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社死清醒
謝安的手滑下去，滑到了宗政凜背後。
然後攥住了。
十指陷進那片紅色的衣料里，攥得指節都在發白。
宗政凜的動作停了半息。
他能感覺到懷裡這個人不再掙了。不是沒力氣那種不掙，是把身上最後一道防線也撤了的那種。
宗政凜的神魂沉了下去，沉到謝安識海最深處。
那裡有一團東西——魔尊心血、蓮紋血脈、還有那些扎了根的生機道則，三樣攪在一處，誰也壓不住誰。
宗政凜的神魂裹了上去。
謝安的眼睛在紅袍的黑暗裡睜大了。
他覺得自己的魂被人捧在手裡。捧得很穩，也很緊，穩得他連一點想逃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眼角開始發燙。
不是哭。謝安這輩子最煩哭，他祖父死的時候他都沒哭，他抱著剛出生的小寶在雪地里跑了三十里也沒哭。
但眼下那點水汽自己就往外冒，順著眼角一路滑到下頜。
喉嚨里溢出一聲嗚咽。
他想把那聲音咬回去。咬不住。
宗政凜嘗到了那滴眼淚的味道。
他這個人有一處軟肋，只一處。就是謝安的眼淚。以往每次見著，他都會停手，不管當時在做什麼。
這一次不能停。
停了這個人就要炸。
宗政凜把謝安抱得更緊了些，那個吻加深下去。神魂在識海里交纏成一片，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誰的。
生機道則終於找著了足夠寬的通道。
它們成群地往外淌，淌進宗政凜的經脈，被煞氣接住，壓平，再送回謝安體內。一圈，又一圈。
謝安在這場循環里徹底散了。
他放棄了。
放棄掙扎，放棄罵人，放棄思考腳底下那幾十億雙眼睛。他的身體開始自己找方向，自己往那個人身上靠，自己回應那個吻。
本能這東西不講道理。它只認一件事——眼下能救他的只有這個人。
也只有這個人，能把他逼到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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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中君在陣眼裡看著數據。
生機濃度從危險區一路往下掉，掉得比他推演的最優解還快。他的手指在陣紋上停了停。
三種血脈的讀數，同時開始變化。
神。魔。仙。
這三樣在同一具身體裡活了三十年，一直互相排斥，靠著謝安自己那點悍勇硬扛著，誰也不讓誰。
眼下它們在動。
在那團原始生機的澆灌之下，三條一直平行的血脈線，開始朝一處收攏。
雲中君的手指發抖了。
他抬頭看向那片紅袍裹成的繭，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
「融合了。」
他很輕地說了一句，聲音只有自己聽見。
「真的在融合。」
那場循環轉了不知道多少圈。
第一波暴動終於被壓回去了。
謝安體表的三色流光徹底退成了皮膚本來的顏色，只在指尖還留了點淺淺的金。他體內那種要炸開的脹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抽乾了的空。
他猛地把宗政凜推開。
這一次推動了。
不是他力氣回來了，是宗政凜鬆了手。
謝安整個人往後飄出去半丈，癱在虛空中，胸口起伏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他喘了七八口氣，才勉強攢回一點意識。
意識回來的第一件事，是低頭。
那件紅袍還在，遮得嚴實。
天幕上那兩個巨大的輪廓，也還在。
謝安盯著看了三息。
然後他明白了一件事——遮了跟沒遮，區別不大。甚至可以說，遮了更糟。
因為紅袍是從上往下罩的。所以天幕上那副輪廓，呈現出來的畫面是:一個高大的紅衣影子把另一個影子整個圈進懷裡，只露出一截散著的長髮和一隻垂下來的手。
那隻手還在往下滑。
姿勢非常清楚。
清楚到謝安都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罵。
他這輩子在魔界攢下來的那點威嚴——從十六歲在血戰里砍下第一個正道長老的頭開始攢的，攢到後來魔軍見著他都要行禮的那點威嚴——眼下全沒了。
