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無意義的「如果」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謝安」滿身是傷，左臂已經廢了，吊在身側。右手握著那柄從「宗政凜」身上偷來的暗銀短刃。刃上淬了秘境裡最毒的七步蛇膽。
「宗政凜」更慘。半張臉被燒焦，右眼已經看不見了。修羅劍握在手裡，劍身上全是缺口。
兩個人之間只有三步的距離。
沒有對話。
「謝安」動了。短刃直刺「宗政凜」的丹田。
同一時間，修羅劍橫斬過來，絞碎了「謝安」的胸腔。
兩個人的身體在慣性的作用下撞在了一起。
倒地。
鏡中最後的畫面是——兩具屍體倒在血泊中，四隻手還死死掐著對方的脖子。像兩條咬死了都不肯鬆口的毒蛇。
畫面定格。
真實的謝安和宗政凜站在這幅畫面前。
很長時間沒人開口。
謝安的嘴唇動了幾下。他想說「這不可能發生」，想說「我不是這種人」，想說「笑死，編都不會編」。
但看著鏡中那兩具屍體的慘狀，什麼俏皮話都吐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鏡靈說得沒錯。
如果他那天晚上沒有選擇當解藥——如果他的第一反應是卷東西跑路——
以宗政凜的性子。
追到天涯海角也會追上來。
而以他謝安的性子。
被逼到絕路，他也絕不會乖乖受死。
這個結局——很合理。
合理得讓人脊背發涼。
謝安咽了咽嗓子。扣在宗政凜指間的手攥得更緊了。
黑暗中，周圍的畫面開始崩碎。鏡靈從虛空中跳了出來，拍著巴掌，滿臉看夠了好戲的興奮。
「三場看完！精彩精彩！」他拍得啪啪響，轉著圈跳了兩下。
「怎麼樣？崩潰了沒？害怕了沒？」他歪著頭，露出那兩顆缺了的門牙，語氣裡帶著一種惡趣味的引誘。
「你們看到了吧——不管走哪條路，沒有那場意外，你們的結局只有死。孤獨地死，瘋狂地死，互相殺死。」
「基石就在我手裡。」
鏡靈攤開手掌。掌心裡浮著一顆針尖大小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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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們承認這些'如果'的可怕。」他的眼睛彎彎的，笑得天真又殘忍，「承認你們能走到今天只是僥倖。向命運認個慫。我就把這玩意兒給你們。」
鏡靈說完那番話，滿臉期待地看著這兩人。
他見過太多走到這一步的旅者了。幾萬年裡，來過輪迴境的人——雖然少，但每一個看完三場「如果」之後，都是同一個反應。
恐懼。
後怕。
感恩命運的仁慈。
然後乖乖低頭。
這兩個應該也不例外。尤其是那個活閻王，看自己孤獨自刎那場的時候臉白得跟紙似的——
鏡靈的笑還掛在臉上。
下一秒。
一柄暗紅色的劍鋒從虛空中劈過來。
鏡靈的腦袋往後仰了三寸——劍尖貼著他的鼻頭划過去，斬碎了他身後懸浮的一面碎鏡。
碎鏡炸裂的碎屑濺了他一臉。
「嗬——」鏡靈往後連退了三步，茶碗差點掉地上。
宗政凜收劍。
修羅劍回鞘的聲音在空曠的虛空中格外脆。
「你說什麼？」
宗政凜開口了。嗓子還是啞的，帶著剛才三場戲留下的沙礫感。但語氣平得出奇。
不是壓抑的平。
是真正的、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篤定。
「你說——僥倖？」
鏡靈眨巴著眼。
宗政凜走上前一步。身上的煞氣居然在涌動——不是那種被封了九成的微弱波動，而是實打實地往外壓。
輪迴境的規則在他周圍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被強行撐開。
「你給我看了三條路。」宗政凜的聲音沒有起伏，「每一條都是死路。」
鏡靈連連點頭：「對啊對啊，所以——」
「所以呢？」
宗政凜打斷了他。
「我只走有他的那條。」
他的手往身後一伸。謝安的手還攥在他手裡。宗政凜把兩人交握的手抬了起來，亮在鏡靈面前。
「其他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鏡靈的笑僵了。
「你——」
「你拿一堆不存在的垃圾出來演給我看。」宗政凜的眼底翻湧著冰冷的嘲意，「然後問我怕不怕？」
他又往前踏了一步。
煞氣猛漲。空間裡那些還完好的碎鏡開始顫動，鏡面上出現了裂紋。
「我這輩子怕過的事只有一件。」
宗政凜停在了鏡靈面前兩步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六歲身體的皺巴小老頭。
「他不在身邊。」
「現在他在。」
「所以——你拿什麼嚇我？」
