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屠盡天下
鏡中的「宗政凜」回到了仙尊殿。獨自一人。踩著滿階的屍體，一步一步走上王座，坐下來。
大殿空曠得能聽見血滴在地上的回聲。
「宗政凜」坐在那裡，修羅劍擱在膝上，兩隻手垂在扶手兩側。
他在看什麼？
謝安順著鏡中人的視線望過去。
空蕩蕩的大殿。什麼都沒有。連個活物都沒有。
「宗政凜」坐了很久。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在這面碎鏡里，時間像流水一樣快。
然後他忽然動了。
把修羅劍從膝上拿起來，反轉劍尖，對準了自己的胸口。
沒有猶豫。
一劍穿心。
「宗政凜」的身體從王座上栽下去，滾落在血泊中。
暗紅的衣擺鋪了一地。
他的眼睛還是睜著的。空洞的、茫然的，到死都在找什麼東西。
找不到。
整個畫面停在這裡。
像一幅定格的殘畫。
謝安的眼眶燙得厲害。
他盯著鏡中那具蜷縮在血泊里的屍體，胸口堵得死死的。這個畫面比剛才那個泥巷裡的自己更讓他難受。
因為——
那個「自己」死的時候在笑。至少是自己選的。
但這個「宗政凜」死的時候，連為什麼而死都不知道。
不。
不是活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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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來沒有活過。
謝安沒有說話。他把右手從宗政凜手裡抽出來——宗政凜的手指一僵，身體裡傳來一股明顯的對抗力。
謝安沒抽走。
他只是換了個握法。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嵌進宗政凜的指縫裡，扣緊，扣死。掌心貼著掌心。
然後他把這隻緊扣的手拉到了自己胸口。
讓那人摸到自己跳動的心臟。
「活著。」謝安的聲音很輕，有點啞，「我在這兒。」
宗政凜的呼吸停了一拍。
旁觀者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謝安能感覺到——那隻被他按在自己胸口的手，在發抖。
周圍的畫面開始崩碎。王座、屍骸、大殿——碎成漫天飛舞的光屑。
鏡靈又冒了出來。這回他沒嗑瓜子，手裡捧了碗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茶，吹了吹熱氣。
「第二場完畢。」他呲著缺牙，「活閻王的戲是真的猛啊。嘖嘖，這要寫成話本子能賣三千兩——」
「第三場。」宗政凜打斷了他。
聲音沙得不像樣子，但語氣平穩。
「放。」
鏡靈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宗政凜兩秒，又瞅了瞅謝安。
謝安沒鬆手。十指還扣著宗政凜的，按在自己胸口。
「行吧。」鏡靈吹了口茶，嘖了一聲，「最後一場——你們的重頭戲。」
響指落下。
第三面碎鏡亮了。
迷天秘境。
謝安太熟悉這個地方了。
催情瘴氣在空氣中瀰漫，紫色的霧氣遮天蔽日。腳下是被劇毒腐蝕的黑色泥土，四周的樹木都長著詭異的人面果實。
五年前。
起點。
鏡中的畫面跟謝安的記憶重合了——他看見「自己」踉蹌著跑進那個山洞。
衣衫破爛，靈力暴走，渾身是傷。
跟上次一樣，山洞深處蜷縮著一個渾身血污的身影。
「宗政凜」重傷垂死，煞氣暴走，意識模糊。
鏡中的「謝安」站在洞口，借著微弱的磷火光看清了角落裡的人。
接下來的走向不同了。
「謝安」的眼神在那具重傷的身體上掃了一圈——然後精準地鎖定了散落在他身邊的幾件法寶。一柄通體暗銀的短刃，一枚品相極高的儲物戒，還有一塊散發著奇異光澤的護心玉。
鏡中「謝安」的眼珠子轉了兩圈。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幾件東西順走了。
動作極其利索。收了東西揣進懷裡，腳底抹油就跑。
