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數到第三萬顆星星
謝安眼前一黑。
他想罵。他這輩子攢了一肚子的髒話，魔界的凡間的正道的，什麼罵法他都會。
可他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因為體內那股暗金色的東西又轉了一圈，這一圈轉到了他最深的地方，把他識海里那點僅剩的清醒也捲走了。
他閉上了眼。
破罐子破摔吧。
反正也摔了。反正三界都看完了，兒子也看完了，鑼鼓都敲過一輪了。他謝安半輩子攢的那點體面，從今天起一分不剩。
那就不要了。
謝安鬆開了攥著紅袍的手。
然後他抬起手臂，繞過宗政凜的肩，抱住了。
宗政凜的身體僵了一下。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僵。
謝安把臉埋進他頸側，聲音悶在裡頭，含含糊糊。
「……三天之後。」
「嗯。」
「你死定了。」
「好。」
「我還沒說完。」謝安咬了一口，力氣很小，「你現在，抱緊點。」
宗政凜抱緊了。
紅袍重新裹上來，把外頭的星風、光雨、幾十億雙低下去的眼睛，全隔在了外面。
識海里那片海徹底漫過來了。
謝安不擋了。
他一輩子沒讓任何人進過這個地方，連他祖父都沒進過。眼下他把門開著，就那麼讓人進來，進來的那個還在他魂魄上打轉，一寸一寸摸過去，把那些他自己都不敢碰的東西全摸了一遍。
他沒躲。
三丈開外，雲中君的手指停在陣紋上。
數據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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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沒看懂。生機濃度還在下降，這是好事，可下降的曲線不對——太快了，快得不像被引流走的，像被什麼東西吃掉了。
雲中君翻了三層陣紋。
法則流轉的軌跡在他眼前鋪開，一條一條，全朝著一個點收攏。那個點不在星軌上，不在陣眼裡，也不在宗政凜體內。
那個點在謝安身上。
在他丹田往下三寸的地方。
雲中君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把演算重來了一遍。第二遍的結果和第一遍一樣。第三遍還是一樣。
那些生機沒有消散。
它們在往一處聚，聚成了一個極小的團。團外頭一層暗金的殼，殼裡頭有東西在動。
一下。
停一停。
又一下。
雲中君捧著陣紋的手垂下去了。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紅袍裹成的繭，喉嚨里幹得發澀。
「不對。」
他很輕地說。
「這不是在消散。」
星河深處，那團暗金又跳了一下。
「……這是在長。」
雲中君把那句話咽回去了。
他很清楚，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只要他開口說一句「魔尊丹田裡有東西在長」，那位裹著紅袍的仙尊有九成可能撂下星軌不管，把整片星河掀過來問個明白。星軌掀不得。他咳了一聲，把陣紋合上，退回陣眼裡當啞巴。
於是這三天三夜，就在沒人說破的情況下過去了。
第一天，謝安還在掙。
他掙得很有章法。先講道理，說三界大局要緊，但人也要臉；講不通就罵，罵完發現自己嗓子啞了，罵人的力氣都得從對方那兒借；罵不動了就裝死，閉著眼一動不動，打算靠著不配合讓這場荒唐事自己結束。
結果不但沒結束，進度條還竄得飛快。
「百分之十七。」雲中君的聲音從三丈外飄過來，帶著點研究者的興奮，「魔尊，你剛才那段抗拒非常有價值。情緒起伏越大，法則牽引效率越高。」
謝安睜開眼，看著頭頂那片星河，認真地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缺德缺得很久了。」