鏡靈的嘴張著，茶碗端在手裡忘了放。
他當了幾萬年的輪迴境看門人，見過無數靈魂在這裡崩潰、哭泣、跪地求饒。
還沒見過有人看完自己最慘的三種死法之後——反過來質問他「所以呢」的。
「你——你不對。」鏡靈的聲音都變了調，「你應該害怕的！你剛才明明臉都白了！」
「臉白了又怎樣？」
謝安的聲音從宗政凜身後冒了出來。
他從宗政凜背後探出腦袋，一隻手還跟宗政凜十指交扣著，另一隻手叉在腰上。
眼眶還是紅的。
但嘴角已經歪了起來。標準的謝安式流氓笑。
「害怕跟低頭是兩碼事好吧？」謝安從宗政凜身後走出來，歪著頭看鏡靈，「我怕鬼，但你看我拜過哪個鬼？」
鏡靈呆住了。
謝安鬆開了宗政凜的手，一步步走向鏡靈。他的步子很鬆垮，像在自己家後花園遛彎。
「你那三場戲——編得是挺慘。」謝安蹲下來，跟鏡靈平視。
「但你有沒有考慮過一個問題？」
鏡靈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謝安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邏輯不通。」
「啥？」
「第三場。」謝安豎起三根手指，掰了一根，「你說我進了山洞，看見個半死不活的人，不救他，反而去偷他的法寶？」
鏡靈點頭：「對啊，這符合你趨利避害——」
「放你娘的屁。」
謝安笑了。
笑容很燦爛。
「我是貪生怕死。但我貪的是'生'。」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進那個山洞的時候，自己也快死了。靈力暴走，魔尊心血失控——你忘了？」
鏡靈的臉色變了。
「我當時需要的不是法寶。」謝安的語氣變得有點慢，像是在教一個笨學生做算術題，「我需要的是一個內力強到能跟我對沖的活人。」
「洞裡有一個。」
「雖然他看著挺嚇人。」
「但他活著。」
謝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
「我謝安這輩子做過最多的事就是在爛牌里挑最不爛的那張打。那天晚上擺在我面前的選擇是——要麼跟一個重傷的陌生人互相當解藥，兩個人都有活路。要麼卷幾件法寶跑路，然後自己爆體而亡。」
他攤手。
「哪個傻子會選第二個？」
鏡靈的嘴合上了。又張開。
「但——但你當時不知道雙修能——」
「我知道。」謝安眯起眼，「我身上帶著合歡散的配方。我師叔塞給我的。那玩意兒的使用說明我背得比九九乘法表還熟。」
鏡靈徹底啞了。
「謝安」滿身是傷，左臂已經廢了，吊在身側。右手握著那柄從「宗政凜」身上偷來的暗銀短刃。刃上淬了秘境裡最毒的七步蛇膽。
「宗政凜」更慘。半張臉被燒焦，右眼已經看不見了。修羅劍握在手裡，劍身上全是缺口。
兩個人之間只有三步的距離。
沒有對話。
「謝安」動了。短刃直刺「宗政凜」的丹田。
同一時間，修羅劍橫斬過來，絞碎了「謝安」的胸腔。
兩個人的身體在慣性的作用下撞在了一起。
倒地。
鏡中最後的畫面是——兩具屍體倒在血泊中，四隻手還死死掐著對方的脖子。像兩條咬死了都不肯鬆口的毒蛇。
畫面定格。
真實的謝安和宗政凜站在這幅畫面前。
很長時間沒人開口。
謝安的嘴唇動了幾下。他想說「這不可能發生」，想說「我不是這種人」，想說「笑死，編都不會編」。
但看著鏡中那兩具屍體的慘狀，什麼俏皮話都吐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鏡靈說得沒錯。
如果他那天晚上沒有選擇當解藥——如果他的第一反應是卷東西跑路——
以宗政凜的性子。
追到天涯海角也會追上來。
而以他謝安的性子。
被逼到絕路，他也絕不會乖乖受死。
這個結局——很合理。
合理得讓人脊背發涼。
謝安咽了咽嗓子。扣在宗政凜指間的手攥得更緊了。
黑暗中，周圍的畫面開始崩碎。鏡靈從虛空中跳了出來，拍著巴掌，滿臉看夠了好戲的興奮。
「三場看完！精彩精彩！」他拍得啪啪響，轉著圈跳了兩下。
「怎麼樣？崩潰了沒？害怕了沒？」他歪著頭，露出那兩顆缺了的門牙，語氣裡帶著一種惡趣味的引誘。
「你們看到了吧——不管走哪條路，沒有那場意外，你們的結局只有死。孤獨地死，瘋狂地死，互相殺死。」
「基石就在我手裡。」
鏡靈攤開手掌。掌心裡浮著一顆針尖大小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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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們承認這些'如果'的可怕。」他的眼睛彎彎的，笑得天真又殘忍，「承認你們能走到今天只是僥倖。向命運認個慫。我就把這玩意兒給你們。」
鏡靈說完那番話，滿臉期待地看著這兩人。
