，站起來才發現紅袍下頭空空蕩蕩，他臉上那點血色剛退了三天，眼下又沖回來了，「……先給我件衣服。」
「三界都看著。」宗政凜糾正他，「看了三天。」
「那不一樣！」
紅袍還是給他了。宗政凜把自己那件外袍整個裹在他身上，一層一層裹到脖子根，裹完還在他鎖骨那兒多按了一把，按得謝安差點跳起來。
「再摸我剁你手。」
「你還沒緩過來。」
「我緩得過來！」謝安一甩袖子，甩得袍角作響，「老子現在能一拳打死三天前的自己。」
他這一句說得挺橫，腳下確實站住了。三天前他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眼下站在星風裡，衣袍鼓盪，那股暗金色的氣從他周身往外透，逼得三丈外的雲中君退了半步。
雲中君看著他的數據面板，喉嚨里咕噥了一句。
「……三重血脈同源共生。這在天外天是記載里的東西。」
謝安沒聽見。他伸出右手。
「老宗。」
「嗯。」
「過來。」
宗政凜走過去，把手放進他掌心裡。謝安的手指收起來，十根指頭一根一根卡進對方的指縫，卡得很緊，緊到骨節都貼著骨節。
兩股力量在掌心裡匯了。
暗金的，混著黑，混著金，混著那三天裡所有說不出口的東西。它在兩人交握的地方越滾越大，滾成一團看不清形狀的光，把整片星河都照白了。
謝安偏頭看了他一眼。
「三天之後我還是要殺雲中君。」
「記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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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幹活。」
兩隻手一起抬起，朝著星河正中那塊最後的缺口，狠狠推了出去。
那一推之後，整個宇宙啞了一息。
不是安靜。是所有聲音、所有光、所有流動的東西同時被按住，按了短短一息，又整個放開。
放開的時候，核心道則落了下去。
它落得沒有一點聲響，落進星軌界膜正中央那道缺口裡，邊緣對著邊緣，嚴絲合縫，連一根頭髮都插不進去。
緊接著，一聲清音從星河深處盪開。
那聲音不響。但三界之內所有活著的東西都在同一息里聽見了，聽見的地方不是耳朵，是骨頭。老人聽著像自己年輕時聽過的一句歌，孩子聽著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叫自己的名字。
界膜亮了。
它從中央那塊碎片開始亮，一圈一圈往外推，推過整片星軌，把那些補了七十二個時辰的裂痕全部照滿。裂痕合上了。
星河外頭那條道劫的裂縫還在。
它比之前更凶，黑得沒有底，往前拱了三下，每一下都撞在新界膜上，撞得界膜一顫。
第四下沒來。
那條縫停住了，然後慢慢往後縮，縮回它來的地方，縮到看不見。
補天成了。
星河裡那團光散開的時候，天人交感大陣把這一幕整整送到了三界天穹。
魔都廣場上，一整片跪著的人抬起了頭。
天上那層雲霧散了。散開之後眾人看見的不是什麼不體面的東西，是漫天金雨，是從裂開的地縫裡往上頂的蓮花，是三個月前燒成焦炭的那片山頭一夜之間鋪滿綠色。
正道舊地，幾個昨天還七竅流血的老修士坐在廢墟上，看著自己身上那些幾十年都沒好過的舊傷一處一處消下去。
凡間那個賣餛飩的老頭站在院子裡，看著老伴兒端著一碗湯走出來。
第一個哭出聲的是那位翻破書的長老。
他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飼道啊——」
「二位尊主是在飼道啊！」
旁邊的人一開始還愣著。跟著有人反應過來了，反應過來的人比他哭得還響。
「難怪！」
「難怪要三天三夜不能停！」
「那是把自身道基掰碎了往天上填！」
於是一整套說法在半個時辰之內成了型。
魔尊那些斷斷續續的聲音，是承受天道反噬。
仙尊那句「他是我的」，是立誓——立誓要把這個人從道劫裡帶回來，一根頭髮都不許天道動。
前三天所有捂著眼睛偷看的、私下嘀咕過一句不像話的，此刻全都羞得抬不起頭。
「我竟然……我竟然還笑過。」
「我以為他們在……」
「閉嘴！」
祭祀部族當天就開了三十六個爐子刻碑。碑文寫到第七遍才定稿，頭一句是「天傾之日，二尊以身填之」。
有位老長老提議編成課本，給所有蒙童背。
另一位覺得不夠，建議再修一座廟，左邊塑仙尊，右邊塑魔尊，中間供一株靈雨里長出來的花。
顧驚寒是這時候擠進人堆的。
他剛從西邊趕回來，一身衣服被靈雨澆得半濕，進門就聽見這一屋子人捧著筆在編經文。他站著聽了半炷香。
然後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上。
「我早說了。」他抹了把臉，「我這外甥，從小就是這種捨己為人的性子。三歲那年為了半個餅子，能跟人打三條街。」
「神醫所言極是！」
「他這是為了三界啊。」顧驚寒搖頭，「苦了他了。天上那位……唉，也算盡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