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補天方案
謝安的心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個地宮裡的留影石。宗政凜被父兄抽血、被當鼎爐煉化的畫面。那些東西，宗政凜從來沒主動跟他提過，但也沒刻意藏著。
這人的態度一直是——你想看就看。我的命、我的過去、我的一切，都在你手上。
是謝安自己在藏。
他藏著的東西太多了。對宗政凜的恐懼、對自由的渴望、對這段關係的不確定感、還有……還有那些他不願意承認的、跟「喜歡」沾邊的念頭。
這些東西一旦在神魂交融中被宗政凜看見——
謝安想想就頭皮發麻。
「三天。」宗政凜忽然開口。
「雲中君說的準備期是三天。」宗政凜把玉簡從袖中取出來，放在謝安面前的案桌上，「三天之後，我們做這件事。」
謝安盯著那枚玉簡。「你就這麼答應了？」
「不答應還能怎樣？」宗政凜反問他，「等著那什麼'道劫'把天砸碎？再補一回？」
謝安張了張嘴，沒話說。
他媽的，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
三界的天道是他倆拿命補的，補天那回謝安差點死了，在床上躺了一整年才醒過來。他絕不想再來第二次。
如果花三天做個心理準備，然後跟宗政凜搞一場深度神魂交融就能一勞永逸——
好像也不是不行。
謝安的腦子開始轉了。
但就在這時候，他注意到宗政凜的狀態有點奇怪。
那人還是站在他旁邊，姿態跟平時沒兩樣。但謝安跟他待了這麼久，對這人細微的變化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宗政凜的右手——
握劍的那隻手——食指微微彎曲，指腹在來回摩挲拇指的側面。
這是他緊張的時候會有的小動作。
很少出現。
上一次出現，是謝安補天昏迷之前。
謝安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方案對宗政凜來說，可能比對他來說更可怕。
不是因為要敞開自己。
而是因為——如果謝安在神魂交融中看到了宗政凜內心的全貌，看到了那些極端的占有欲、病態的控制欲、還有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
謝安可能會被嚇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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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宗政凜來說，這才是最恐怖的事。
比天塌了都恐怖。
謝安把嘴裡那句「你倒是挺淡定」咽了回去。
他站起來，走到宗政凜面前。
兩人離得很近。
「宗政凜。」
「嗯。」
謝安抬起手，用指頭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三天以後——你別後悔。」
宗政凜看著他。
「看到什麼都別後悔。」謝安的聲音有點悶，「我這人心眼多、鬼主意多、沒事還愛想些有的沒的。你到時候看了別生氣。」
宗政凜的右手停住了。
那個來回摩挲的小動作消失了。
「不會。」他說。
謝安「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沒回頭。
「你那邊也一樣。我不管看到什麼，都不會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廊外的風蓋過去了。
「都說了——老子就賴這兒了。」
說完人就跑了。
宗政凜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走得飛快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口。
他低下頭。
右手鬆開了。
掌心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枚銀鈴鐺。
是系在謝安腳踝上的那一枚。
剛才兩人靠近的時候，他把它解下來了。
不是要收走。
是想拿在手裡握一會兒。
殿外傳來謝安扯著嗓子吼侍女的聲音：「把我兒子給我找來！小寶！小寶你死哪去了——再讓我看見那個什麼雲不雲的靠近你一步我剁了他——」
宗政凜的嘴角彎了。
他把銀鈴鐺攥緊，收入懷中。
三天後。
沒什麼好怕的。
三天。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讓人想通一件事，也足夠讓人越想越擰巴。
謝安原本以為這三天會很煎熬——畢竟那份玉簡上的內容他光是回想一下就臉熱。可真正讓他不安的，不是那個方案本身。
是宗政凜。