一點不剩。
以後他走在魔都街上，那些魔軍心裡想的都是天上那副畫。
謝安眼前一黑。
他沒別的招了。他往前一撲，抱著宗政凜的胸口開始用腦袋撞。
咚。
咚。
「老子不幹了。」
咚。
「放我回去。」
咚。
「這天誰愛補誰補，老子回魔都種地。」
咚咚咚。
他撞得毫無章法，力道也不大——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哪來的力氣撞人。撞了七八下，自己先頭暈了，趴在宗政凜胸口上不動了。
宗政凜低頭看著這一團。
他沒攔。
他甚至有點想讓他多撞幾下。
宗政凜抬手，拿拇指擦了一下自己的唇角。指腹上帶下來一點金紅，是剛才謝安咳出來的血。
他把那點血舔了。
一點羞恥感都沒有。
宗政凜這個人的羞恥感天生就沒長齊。他腦子裡的算法很簡單——這個人差點炸了，現在沒炸；這個人剛才把識海整個交給了他，一寸都沒留。
這兩件事加在一起，夠他高興半年。
至於三界幾十億人看見了什麼。
宗政凜抬起頭，往下界的方向掃了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情緒，就是很冷地看了一下。但下界所有正在抬頭看天的生靈，同時覺得脖子後頭涼了一下。
魔都廣場上，那排研究地磚的長老齊刷刷地矮了半截。
正道舊地那個從指縫裡偷看的小弟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凡間某個賣餛飩的老頭把鍋蓋蓋上了。
宗政凜收回視線。
他抬手一裹，那件寬大的紅袍把謝安從頭到腳包了個嚴實，只在最上頭留了一道縫。
縫裡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紅得厲害，一半是氣的，一半是剛才被逼出來的水汽沒幹。
謝安在裡頭掙了兩下，掙不動，索性放棄了。
「……你放我出來。」
「不放。」
「悶。」
「悶著。」
謝安在袍子裡罵了一句什麼，聲音被布料裹住，聽不清。
宗政凜把他往懷裡摟了摟，一隻手壓在他後腦上，隔著衣料按住了。
這個動作沒什麼道理。謝安現在跑不了，也沒人來搶。
但宗政凜還是按住了。
他這輩子只學會了一種確認東西還在的方法——摸得著。看得見不算，聽得著不算，摸得著才算。
然後攥住了。
十指陷進那片紅色的衣料里，攥得指節都在發白。
宗政凜的動作停了半息。
他能感覺到懷裡這個人不再掙了。不是沒力氣那種不掙，是把身上最後一道防線也撤了的那種。
宗政凜的神魂沉了下去，沉到謝安識海最深處。
那裡有一團東西——魔尊心血、蓮紋血脈、還有那些扎了根的生機道則，三樣攪在一處，誰也壓不住誰。
宗政凜的神魂裹了上去。
謝安的眼睛在紅袍的黑暗裡睜大了。
他覺得自己的魂被人捧在手裡。捧得很穩，也很緊，穩得他連一點想逃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眼角開始發燙。
不是哭。謝安這輩子最煩哭，他祖父死的時候他都沒哭，他抱著剛出生的小寶在雪地里跑了三十里也沒哭。
但眼下那點水汽自己就往外冒，順著眼角一路滑到下頜。
喉嚨里溢出一聲嗚咽。
他想把那聲音咬回去。咬不住。
宗政凜嘗到了那滴眼淚的味道。
他這個人有一處軟肋，只一處。就是謝安的眼淚。以往每次見著，他都會停手，不管當時在做什麼。
這一次不能停。
停了這個人就要炸。
宗政凜把謝安抱得更緊了些，那個吻加深下去。神魂在識海里交纏成一片，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誰的。
生機道則終於找著了足夠寬的通道。
它們成群地往外淌，淌進宗政凜的經脈，被煞氣接住，壓平，再送回謝安體內。一圈，又一圈。
謝安在這場循環里徹底散了。
他放棄了。
放棄掙扎，放棄罵人，放棄思考腳底下那幾十億雙眼睛。他的身體開始自己找方向，自己往那個人身上靠，自己回應那個吻。
本能這東西不講道理。它只認一件事——眼下能救他的只有這個人。
也只有這個人，能把他逼到這一步。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
雲中君在陣眼裡看著數據。
生機濃度從危險區一路往下掉，掉得比他推演的最優解還快。他的手指在陣紋上停了停。