他見過太多走到這一步的旅者了。幾萬年裡，來過輪迴境的人——雖然少，但每一個看完三場「如果」之後，都是同一個反應。
恐懼。
後怕。
感恩命運的仁慈。
然後乖乖低頭。
這兩個應該也不例外。尤其是那個活閻王，看自己孤獨自刎那場的時候臉白得跟紙似的——
鏡靈的笑還掛在臉上。
下一秒。
一柄暗紅色的劍鋒從虛空中劈過來。
鏡靈的腦袋往後仰了三寸——劍尖貼著他的鼻頭划過去，斬碎了他身後懸浮的一面碎鏡。
碎鏡炸裂的碎屑濺了他一臉。
「嗬——」鏡靈往後連退了三步，茶碗差點掉地上。
宗政凜收劍。
修羅劍回鞘的聲音在空曠的虛空中格外脆。
「你說什麼？」
宗政凜開口了。嗓子還是啞的，帶著剛才三場戲留下的沙礫感。但語氣平得出奇。
不是壓抑的平。
是真正的、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篤定。
「你說——僥倖？」
鏡靈眨巴著眼。
宗政凜走上前一步。身上的煞氣居然在涌動——不是那種被封了九成的微弱波動，而是實打實地往外壓。
輪迴境的規則在他周圍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被強行撐開。
「你給我看了三條路。」宗政凜的聲音沒有起伏，「每一條都是死路。」
鏡靈連連點頭：「對啊對啊，所以——」
「所以呢？」
宗政凜打斷了他。
「我只走有他的那條。」
他的手往身後一伸。謝安的手還攥在他手裡。宗政凜把兩人交握的手抬了起來，亮在鏡靈面前。
「其他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鏡靈的笑僵了。
「你——」
「你拿一堆不存在的垃圾出來演給我看。」宗政凜的眼底翻湧著冰冷的嘲意，「然後問我怕不怕？」
他又往前踏了一步。
煞氣猛漲。空間裡那些還完好的碎鏡開始顫動，鏡面上出現了裂紋。
「我這輩子怕過的事只有一件。」
宗政凜停在了鏡靈面前兩步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六歲身體的皺巴小老頭。
「他不在身邊。」
「現在他在。」
「所以——你拿什麼嚇我？」
鏡靈的嘴張著，茶碗端在手裡忘了放。
他當了幾萬年的輪迴境看門人，見過無數靈魂在這裡崩潰、哭泣、跪地求饒。
還沒見過有人看完自己最慘的三種死法之後——反過來質問他「所以呢」的。
「你——你不對。」鏡靈的聲音都變了調，「你應該害怕的！你剛才明明臉都白了！」
「臉白了又怎樣？」
謝安的聲音從宗政凜身後冒了出來。
他從宗政凜背後探出腦袋，一隻手還跟宗政凜十指交扣著，另一隻手叉在腰上。
眼眶還是紅的。
但嘴角已經歪了起來。標準的謝安式流氓笑。
「害怕跟低頭是兩碼事好吧？」謝安從宗政凜身後走出來，歪著頭看鏡靈，「我怕鬼，但你看我拜過哪個鬼？」
鏡靈呆住了。
謝安鬆開了宗政凜的手，一步步走向鏡靈。他的步子很鬆垮，像在自己家後花園遛彎。
「你那三場戲——編得是挺慘。」謝安蹲下來，跟鏡靈平視。
「但你有沒有考慮過一個問題？」
鏡靈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謝安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邏輯不通。」
「啥？」
「第三場。」謝安豎起三根手指，掰了一根，「你說我進了山洞，看見個半死不活的人，不救他，反而去偷他的法寶？」
鏡靈點頭：「對啊，這符合你趨利避害——」
「放你娘的屁。」
謝安笑了。
笑容很燦爛。
「我是貪生怕死。但我貪的是'生'。」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進那個山洞的時候，自己也快死了。靈力暴走，魔尊心血失控——你忘了？」
鏡靈的臉色變了。
「我當時需要的不是法寶。」謝安的語氣變得有點慢，像是在教一個笨學生做算術題，「我需要的是一個內力強到能跟我對沖的活人。」
「洞裡有一個。」
「雖然他看著挺嚇人。」
「但他活著。」
謝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
「我謝安這輩子做過最多的事就是在爛牌里挑最不爛的那張打。那天晚上擺在我面前的選擇是——要麼跟一個重傷的陌生人互相當解藥，兩個人都有活路。要麼卷幾件法寶跑路，然後自己爆體而亡。」
他攤手。
「哪個傻子會選第二個？」
鏡靈的嘴合上了。又張開。
「但——但你當時不知道雙修能——」
「我知道。」謝安眯起眼，「我身上帶著合歡散的配方。我師叔塞給我的。那玩意兒的使用說明我背得比九九乘法表還熟。」
鏡靈徹底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