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全界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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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軍統領的手比腦子快,一巴掌糊在了小寶嘴上,隨即想起這是自家小主子,趕緊改成輕輕捂著,另一隻手拼命搖。他額頭上的汗淌到了下巴。

  「小主子。」

  「唔唔?」

  「天上那個不是哭。」

  「唔唔唔!」

  「那是……那是仙尊在念補天口訣。」統領的聲音都不穩了,「念口訣就是這個調子。」

  小寶把他的手扒下來,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那口訣怎麼一句一句的,還斷氣。」

  統領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這個五歲半的小魔頭,覺得自己活不過今晚。

  「……高深口訣就是這樣。」

  「哦。」小寶點頭,「那我也要學。」

  「學不得!」

  「為什麼?」

  「……小孩不能學。」

  旁邊一排研究地磚的長老里,有個歲數最大的忽然發出一聲怪響,捂著嘴轉過身去,肩膀抖得跟篩子似的。

  星河之上,謝安的臉紅到了脖子根。

  他這輩子什麼臉都丟過。在正道山門口裝瘋賣傻討過飯,在魔市為了半吊錢跟人對罵過一個時辰,五年前更是幹過那件不能提的事。

  但那些都是他自己丟的。

  這一次是兒子幫他丟的。

  而且兒子還在下頭滿心歡喜地等一個答案。

  謝安抬起兩隻手,摁在宗政凜胸口上開始推。

  「你他媽收斂點。」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字咬得死緊,「兒子看著呢。」

  推不動。

  那胸口硬得像座山,他兩隻手陷進紅袍里,跟按著一塊石頭沒區別。

  「聽見沒有——」

  宗政凜聽見了。

  他不但聽見了謝安的,還聽見了下界那句「我爹爹被另一個爹爹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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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個爹爹」。

  宗政凜在心裡把這四個字過了一遍。

  他還沒弄清自己什麼時候多出個兒子,可這四個字里的東西,他一聽就懂。那小東西認的是兩個爹。一個是懷裡這個,另一個是他。

  宗政凜的手臂收緊了。

  不是收斂。是往裡鎖,一寸一寸地鎖,把謝安整個人往自己身上貼,貼到中間連一線星風都過不去。

  謝安「唔」了一聲,眼睛瞪圓了。

  「你反了!」

  「他叫我爹爹。」宗政凜的聲音貼著他耳側。

  「他見誰都亂叫!他管顧驚寒叫舅公,管蛟龍叫大哥!」

  「他管我叫爹。」

  「那是因為你抱著我他懵了!」

  宗政凜沒再說話。他低頭,下頜抵在謝安發頂,力道往下壓了一點。

  那是一個很不講道理的動作。

  謝安在那片紅色里掙了兩下,掙得毫無成效,反而把自己掙得更沒力氣。

  體內那股東西又開始翻。

  不是因為道則暴動。是因為他現在這副樣子——羞的,氣的,急的,混在一處,心跳直接竄到嗓子眼。

  生機道則最認這個。

  情緒一起,它就跟著起。

  謝安只覺得胸口一燙,那燙勁從丹田往四面炸開,比剛才任何一次都猛。他體表的金紅綠三色重新亮起來,這一次亮得不往裡收,全朝外泄。

  雲中君手裡的陣紋「嗡」地一聲。

  「等等。」

  星河一震。

  那些多得沒處去的生機順著天人交感大陣的通道往下走,走到一半就凝住了,凝成了實物。

  一滴。

  兩滴。

  千萬滴。

  下界抬頭看天的人,先是看見那團雲霧裡透出金光,隨後看見光碎了,碎成漫天的雨。

  雨落下來了。

  第一滴雨落在魔都廣場的青石板上。

  那塊磚是三百年前鋪的,硬得能磕斷刀。雨珠砸上去沒彈開,直接滲進磚縫裡,然後磚縫裡鑽出一株綠芽。

  綠芽三息之內長到半人高,開了花。

  魔軍統領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這朵不知道叫什麼的花,忘了呼吸。

  小寶伸手接了一捧雨,喝了一口。

  「甜的!」

  他喝完往身上一抹,天生神力當場漲了一截,一巴掌拍在蛟龍腦袋上,把那條千年老蛟拍得眼冒金星。

  「大哥你也喝!」

  蛟龍沒敢喝。它一喝,怕自己直接化龍。

  雨越下越大。

  正道舊地,那個從指縫裡偷看的小弟子還坐在地上。一滴雨落進他領口,他「嘶」了一聲——三個月前跟人鬥劍落下的舊傷,那處一直陰天就疼的肋骨,突然不疼了。

  他愣了半天,猛地掀開衣襟。

  疤沒了。

  「師、師兄!」

  師兄沒理他。師兄正跪在廢墟里,捧著一捧雨往臉上澆。他修的是水屬功法,卡在築基後期整整十一年,師父臨死前說他這輩子就到這兒了。

  雨澆下去的第七息,他丹田裡那道堵了十一年的關口,開了。

  靈氣沖天而起。

  凡間某個賣餛飩的老頭,本來把鍋蓋蓋上就想回屋。他老伴兒臥床三年了,大夫來看了七回,最後一回連藥都不肯開。

  雨從窗縫裡飄進去,落在老太太臉上。

  老太太咳了一聲,然後自己坐起來了。

  老頭端著鍋蓋站在院子裡,鍋蓋掉在地上都沒聽見。

  一個時辰之內,三界的風向變了。

  原先大家仰著頭看天,多少還帶點看熱鬧的心思,甚至有人覺得天上那兩位在幹什麼不太體面的事,得避著眼。

  現在沒人避了。

  不但不避,還搬出了蒲團。

  「跪著接!」

  「往嘴裡張著!」

  「別浪費!那是道則原液!」

  魔界有一支專管祭祀的部族,辦事一向粗糙。他們看了半天天,得出結論:天上那兩位是在給三界續命,還續得很辛苦。

  那就得幫忙。

  鑼鼓抬出來了。

  「咚——鏘!」

  「魔尊威武!」

  「仙尊也威武!」

  「再用力些啊!」

  有個嗓門格外大的漢子站在鼓上喊:「魔尊莫要停!三界都指著您呢!」

  底下一片響應。

  星河之上,謝安聽得一清二楚。

  他整張臉埋在宗政凜肩窩裡,肩膀在抖。

  不是哭。

  是氣得抖,還帶著羞。他半輩子沒這麼想死過,五年前從宗政凜榻上爬起來那會兒都沒這麼想死。

  那時候好歹沒人看。

  現在有幾十億人看,還謝他。

  還謝他!

  謝安一口咬在宗政凜肩上。

  咬得很實。牙齒透過那層紅袍,扎進肩頭的肌肉里,嘴裡立刻有了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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