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強制入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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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靈伸出一根短胖的手指,指了指四周懸浮的碎鏡。

  「我不缺吃不缺喝,在這地方待了幾百萬年,無聊得都要長毛了。這些鏡子裡映的都是因果——每一條命的走向、每一個選擇的分岔路。好看是好看,但總歸是別人的故事。」

  他歪著腦袋看了看謝安,又看了看宗政凜。

  眼底閃過一絲不懷好意的光。

  「你們倆的因果,比我這裡所有鏡子加起來都精彩。」

  謝安的脊背忽然發涼。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鏡靈打了個響指,「想拿基石,得按我的規矩來。看三場戲。」

  他跳下來,踩著看不見的台階一步步走到兩人面前。

  「你們人生里的每個重大節點,做出不同的選擇,就會長出一條支線。一條'如果'。」他比了個三,「三場'另一種可能'。都是你們自己最不堪的版本。」

  宗政凜的眼睛眯了起來。

  「不看會怎樣?」謝安問。

  「那你們就在這耗著唄。」鏡靈攤手,「反正我不著急。但外面那個叫道劫的東西——據說挺著急?」

  操。

  謝安的拳頭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這小老頭拿準了他們的命脈。

  「規矩呢?」他沉著臉問。

  鏡靈豎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第一,不准動武。第二,不准閉眼——閉了我也能強行讓你看見。第三,看完之後心智不崩潰,基石雙手奉上。」

  「怎麼算崩潰?」宗政凜冷聲道。

  「你要是看完了還能站著、還認得你旁邊這人是誰,就算沒崩。」鏡靈嘻嘻笑著,「簡單吧?」

  宗政凜冷笑了一聲:「無聊的把戲。」

  他一把握住謝安的手腕,轉身就要走。不看。強行破陣。管你什麼規矩——

  鏡靈在他身後嘆了口氣。

  「年輕人,我勸你別硬來。」

  宗政凜沒停步。

  「你那把劍砍不穿這裡的法則。這不是你的天下。」

  宗政凜加快了腳步。煞氣雖然被封了九成,但他還有肉身的力量。只要找到這片空間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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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靈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那種老氣橫秋的調侃。

  「如果你硬要破陣,空間反噬的力量會直接作用在你身邊那個人身上。」

  宗政凜的腳步停了。

  釘死在原地。

  謝安也停了。他回頭看向鏡靈。

  小老頭還是那副樂呵呵的模樣,但眼睛裡一點笑意都沒有了。

  「輪迴境的規則就是這樣。進來了,就得按規矩辦事。強來的代價,由同行者承擔。」

  宗政凜握著謝安手腕的手緊了一瞬。

  謝安抽出了自己的手。

  「看就看。」他轉身面對鏡靈,聲音不高,「三場對吧?放馬過來。」

  宗政凜的臉色極其難看。

  謝安沒去管他。他只是偏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

  「不過是看幾場戲。又不是真的。」

  宗政凜沒接話。

  但他重新握住了謝安的手。這次不是手腕。是十指緊扣。

  鏡靈拍了拍巴掌。

  「爽快!我最喜歡爽快人了。」

  他打了個響指。

  周圍所有懸浮的碎鏡同時亮了起來。刺目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謝安本能地眯了一下眼——

  然後他聞到了血腥味。

  濃烈的、混著霉味和腐爛氣息的血腥味。

  世界在眼前重構。

  灰濛濛的虛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陰暗逼仄的窄巷。頭頂是永遠透不進陽光的魔界穹頂,腳下是泡爛了的泥濘和垃圾。兩側的牆壁上長滿了暗紫色的霉斑。

  魔界底層。

  謝安太熟悉這個味道了。

  他和宗政凜站在巷口,像兩個透明的旁觀者。沒人能看見他們,他們也碰不到這裡的任何東西。

  鏡靈的聲音從虛空中飄來。

  「第一場戲——'如果謝安沒有懷上那個孩子'。」

  謝安的手被攥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宗政凜的指節泛白。

  「只是看。」謝安小聲說。

  下一秒,巷子深處傳來了打鬥聲。

  巷子深處。

  六七個黑衣人圍著一道單薄的身影。

  謝安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

  ——那是他自己。

  或者說,是另一個「他」。

  鏡中的「謝安」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頭髮亂糟糟地綁在腦後,身上的灰布衫打了不下十個補丁。唯一相同的是那雙眼睛——只不過那雙眼睛裡沒有謝安現在擁有的東西。

  沒有光。

  像是被什麼人抽乾了活氣。

  「謝安」的背後還縮著三個人。兩男一女,穿得比他還破,瑟縮成一團。

  是底層的混子。

  謝安認得其中一個——那是他當年在正道外城擺攤時認識的啞巴老六。跟了他好幾年的小弟。

  黑衣人圍了上來。為首的摘下面罩,露出一張冷漠的臉。

  「殷不渡讓我給你帶句話。」那人說,「死得越早,越不痛苦。」

  鏡中的「謝安」看著那群人,沒動。

  沒有跑。

  也沒有求饒。

  旁觀的謝安愣住了。

  換做是他——換做現在的他——遇到這種情況,第一反應是什麼?當然是滑跪啊。演技大爆發,什麼噁心說什麼,怎麼賤怎麼來,先保住命再說。

  但鏡中那個「他」沒有。

  「謝安」只是站在那裡,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

  不是謝安的那種鹹魚笑。

  是一种放棄了的笑。

  「走。」他回頭對三個小弟說了一個字。

  「頭兒——」啞巴老六急得臉紅脖子粗,比劃著名手勢。

  「走。」

  他沒有再說第二遍。

  體內封存多年的魔尊心血猛然炸開。黑色的魔氣從那具瘦弱的身體裡暴涌而出——不是什麼精妙的法術,而是一種粗暴的、自殺式的引爆。

  爆炸性的魔氣沖向了黑衣人群。

  同時把三個小弟崩飛了出去——崩到了巷子外面。

  黑衣人被魔氣衝擊逼退了幾步。但他們人多。為首那人冷笑一聲,手中毒刃亮了出來。

  三息之後。

  巷子裡安靜了。

  「謝安」倒在泥水裡。

  胸口被刺穿了兩刀。背上還插著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紫黑色的血從他身下蔓延開來,混進了爛泥和污水中。

  他躺在那裡,眼睛還睜著。

  看著頭頂那片灰暗的、永遠不會放晴的魔界天穹。

  嘴角那個笑還掛著。

  如釋重負。

  「老子……終於能歇了。」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臨死都不改的痞氣。

  然後眼睛慢慢閉上了。

  旁觀的謝安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看著泥水裡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那個笑。那句話。

  「終於能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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