「數據不講德。」
「那你祖宗講不講。」
雲中君沒接。他祖宗大概確實不講。
第一天過完，謝安學會了一件事——生氣沒用，害羞更沒用。這兩樣東西反過來都會餵給那套算法。他躺在宗政凜懷裡，盯著上方一顆藍白色的星，開始數。
一顆，兩顆，三顆。
數到第三百顆的時候他發現這法子有點用。人只要專心干一件蠢事，就能少想別的。他數得越來越快，中間被打斷過幾次，每次斷了他就從頭開始，倒也不嫌麻煩。
「你在數什麼。」
宗政凜的下頜抵著他額角。這三天裡這個人幾乎沒怎麼開過口，一開口全是氣聲。
「星星。」
「數到幾了。」
「忘了。」謝安頓了頓，「都你害的。」
宗政凜低頭，在他眼角親了一下。
「接著數。」
第二天，謝安不數了。
不是不想數，是數不了。他體內那股暗金色的東西轉得越來越順，從識海犁到脊骨，再從脊骨繞回來，一圈一圈地把他整個人泡軟。清醒和昏沉之間那條線，早就被搓沒了。
他記得自己有一回醒過來，發現兩隻手臂正緊緊箍著宗政凜的脖子，膝蓋還蜷著往人身上掛。
那一下他嚇得魂都沒了。
「我這、我這不是自願的。」
「嗯。」
「是道則驅使。」
「嗯。」
「你別以為——」
「我不以為。」宗政凜把他的手臂重新按回原位，掌心壓著他後頸，「掛著。」
謝安沒轍。他連羞恥心都開始耍賴了，往後一躺，心裡給自己寫了張條:等三天過完，這些全算生機道則的鍋，一筆勾在天道帳上，他謝安概不負責。
下界那邊比他放得開多了。
魔都廣場上那支祭祀部族已經把鑼鼓收了。收鑼鼓不是因為不敬，是因為有位長老翻出祖上一本破書，指著其中一頁說，天上那不叫熱鬧，那叫「飼道」，飼道的時候敲鑼是打攪，要靜。
於是幾十億人集體安靜，跪著仰頭，一臉虔誠。
小寶跪不住。他兩條小腿盤在蒲團上晃啊晃，晃了半天，扭頭去找魔軍統領。
「將軍叔叔。」
「不許問。」
「我要問的是這個。」小寶指著自己剛種下去的那株花，「它長得比我快。」
「……那是靈雨。」
「那我多喝點是不是就長得比它快。」
統領看著這個五歲半的小魔頭，覺得能問出這種問題也算祖墳冒青煙。「喝，敞開喝。」
蛟龍在旁邊默默把腦袋往後縮。它這三天被拍了十七回，龍角都鬆了。
他想罵。他這輩子攢了一肚子的髒話，魔界的凡間的正道的，什麼罵法他都會。
可他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因為體內那股暗金色的東西又轉了一圈，這一圈轉到了他最深的地方，把他識海里那點僅剩的清醒也捲走了。
他閉上了眼。
破罐子破摔吧。
反正也摔了。反正三界都看完了，兒子也看完了，鑼鼓都敲過一輪了。他謝安半輩子攢的那點體面，從今天起一分不剩。
那就不要了。
謝安鬆開了攥著紅袍的手。
然後他抬起手臂，繞過宗政凜的肩，抱住了。
宗政凜的身體僵了一下。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僵。
謝安把臉埋進他頸側，聲音悶在裡頭，含含糊糊。
「……三天之後。」
「嗯。」
「你死定了。」
「好。」
「我還沒說完。」謝安咬了一口，力氣很小，「你現在，抱緊點。」
宗政凜抱緊了。
紅袍重新裹上來，把外頭的星風、光雨、幾十億雙低下去的眼睛，全隔在了外面。
識海里那片海徹底漫過來了。
謝安不擋了。
他一輩子沒讓任何人進過這個地方，連他祖父都沒進過。眼下他把門開著，就那麼讓人進來，進來的那個還在他魂魄上打轉，一寸一寸摸過去，把那些他自己都不敢碰的東西全摸了一遍。
他沒躲。
三丈開外，雲中君的手指停在陣紋上。
數據變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他先是沒看懂。生機濃度還在下降，這是好事，可下降的曲線不對——太快了，快得不像被引流走的，像被什麼東西吃掉了。
雲中君翻了三層陣紋。
法則流轉的軌跡在他眼前鋪開，一條一條，全朝著一個點收攏。那個點不在星軌上，不在陣眼裡，也不在宗政凜體內。
那個點在謝安身上。
在他丹田往下三寸的地方。