這三天裡，活閻王安靜得離譜。
不是那種暴風雨前的沉寂，也不是憋著什麼壞水的詭譎。而是一種……謝安想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乖順。
宗政凜在乖順。
謝安第一天在書房批摺子，墨研到一半幹了。他正要喊人，就看見宗政凜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旁邊，沉默地拿起墨條開始磨。
手法不太對。堂堂活閻王大概這輩子沒幹過這種活，力道忽輕忽重，磨出來的墨汁濃淡不勻。
但他沒開口問。也沒看謝安。只是一下一下地磨。
謝安嘴唇動了動，把那句「你力氣太大了」咽回去了。
第二天吃飯。
膳房端上來一盤清蒸靈魚，刺極多。謝安筷子剛伸過去，旁邊一隻手已經先一步把魚夾走了。
宗政凜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捏著銀筷，把魚肉上的細刺一根根挑出來。動作極慢，極仔細。像是在做什麼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精密活兒。
挑完了，白淨的魚肉放回謝安碟子裡。
全程一個字沒說。
謝安看著面前那盤被處理得妥妥帖帖的魚肉，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堵。
第三天。
謝安去後花園溜達消食。雲中君的那場鬧劇之後，花圃被重新種上了新的靈植。但紫金蘭沒了，那是孤品，買不到第二株。
謝安蹲在空出來的花坑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泥土。
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宗政凜就那麼站著。一襲暗紅的衣擺垂在地上，被晚風掀起一角又落下。
他沒有湊過來。也沒有走開。
就像一個被抽走了骨頭的影子。
謝安終於忍不住了。
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泥，轉過身。
「你——」
話剛起了個頭，對面那人的眼神讓他卡殼了。
宗政凜在看他。眼睛裡沒有平時那種灼熱的占有欲，也沒有隨時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偏執。
有的只是一種謝安從沒見過的東西。
很輕、很薄、碰一下就會碎掉那種。
謝安閉上嘴，心裡有根弦被撥動了。
他什麼都沒問。轉身繼續蹲回去撥弄泥土了。
但他把蹲的位置往宗政凜那邊挪了半步。
他想起了那個地宮裡的留影石。宗政凜被父兄抽血、被當鼎爐煉化的畫面。那些東西，宗政凜從來沒主動跟他提過，但也沒刻意藏著。
這人的態度一直是——你想看就看。我的命、我的過去、我的一切，都在你手上。
是謝安自己在藏。
他藏著的東西太多了。對宗政凜的恐懼、對自由的渴望、對這段關係的不確定感、還有……還有那些他不願意承認的、跟「喜歡」沾邊的念頭。
這些東西一旦在神魂交融中被宗政凜看見——
謝安想想就頭皮發麻。
「三天。」宗政凜忽然開口。
「雲中君說的準備期是三天。」宗政凜把玉簡從袖中取出來，放在謝安面前的案桌上，「三天之後，我們做這件事。」
謝安盯著那枚玉簡。「你就這麼答應了？」
「不答應還能怎樣？」宗政凜反問他，「等著那什麼'道劫'把天砸碎？再補一回？」
謝安張了張嘴，沒話說。
他媽的，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
三界的天道是他倆拿命補的，補天那回謝安差點死了，在床上躺了一整年才醒過來。他絕不想再來第二次。
如果花三天做個心理準備，然後跟宗政凜搞一場深度神魂交融就能一勞永逸——
好像也不是不行。
謝安的腦子開始轉了。
但就在這時候，他注意到宗政凜的狀態有點奇怪。
那人還是站在他旁邊，姿態跟平時沒兩樣。但謝安跟他待了這麼久，對這人細微的變化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宗政凜的右手——
握劍的那隻手——食指微微彎曲，指腹在來回摩挲拇指的側面。
這是他緊張的時候會有的小動作。
很少出現。
上一次出現，是謝安補天昏迷之前。
謝安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方案對宗政凜來說，可能比對他來說更可怕。
不是因為要敞開自己。
而是因為——如果謝安在神魂交融中看到了宗政凜內心的全貌，看到了那些極端的占有欲、病態的控制欲、還有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
謝安可能會被嚇跑。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對宗政凜來說，這才是最恐怖的事。