真實的謝安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一言難盡。
「……」
他想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比如「我確實手腳不太乾淨」之類的自嘲。但看了看身邊宗政凜的側臉，把話咽了回去。
不是說笑的時候。
鏡中的畫面繼續往前推。
「謝安」逃出了幾里地。正慶幸自己撿了大便宜——身後傳來了動靜。
那種讓人頭皮炸裂的煞氣波動。
「宗政凜」沒死。
失去了身邊唯一那點能安撫煞氣的法寶之後，他的鼎爐禁制反而進入了另一種狀態——不是爆炸，而是燃燒。用憤怒和恨意當燃料，硬生生把自己從死亡線上拽了回來。
代價是理智幾乎全部喪失。
他記住了一件事。
有人偷了他的東西。那個人身上有魔氣。
追。
接下來的幾個月，就是一場地獄難度的貓鼠遊戲。
秘境不大，卻到處是致命的瘴氣、毒潭和凶獸。「謝安」用盡了所有的圓滑和狡詐來躲避這個幾乎不死不休的追獵者。設陷阱、放煙霧、引凶獸阻路、在毒潭邊留下假的氣味痕跡。
每一次都能逃脫。
但每一次的安全距離都在縮短。
因為那個「宗政凜」已經不是人了。
他不需要睡覺，不需要進食。創口掛著爛肉也不管。像一台永遠不會停機的追蹤器，只要鎖定了獵物的氣息，就會一直一直跟上來。
鏡中的「謝安」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
黑眼圈重得嚇人，眼神里那種市儈的精明被恐懼一點點磨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動物才有的凶光。
第一個月，他還在想怎麼跑出秘境。
第二個月，他只想活過今天。
第三個月——他開始反殺了。
不是因為他想當英雄。是因為退無可退。
「謝安」的手段越來越狠。不再是設陷阱拖延時間，而是正面對著「宗政凜」的要害招呼。淬了毒的匕首、引爆的靈礦碎片、甚至把自己當誘餌跟凶獸同歸於盡的套路——什麼陰損用什麼。
「宗政凜」身上的傷越來越多。有幾刀差點要了他的命。
但他不退。
不知道是不死還是不願死。只管往前追。
最終。
秘境核心。
一片被瘴氣侵蝕到寸草不生的荒地。
大殿空曠得能聽見血滴在地上的回聲。
「宗政凜」坐在那裡，修羅劍擱在膝上，兩隻手垂在扶手兩側。
他在看什麼？
謝安順著鏡中人的視線望過去。
空蕩蕩的大殿。什麼都沒有。連個活物都沒有。
「宗政凜」坐了很久。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在這面碎鏡里，時間像流水一樣快。
然後他忽然動了。
把修羅劍從膝上拿起來，反轉劍尖，對準了自己的胸口。
沒有猶豫。
一劍穿心。
「宗政凜」的身體從王座上栽下去，滾落在血泊中。
暗紅的衣擺鋪了一地。
他的眼睛還是睜著的。空洞的、茫然的，到死都在找什麼東西。
找不到。
整個畫面停在這裡。
像一幅定格的殘畫。
謝安的眼眶燙得厲害。
他盯著鏡中那具蜷縮在血泊里的屍體，胸口堵得死死的。這個畫面比剛才那個泥巷裡的自己更讓他難受。
因為——
那個「自己」死的時候在笑。至少是自己選的。
但這個「宗政凜」死的時候，連為什麼而死都不知道。
不。
不是活膩了。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
是從來沒有活過。
謝安沒有說話。他把右手從宗政凜手裡抽出來——宗政凜的手指一僵，身體裡傳來一股明顯的對抗力。
謝安沒抽走。
他只是換了個握法。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嵌進宗政凜的指縫裡，扣緊，扣死。掌心貼著掌心。
然後他把這隻緊扣的手拉到了自己胸口。
讓那人摸到自己跳動的心臟。
「活著。」謝安的聲音很輕，有點啞，「我在這兒。」
宗政凜的呼吸停了一拍。
旁觀者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謝安能感覺到——那隻被他按在自己胸口的手，在發抖。