雲中君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把演算重來了一遍。第二遍的結果和第一遍一樣。第三遍還是一樣。
那些生機沒有消散。
它們在往一處聚，聚成了一個極小的團。團外頭一層暗金的殼，殼裡頭有東西在動。
一下。
停一停。
又一下。
雲中君捧著陣紋的手垂下去了。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紅袍裹成的繭，喉嚨里幹得發澀。
「不對。」
他很輕地說。
「這不是在消散。」
星河深處，那團暗金又跳了一下。
「……這是在長。」
雲中君把那句話咽回去了。
他很清楚，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只要他開口說一句「魔尊丹田裡有東西在長」，那位裹著紅袍的仙尊有九成可能撂下星軌不管，把整片星河掀過來問個明白。星軌掀不得。他咳了一聲，把陣紋合上，退回陣眼裡當啞巴。
於是這三天三夜，就在沒人說破的情況下過去了。
第一天，謝安還在掙。
他掙得很有章法。先講道理，說三界大局要緊，但人也要臉；講不通就罵，罵完發現自己嗓子啞了，罵人的力氣都得從對方那兒借；罵不動了就裝死，閉著眼一動不動，打算靠著不配合讓這場荒唐事自己結束。
結果不但沒結束，進度條還竄得飛快。
「百分之十七。」雲中君的聲音從三丈外飄過來，帶著點研究者的興奮，「魔尊，你剛才那段抗拒非常有價值。情緒起伏越大，法則牽引效率越高。」
謝安睜開眼，看著頭頂那片星河，認真地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缺德缺得很久了。」
「數據不講德。」
「那你祖宗講不講。」
雲中君沒接。他祖宗大概確實不講。
第一天過完，謝安學會了一件事——生氣沒用，害羞更沒用。這兩樣東西反過來都會餵給那套算法。他躺在宗政凜懷裡，盯著上方一顆藍白色的星，開始數。
一顆，兩顆，三顆。
數到第三百顆的時候他發現這法子有點用。人只要專心干一件蠢事，就能少想別的。他數得越來越快，中間被打斷過幾次，每次斷了他就從頭開始，倒也不嫌麻煩。
「你在數什麼。」
宗政凜的下頜抵著他額角。這三天裡這個人幾乎沒怎麼開過口，一開口全是氣聲。
「星星。」
「數到幾了。」
「忘了。」謝安頓了頓，「都你害的。」
宗政凜低頭，在他眼角親了一下。
「接著數。」
第二天，謝安不數了。
不是不想數，是數不了。他體內那股暗金色的東西轉得越來越順，從識海犁到脊骨，再從脊骨繞回來，一圈一圈地把他整個人泡軟。清醒和昏沉之間那條線，早就被搓沒了。
他記得自己有一回醒過來，發現兩隻手臂正緊緊箍著宗政凜的脖子，膝蓋還蜷著往人身上掛。
那一下他嚇得魂都沒了。
「我這、我這不是自願的。」
「嗯。」
「是道則驅使。」
「嗯。」
「你別以為——」
「我不以為。」宗政凜把他的手臂重新按回原位，掌心壓著他後頸，「掛著。」
謝安沒轍。他連羞恥心都開始耍賴了，往後一躺，心裡給自己寫了張條:等三天過完，這些全算生機道則的鍋，一筆勾在天道帳上，他謝安概不負責。
下界那邊比他放得開多了。
魔都廣場上那支祭祀部族已經把鑼鼓收了。收鑼鼓不是因為不敬，是因為有位長老翻出祖上一本破書，指著其中一頁說，天上那不叫熱鬧，那叫「飼道」，飼道的時候敲鑼是打攪，要靜。
於是幾十億人集體安靜，跪著仰頭，一臉虔誠。
小寶跪不住。他兩條小腿盤在蒲團上晃啊晃，晃了半天，扭頭去找魔軍統領。
「將軍叔叔。」
「不許問。」
「我要問的是這個。」小寶指著自己剛種下去的那株花，「它長得比我快。」
「……那是靈雨。」
「那我多喝點是不是就長得比它快。」
統領看著這個五歲半的小魔頭，覺得能問出這種問題也算祖墳冒青煙。「喝，敞開喝。」
蛟龍在旁邊默默把腦袋往後縮。它這三天被拍了十七回，龍角都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