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告別小寶
雲中君說「現在」的時候，謝安差點把剛收好的心頭血又吐出來。
「你能不能給人一個緩衝？」謝安揉著胸口，「我們剛從輪迴境裡出來，連口水都沒喝——」
「天穹的裂縫比三個時辰前擴大了兩成。」雲中君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天氣，「再拖半日，滲透面積翻倍。」
謝安抬頭看了看天。
晴空萬里的天穹最高處，確實能看到一道極細的灰白色紋路。不注意根本發現不了。但他知道那玩意兒代表什麼。
那是「虛無」。
道劫的先頭部隊。
謝安的嘴張了張，到嘴邊的抱怨全咽了回去。
「走之前，我得跟小寶交代一聲。」
雲中君點頭：「半個時辰。」
「成交。」
謝安轉頭就往魔宮方向跑。宗政凜跟在他身後，兩人的手還牽著。
謝安沒甩開。
——
小寶在校場。
準確地說，小寶正騎在一頭三丈高的黑鱗蛟龍背上，指揮著底下二十多個魔軍小隊長排兵布陣。蛟龍的腦袋上插著一面小旗，上書四個大字：少尊主令。
「左翼給我壓上去！第三列往後退兩步——不是讓你跑！退兩步！你聾了？」
小寶的奶音在校場上空迴蕩。
底下的魔軍小隊長們一個個灰頭土臉，被一個五歲半的崽子指揮得團團轉，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謝安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小寶！」
蛟龍背上的小糰子轉過頭，看見謝安和宗政凜站在校場邊。他兩眼一亮，直接從龍背上跳了下來。
三丈高。
謝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小寶落地的姿勢穩得像顆釘子，地面只是輕輕震了一下。腳坑倒是砸了一個。
「爹爹！阿爹！」小寶跑過來，抱住了謝安的腿，「你們回來啦！那個發光的洞裡好玩嗎？」
謝安蹲下來，揉了揉他的腦袋。
「好玩。但爹爹又要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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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的笑僵了一瞬。
他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在謝安和宗政凜之間來迴轉了一圈。
「去多久？」
「不知道。」謝安拿出一串鑰匙，足足有七八把，掛在一個鐵環上，嘩啦嘩啦響。「這是寶庫的鑰匙。吃的用的穿的，隨便拿。」
小寶接過去，沒吱聲。
謝安又從懷裡掏出一疊寫滿字的紙。紙張已經卷了邊，有些地方還沾著油漬。
「這個——」謝安把紙塞進小寶的懷裡，「你爹我這些年總結的保命心得。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裝死。背不下來也無所謂，關鍵時刻翻翻就行。」
小寶低頭看了一眼第一頁。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苟命逃跑指南（精簡版）》。
「爹爹，我又不跑。」小寶把紙收好，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我力氣比他們都大，誰來我就打誰。」
謝安笑了笑，沒反駁。
他伸手又揉了一下小寶的頭。手指在那柔軟的髮絲里停留了一會兒。
「打不過的，才需要跑。」
小寶抿著嘴。
就在這時，宗政凜動了。
他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此刻他抬起手，手指間夾著一枚暗紅色的劍穗。那劍穗從修羅劍的劍柄上拔下來的，極細的絲線中編織著若隱若現的劍氣。
宗政凜彎下腰——
這個動作對他來說已經很不自然了。三界的活閻王，在校場上彎腰。
他把那枚劍穗系進了小寶的髮絲間。手法很輕，力道控制得精準。系好之後用指腹按了一下。
暗紅色的絲線閃了一閃，融入了黑色的頭髮里，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來。