比天塌了都恐怖。
謝安把嘴裡那句「你倒是挺淡定」咽了回去。
他站起來，走到宗政凜面前。
兩人離得很近。
「宗政凜。」
「嗯。」
謝安抬起手，用指頭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三天以後——你別後悔。」
宗政凜看著他。
「看到什麼都別後悔。」謝安的聲音有點悶，「我這人心眼多、鬼主意多、沒事還愛想些有的沒的。你到時候看了別生氣。」
宗政凜的右手停住了。
那個來回摩挲的小動作消失了。
「不會。」他說。
謝安「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沒回頭。
「你那邊也一樣。我不管看到什麼，都不會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廊外的風蓋過去了。
「都說了——老子就賴這兒了。」
說完人就跑了。
宗政凜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走得飛快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口。
他低下頭。
右手鬆開了。
掌心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枚銀鈴鐺。
是系在謝安腳踝上的那一枚。
剛才兩人靠近的時候，他把它解下來了。
不是要收走。
是想拿在手裡握一會兒。
殿外傳來謝安扯著嗓子吼侍女的聲音：「把我兒子給我找來！小寶！小寶你死哪去了——再讓我看見那個什麼雲不雲的靠近你一步我剁了他——」
宗政凜的嘴角彎了。
他把銀鈴鐺攥緊，收入懷中。
三天後。
沒什麼好怕的。
三天。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讓人想通一件事，也足夠讓人越想越擰巴。
謝安原本以為這三天會很煎熬——畢竟那份玉簡上的內容他光是回想一下就臉熱。可真正讓他不安的，不是那個方案本身。
是宗政凜。
這三天裡，活閻王安靜得離譜。
不是那種暴風雨前的沉寂，也不是憋著什麼壞水的詭譎。而是一種……謝安想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乖順。
宗政凜在乖順。
謝安第一天在書房批摺子，墨研到一半幹了。他正要喊人，就看見宗政凜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旁邊，沉默地拿起墨條開始磨。
手法不太對。堂堂活閻王大概這輩子沒幹過這種活，力道忽輕忽重，磨出來的墨汁濃淡不勻。
但他沒開口問。也沒看謝安。只是一下一下地磨。
謝安嘴唇動了動，把那句「你力氣太大了」咽回去了。
第二天吃飯。
膳房端上來一盤清蒸靈魚，刺極多。謝安筷子剛伸過去，旁邊一隻手已經先一步把魚夾走了。
宗政凜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捏著銀筷，把魚肉上的細刺一根根挑出來。動作極慢，極仔細。像是在做什麼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精密活兒。
挑完了，白淨的魚肉放回謝安碟子裡。
全程一個字沒說。
謝安看著面前那盤被處理得妥妥帖帖的魚肉，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堵。
第三天。
謝安去後花園溜達消食。雲中君的那場鬧劇之後，花圃被重新種上了新的靈植。但紫金蘭沒了，那是孤品，買不到第二株。
謝安蹲在空出來的花坑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泥土。
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宗政凜就那麼站著。一襲暗紅的衣擺垂在地上，被晚風掀起一角又落下。
他沒有湊過來。也沒有走開。
就像一個被抽走了骨頭的影子。
謝安終於忍不住了。
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泥，轉過身。
「你——」
話剛起了個頭，對面那人的眼神讓他卡殼了。
宗政凜在看他。眼睛裡沒有平時那種灼熱的占有欲，也沒有隨時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偏執。
有的只是一種謝安從沒見過的東西。
很輕、很薄、碰一下就會碎掉那種。
謝安閉上嘴，心裡有根弦被撥動了。
他什麼都沒問。轉身繼續蹲回去撥弄泥土了。
但他把蹲的位置往宗政凜那邊挪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