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我好像重新長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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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夜裡,謝安察覺到不對。

  不是難受。恰恰相反,是舒服得有點反常。之前那些四處衝撞的生機,眼下都不沖了,全往下走,往他丹田底下三寸的地方走,走進去就不出來。

  那地方鼓起來一團東西。

  暖的,很小,外頭裹著一層暗金的殼。他神識往裡探了探,那團東西還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撓了一下癢。

  謝安愣住了。

  他這輩子什麼怪事都撞過,就是沒撞過自己身上白長出一個玩意兒。他反覆看了三遍,越看越覺得眼熟——法則內斂,氣息渾圓,煞氣魔氣生機三樣攪在一處卻誰也不咬誰。

  「元嬰。」他喃喃道。

  不對,元嬰他早有了,早化了。這團比元嬰精純得多,純得像天地剛開那會兒留下來的東西。

  「大道核心。」

  他咂摸著這四個字,越咂摸越滿意。

  三天苦勞,三界圍觀,兒子的社死名場面,鑼鼓,蒲團,一整套侮辱都受了。到頭來白撿一個大道核心,這不叫因禍得福叫什麼。

  謝安在心裡給它起了個名。就叫「金蛋」。

  等這事完了,他要拿這顆金蛋去顧驚寒面前晃三圈,氣得那老登三天吃不下飯。

  「笑什麼。」

  宗政凜的聲音落在他耳後。

  「撿著好東西了。」謝安眉眼裡那點疲態被得意沖開一半,「我丹田裡長了個寶貝。」

  宗政凜的手掌順著他小腹壓下去。

  那一下壓得很輕,壓完就停在那兒沒動。謝安等了兩息沒等到下一句,抬眼一看,發現這人正低頭盯著自己那塊地方,眼睛裡的火不燒了,改成沉。

  「怎麼。」

  「它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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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它剛動了。」宗政凜頓了頓,「朝我這隻手動的。」

  謝安嗤笑出聲。「你別自作多情,那是我的核心。」

  「嗯。」

  「你占我的夠多了,這個不給你分。」

  「不分。」宗政凜把手掌攤得更開一點,掌心整個覆上去,「我看著就行。」

  謝安懶得跟他掰扯。他這三天說過的所有硬話,最後都落到同一個下場,他早就不抱指望了。

  第三天,進度到了九成九。

  雲中君的手指在陣紋上沒停過。他把演算重來了不知多少遍,每一遍的結果都指向同一件事,指到最後他自己都麻了。

  星軌還差最後一塊核心道則。

  那東西懸在星河正中,比一座山頭還大,通體透明,裡面沉著三界最初的那點法理。它不認力量,只認同頻,誰也不能單獨把它推進去。

  雲中君合了陣盤。他飄過來的時候腳步很輕,落在三尺外停住,視線往下走了一寸,又趕緊收回來。

  紅袍里的人已經睡過去了,睡得極沉,呼吸都是碎的。那截露出來的小腹上,一層淡淡的金光在皮膚底下緩慢轉著。

  雲中君的嘴張開又合上。

  合上又張開。

  宗政凜抬眼看他。「說。」

  「我……」

  「說。」

  「仙尊。」雲中君咽了口口水,聲音幹得起皮,「你們這次,可能『補』出大問題了。」

  星河很靜。

  宗政凜把紅袍往上帶了帶,把那片金光遮住,然後才開口。

  「多大。」

  雲中君看著他,一個字也沒憋出來。

  「先補天。」雲中君最後憋出這四個字,轉身就往陣眼跑,跑得袍角都翻了,「補完再說,補完一定說!」

  宗政凜沒追。

  他不追不是好脾氣。他是記性好。三界之內敢在他面前把話咽回去的人不多,活到第二天的更少,雲中君既然要跑,那就讓他多喘三口氣。

  懷裡的人這時候醒了。

  謝安醒得很奇怪。沒有那種從昏沉里慢慢爬出來的過程,是一下就通了,像有人把他腦子裡堵著的一層棉花整個抽走。

  他睜開眼,第一個感覺是輕。

  輕得不對勁。

  他這三十年,身上一直背著三樣東西。魔血是祖父封進來的,霸道,霸得沒邊;仙骨是他母親那一脈留的,清冷,常年跟魔血對著幹;神脈最麻煩,誰也不服,動輒在經脈里橫著走一趟。

  這三樣在他身體裡打了三十年的架。他修行從來不敢用全力,一用全力就得吐血三天,全靠一手糊弄功夫混到今天。

  現在不打了。

  謝安調了一口氣,那口氣從丹田起,一路走完全身七百二十處竅穴,走得順順噹噹,連一個坎都沒磕到。

  他不信。他又走了一遍。

  第二遍走完,他坐了起來。

  「怎麼了。」宗政凜的手還搭在他背上。

  謝安沒答。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裡凝出一團氣。

  那團氣是暗金色的。

  它一半是魔氣,濃得發黑,看一眼就知道能把血肉攪成泥;另一半卻在往外冒生機,冒得漫無邊際,落在他袖口那道三天前被星風撕出的破口上,破口自己長回去了。

  兩樣東西挨在一處,誰也不吃誰。

  謝安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老宗。」

  「嗯。」

  「我三十年沒能一起使的東西,現在能一起使了。」

  宗政凜坐起來一些,把他往懷裡攏了攏。「早該這樣。」

  「早該?」謝安轉頭,「你知道這是多大的事嗎?我祖父找了一輩子的路,顧驚寒翻遍了他師門的書,最後給我的結論是『熬著吧,能活到五十算你命硬』。」

  「他不會看。」

  「他醫術天下第一。」


  謝安一時沒接上話。

  他想反駁,可反駁的詞到嘴邊就散了。三天前他確實是被架著上的這條道,一句也不情願。但眼下他體內這條新路,是那股煞氣一寸一寸給他犁出來的,犁了七十二個時辰,沒停過。

  那人一句功都沒提。

  「……行。」謝安從鼻子裡出了一聲,「記你一筆。」

  「記在哪兒。」

  「帳本上。」謝安拍拍自己胸口,「我這本帳,欠的還的都記著。你這一筆挺大,我得攢攢才能還。」

  宗政凜看著他,眼裡那點火又亮起來了。

  「不用還。」

  「為什麼。」

  「帳在我這兒。」他握住謝安的手,一根一根把指頭掰開,穿進自己的指縫裡,「人也在我這兒。」

  謝安手一抖,抖完沒抽回來。

  他忽然發現自己丹田那顆「金蛋」正在鬧。

  不是不適,是歡騰。他新煉出來的那股力量剛在經脈里循環起來,那團東西就貪得沒邊地吸,吸一口就往外散一圈暖意,散得他整個人跟泡在溫湯里似的。

  「你這蛋倒是會吃。」謝安嘴上罵著,手卻下意識往那兒按了一下,按完自己都沒察覺,「三天吃我三天,回頭得給我出力。」

  宗政凜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了停。

  他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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