三種血脈的讀數，同時開始變化。
神。魔。仙。
這三樣在同一具身體裡活了三十年，一直互相排斥，靠著謝安自己那點悍勇硬扛著，誰也不讓誰。
眼下它們在動。
在那團原始生機的澆灌之下，三條一直平行的血脈線，開始朝一處收攏。
雲中君的手指發抖了。
他抬頭看向那片紅袍裹成的繭，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
「融合了。」
他很輕地說了一句，聲音只有自己聽見。
「真的在融合。」
那場循環轉了不知道多少圈。
第一波暴動終於被壓回去了。
謝安體表的三色流光徹底退成了皮膚本來的顏色，只在指尖還留了點淺淺的金。他體內那種要炸開的脹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抽乾了的空。
他猛地把宗政凜推開。
這一次推動了。
不是他力氣回來了，是宗政凜鬆了手。
謝安整個人往後飄出去半丈，癱在虛空中，胸口起伏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他喘了七八口氣，才勉強攢回一點意識。
意識回來的第一件事，是低頭。
那件紅袍還在，遮得嚴實。
天幕上那兩個巨大的輪廓，也還在。
謝安盯著看了三息。
然後他明白了一件事——遮了跟沒遮，區別不大。甚至可以說，遮了更糟。
因為紅袍是從上往下罩的。所以天幕上那副輪廓，呈現出來的畫面是:一個高大的紅衣影子把另一個影子整個圈進懷裡，只露出一截散著的長髮和一隻垂下來的手。
那隻手還在往下滑。
姿勢非常清楚。
清楚到謝安都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罵。
他這輩子在魔界攢下來的那點威嚴——從十六歲在血戰里砍下第一個正道長老的頭開始攢的，攢到後來魔軍見著他都要行禮的那點威嚴——眼下全沒了。
一點不剩。
以後他走在魔都街上，那些魔軍心裡想的都是天上那副畫。
謝安眼前一黑。
他沒別的招了。他往前一撲，抱著宗政凜的胸口開始用腦袋撞。
咚。
咚。
「老子不幹了。」
咚。
「放我回去。」
咚。
「這天誰愛補誰補，老子回魔都種地。」
咚咚咚。
他撞得毫無章法，力道也不大——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哪來的力氣撞人。撞了七八下，自己先頭暈了，趴在宗政凜胸口上不動了。
宗政凜低頭看著這一團。
他沒攔。
他甚至有點想讓他多撞幾下。
宗政凜抬手，拿拇指擦了一下自己的唇角。指腹上帶下來一點金紅，是剛才謝安咳出來的血。
他把那點血舔了。
一點羞恥感都沒有。
宗政凜這個人的羞恥感天生就沒長齊。他腦子裡的算法很簡單——這個人差點炸了，現在沒炸；這個人剛才把識海整個交給了他，一寸都沒留。
這兩件事加在一起，夠他高興半年。
至於三界幾十億人看見了什麼。
宗政凜抬起頭，往下界的方向掃了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情緒，就是很冷地看了一下。但下界所有正在抬頭看天的生靈，同時覺得脖子後頭涼了一下。
魔都廣場上，那排研究地磚的長老齊刷刷地矮了半截。
正道舊地那個從指縫裡偷看的小弟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凡間某個賣餛飩的老頭把鍋蓋蓋上了。
宗政凜收回視線。
他抬手一裹，那件寬大的紅袍把謝安從頭到腳包了個嚴實，只在最上頭留了一道縫。
縫裡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紅得厲害，一半是氣的，一半是剛才被逼出來的水汽沒幹。
謝安在裡頭掙了兩下，掙不動，索性放棄了。
「……你放我出來。」
「不放。」
「悶。」
「悶著。」
謝安在袍子裡罵了一句什麼，聲音被布料裹住，聽不清。
宗政凜把他往懷裡摟了摟，一隻手壓在他後腦上，隔著衣料按住了。
這個動作沒什麼道理。謝安現在跑不了，也沒人來搶。
但宗政凜還是按住了。
他這輩子只學會了一種確認東西還在的方法——摸得著。看得見不算，聽得著不算，摸得著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