周圍的畫面開始崩碎。王座、屍骸、大殿——碎成漫天飛舞的光屑。
鏡靈又冒了出來。這回他沒嗑瓜子，手裡捧了碗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茶，吹了吹熱氣。
「第二場完畢。」他呲著缺牙，「活閻王的戲是真的猛啊。嘖嘖，這要寫成話本子能賣三千兩——」
「第三場。」宗政凜打斷了他。
聲音沙得不像樣子，但語氣平穩。
「放。」
鏡靈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宗政凜兩秒，又瞅了瞅謝安。
謝安沒鬆手。十指還扣著宗政凜的，按在自己胸口。
「行吧。」鏡靈吹了口茶，嘖了一聲，「最後一場——你們的重頭戲。」
響指落下。
第三面碎鏡亮了。
迷天秘境。
謝安太熟悉這個地方了。
催情瘴氣在空氣中瀰漫，紫色的霧氣遮天蔽日。腳下是被劇毒腐蝕的黑色泥土，四周的樹木都長著詭異的人面果實。
五年前。
起點。
鏡中的畫面跟謝安的記憶重合了——他看見「自己」踉蹌著跑進那個山洞。
衣衫破爛，靈力暴走，渾身是傷。
跟上次一樣，山洞深處蜷縮著一個渾身血污的身影。
「宗政凜」重傷垂死，煞氣暴走，意識模糊。
鏡中的「謝安」站在洞口，借著微弱的磷火光看清了角落裡的人。
接下來的走向不同了。
「謝安」的眼神在那具重傷的身體上掃了一圈——然後精準地鎖定了散落在他身邊的幾件法寶。一柄通體暗銀的短刃，一枚品相極高的儲物戒，還有一塊散發著奇異光澤的護心玉。
鏡中「謝安」的眼珠子轉了兩圈。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幾件東西順走了。
動作極其利索。收了東西揣進懷裡，腳底抹油就跑。
真實的謝安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一言難盡。
「……」
他想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比如「我確實手腳不太乾淨」之類的自嘲。但看了看身邊宗政凜的側臉，把話咽了回去。
不是說笑的時候。
鏡中的畫面繼續往前推。
「謝安」逃出了幾里地。正慶幸自己撿了大便宜——身後傳來了動靜。
那種讓人頭皮炸裂的煞氣波動。
「宗政凜」沒死。
失去了身邊唯一那點能安撫煞氣的法寶之後，他的鼎爐禁制反而進入了另一種狀態——不是爆炸，而是燃燒。用憤怒和恨意當燃料，硬生生把自己從死亡線上拽了回來。
代價是理智幾乎全部喪失。
他記住了一件事。
有人偷了他的東西。那個人身上有魔氣。
追。
接下來的幾個月，就是一場地獄難度的貓鼠遊戲。
秘境不大，卻到處是致命的瘴氣、毒潭和凶獸。「謝安」用盡了所有的圓滑和狡詐來躲避這個幾乎不死不休的追獵者。設陷阱、放煙霧、引凶獸阻路、在毒潭邊留下假的氣味痕跡。
每一次都能逃脫。
但每一次的安全距離都在縮短。
因為那個「宗政凜」已經不是人了。
他不需要睡覺，不需要進食。創口掛著爛肉也不管。像一台永遠不會停機的追蹤器，只要鎖定了獵物的氣息，就會一直一直跟上來。
鏡中的「謝安」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
黑眼圈重得嚇人，眼神里那種市儈的精明被恐懼一點點磨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動物才有的凶光。
第一個月，他還在想怎麼跑出秘境。
第二個月，他只想活過今天。
第三個月——他開始反殺了。
不是因為他想當英雄。是因為退無可退。
「謝安」的手段越來越狠。不再是設陷阱拖延時間，而是正面對著「宗政凜」的要害招呼。淬了毒的匕首、引爆的靈礦碎片、甚至把自己當誘餌跟凶獸同歸於盡的套路——什麼陰損用什麼。
「宗政凜」身上的傷越來越多。有幾刀差點要了他的命。
但他不退。
不知道是不死還是不願死。只管往前追。
最終。
秘境核心。
一片被瘴氣侵蝕到寸草不生的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