「有人動你，它會替你殺一次。」宗政凜的聲音很平。
小寶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阿爹——」
「嗯。」
「你和爹爹快點回來。」
宗政凜的手還按在小寶頭頂。頓了一息。
「好。」
該走了。
——
魔都最高處的觀星台。
雲中君和鏡心已經在那裡等著了。鏡心手持玉筆在虛空中飛速刻畫陣紋，複雜得像一張蛛網。雲中君負手而立，衣袍在高空的勁風中獵獵作響。
「就緒了。」鏡心收筆，沖雲中君點頭。
謝安站到了陣法中央。
宗政凜就在他身側。
兩人的手自然而然地又扣在了一起。
「一旦進入星河，三界規則將不再適用。」雲中君的聲音壓過了風聲，「你們的修為可能會被宇宙法則碾壓。堅持不住的話——」
「會死？」謝安問。
「不至於。但會很痛。」
「痛我熟。」謝安咧了咧嘴，「走吧。」
雲中君注視了他兩息。
然後他揮袖。
陣法啟動的瞬間，一道沖天而起的光柱從觀星台拔地而起，直貫九霄。光柱呈現出純白偏金的色澤，帶著一股謝安從未感受過的、超越了靈力和魔氣範疇的浩大力量。
謝安的身體開始上升。
腳下的魔都在迅速縮小。
他低頭看了最後一眼。
校場上，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那裡，兩隻手舉過頭頂，用力地揮著。
謝安看不清小寶的表情了。
但他能想像。
他收回視線，抬起頭。
三界壁壘在頭頂逼近。那是一層肉眼可見的透明薄膜，上面流轉著無數古老的符文。光柱撞上去的瞬間，薄膜劇烈震顫，然後——裂開了一道縫。
三人穿壁而出。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這是謝安腦海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只有——無垠。
和黑暗中那些冰冷流轉的、不屬於任何人間法則的光。
然後他體內的魔氣炸了。
不是他主動催動的。是那些魔氣自己在動。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一樣，拼命地往體外涌。
謝安的臉色變了。
「怎麼回事——」
胸腔里傳來劇烈的震盪。識海中那滴心頭血也在發光。而他體內的魔氣，正以一種他完全無法控制的頻率，瘋狂躁動著。
像在回應什麼。
又像在——恐懼什麼。
「你能不能給人一個緩衝？」謝安揉著胸口，「我們剛從輪迴境裡出來，連口水都沒喝——」
「天穹的裂縫比三個時辰前擴大了兩成。」雲中君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天氣，「再拖半日，滲透面積翻倍。」
謝安抬頭看了看天。
晴空萬里的天穹最高處，確實能看到一道極細的灰白色紋路。不注意根本發現不了。但他知道那玩意兒代表什麼。
那是「虛無」。
道劫的先頭部隊。
謝安的嘴張了張，到嘴邊的抱怨全咽了回去。
「走之前，我得跟小寶交代一聲。」
雲中君點頭：「半個時辰。」
「成交。」
謝安轉頭就往魔宮方向跑。宗政凜跟在他身後，兩人的手還牽著。
謝安沒甩開。
——
小寶在校場。
準確地說，小寶正騎在一頭三丈高的黑鱗蛟龍背上，指揮著底下二十多個魔軍小隊長排兵布陣。蛟龍的腦袋上插著一面小旗，上書四個大字：少尊主令。
「左翼給我壓上去！第三列往後退兩步——不是讓你跑！退兩步！你聾了？」
小寶的奶音在校場上空迴蕩。
底下的魔軍小隊長們一個個灰頭土臉，被一個五歲半的崽子指揮得團團轉，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謝安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小寶！」
蛟龍背上的小糰子轉過頭，看見謝安和宗政凜站在校場邊。他兩眼一亮，直接從龍背上跳了下來。
三丈高。
謝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小寶落地的姿勢穩得像顆釘子，地面只是輕輕震了一下。腳坑倒是砸了一個。
「爹爹！阿爹！」小寶跑過來，抱住了謝安的腿，「你們回來啦！那個發光的洞裡好玩嗎？」
謝安蹲下來，揉了揉他的腦袋。
「好玩。但爹爹又要出門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
小寶的笑僵了一瞬。
他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在謝安和宗政凜之間來迴轉了一圈。
「去多久？」
「不知道。」謝安拿出一串鑰匙，足足有七八把，掛在一個鐵環上，嘩啦嘩啦響。「這是寶庫的鑰匙。吃的用的穿的，隨便拿。」
小寶接過去，沒吱聲。
謝安又從懷裡掏出一疊寫滿字的紙。紙張已經卷了邊，有些地方還沾著油漬。
「這個——」謝安把紙塞進小寶的懷裡，「你爹我這些年總結的保命心得。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裝死。背不下來也無所謂，關鍵時刻翻翻就行。」
小寶低頭看了一眼第一頁。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苟命逃跑指南（精簡版）》。
「爹爹，我又不跑。」小寶把紙收好，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我力氣比他們都大，誰來我就打誰。」
謝安笑了笑，沒反駁。
他伸手又揉了一下小寶的頭。手指在那柔軟的髮絲里停留了一會兒。
「打不過的，才需要跑。」
小寶抿著嘴。
就在這時，宗政凜動了。
他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此刻他抬起手，手指間夾著一枚暗紅色的劍穗。那劍穗從修羅劍的劍柄上拔下來的，極細的絲線中編織著若隱若現的劍氣。
宗政凜彎下腰——
這個動作對他來說已經很不自然了。三界的活閻王，在校場上彎腰。
他把那枚劍穗系進了小寶的髮絲間。手法很輕，力道控制得精準。系好之後用指腹按了一下。
暗紅色的絲線閃了一閃，融入了黑色的頭髮里，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來。
「有人動你，它會替你殺一次。」宗政凜的聲音很平。
小寶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阿爹——」
「嗯。」
「你和爹爹快點回來。」
宗政凜的手還按在小寶頭頂。頓了一息。
「好。」
該走了。
——
魔都最高處的觀星台。
雲中君和鏡心已經在那裡等著了。鏡心手持玉筆在虛空中飛速刻畫陣紋，複雜得像一張蛛網。雲中君負手而立，衣袍在高空的勁風中獵獵作響。
「就緒了。」鏡心收筆，沖雲中君點頭。
謝安站到了陣法中央。
宗政凜就在他身側。
兩人的手自然而然地又扣在了一起。
「一旦進入星河，三界規則將不再適用。」雲中君的聲音壓過了風聲，「你們的修為可能會被宇宙法則碾壓。堅持不住的話——」
「會死？」謝安問。
「不至於。但會很痛。」
「痛我熟。」謝安咧了咧嘴，「走吧。」
雲中君注視了他兩息。
然後他揮袖。
陣法啟動的瞬間，一道沖天而起的光柱從觀星台拔地而起，直貫九霄。光柱呈現出純白偏金的色澤，帶著一股謝安從未感受過的、超越了靈力和魔氣範疇的浩大力量。
謝安的身體開始上升。
腳下的魔都在迅速縮小。
他低頭看了最後一眼。
校場上，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那裡，兩隻手舉過頭頂，用力地揮著。
謝安看不清小寶的表情了。
但他能想像。
他收回視線，抬起頭。
三界壁壘在頭頂逼近。那是一層肉眼可見的透明薄膜，上面流轉著無數古老的符文。光柱撞上去的瞬間，薄膜劇烈震顫，然後——裂開了一道縫。
三人穿壁而出。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這是謝安腦海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只有——無垠。
和黑暗中那些冰冷流轉的、不屬於任何人間法則的光。
然後他體內的魔氣炸了。
不是他主動催動的。是那些魔氣自己在動。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一樣，拼命地往體外涌。
謝安的臉色變了。
「怎麼回事——」
胸腔里傳來劇烈的震盪。識海中那滴心頭血也在發光。而他體內的魔氣，正以一種他完全無法控制的頻率，瘋狂躁動著。
像在回應什麼。
又像在——恐懼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