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深夜交心
夜裡。
謝安泡了湯，換了寢衣，往床上一倒。渾身的骨頭都鬆了，困意上涌。他閉著眼想：明天就是第三天了。該來的總會來。管他呢，先睡。
腦袋剛沾到枕頭，後背貼上了一具滾燙的身體。
兩條手臂從背後穿過來，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腰。
力道大得嚇人。不是情慾的那種緊，而是恐懼的那種緊——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
謝安的困意瞬間沒了。
他沒動。
寢殿裡沒點燈。黑暗把所有多餘的東西都剝乾淨了。
宗政凜的臉埋在他的後頸窩裡。呼吸燙得灼人。
然後那個聲音響了起來。
「我怕。」
兩個字。輕得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才吐出來。
謝安的手指攥緊了被角。
「他來的時候——」宗政凜的嗓子啞得幾乎不成調，「那個雲中君。他知道的那些東西，星軌、法則、更高維度的世界……我都不懂。」
「我就只會一把劍。只會殺人。」
謝安的鼻子開始發酸。
「天外天那麼大。他隨便拿出來一個法器，就能讓小寶的眼睛亮起來。」宗政凜的手臂收得更緊了，緊到謝安的肋骨在抗議，「我什麼都給不了你。魔界是個破地方，到處打打殺殺。我身上全是殺業——」
「我怕你覺得外面更好。」
「怕你遲早有一天會想……走出去看看。」
最後那句話的尾音碎成了渣。
謝安閉上眼。
他想起當年在仙尊府邸里那個把他鎖成粽子的活閻王。想起在魔界王座上將他死死壓住的暴君。想起群仙大會上替他擋住萬人唾罵的那道紅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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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看宗政凜，看到的是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是不可一世的修真界暴君。是讓三界都聞風喪膽的絕世凶煞。
可他現在趴在謝安背上，渾身都在發顫。
像一條被人遺棄過太多次的狗，終於找到了一個願意收留它的人，卻時時刻刻都在害怕那個人也會把它丟掉。
謝安的心臟疼得厲害。
他想罵人。又不知道該罵誰。罵宗政鶴鳴？那老東西骨頭都爛了。罵雲中君？人家是無心的。罵宗政凜？罵他這麼大個人了還沒有安全感？
可有些東西，是從小就刻在骨子裡的。不是長大了變強了就能磨掉的。
這輩子對宗政凜來說，除了謝安——沒有任何人對他好過。
連「好」本身是什麼味道，都是謝安教會他的。
所以他才會這麼怕。
怕到連吃醋都不敢了。
謝安的鼻子酸得不行。他使勁吸了兩口氣把那股勁壓下去，然後伸出手，去扳背後那雙箍著他的手臂。
宗政凜的手臂一僵——條件反射地收緊了。
「我翻個身。」謝安悶聲說。
謝安翻過來，在黑暗中面對他。
看不太清臉。但能感覺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不到兩寸。呼吸撲在對方臉上。
謝安伸出雙手，摸索著捧住了宗政凜的臉。
掌心貼上去的時候，他摸到了潮意。
不是汗。
謝安的呼吸重了一拍。
「宗政凜。」
他開口了。聲音有點抖。不是害怕，是在極力壓住什麼快要溢出來的東西。
「你聽好了。」
「老子只說一遍。」
黑暗中，謝安的手指擦過宗政凜眼角的濕意。
他沒有嘲笑，沒有打趣，沒有用慣常的插科打諢去化解這份沉重。
他直接湊上去，吻了上去。
沒有什麼試探。牙齒磕在一起，嘴唇碾過嘴唇。謝安吻得又凶又急，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蠻勁。
宗政凜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像被擊中了什麼要害，猛地回抱住他。
兩人在被褥里滾了半圈，謝安被壓在身下。他喘著粗氣掙開那個吻，雙手還死死捧著宗政凜的臉不放。
「你他媽腦子裡都裝的什麼？！」
謝安罵出了聲。嗓子還是啞的，帶著氣急敗壞的沙質感。
「天外天再大關我屁事？那破地方有包子鋪嗎？有糖葫蘆嗎？有我兒子在裡面亂拆家嗎？」
宗政凜沒出聲。他趴在謝安上方，呼吸又重又急。
謝安的拇指在他顴骨上來回蹭了兩下，聲音忽然低下去了。
「宗政凜，老子這條鹹魚，就樂意擱你這個醋缸里泡著。」
「哪也不去。」
「你再敢說什麼給不了我——老子今晚就把你從床上踹下去。」
最後那句話說完，謝安的耳朵尖已經燙得能燒水了。
幸好是黑的。看不見。
宗政凜趴在他上方，好半天沒有動作。
然後謝安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東西砸在了自己的鎖骨上。
操。
謝安的心揪成了一團。
他用力把宗政凜的腦袋按進自己頸窩裡，另一隻手拍著他的後背。動作粗魯，一點不溫柔。
「行了行了。哭什麼哭。大晚上的，寒磣不寒磣……」
嘴上罵著，拍背的手卻沒停。
一下。又一下。
像在哄小寶睡覺時的節奏。
宗政凜悶在他頸窩裡，肩膀抖了好一陣才平復。他沒抬頭，嗓子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說的——不能反悔。」
「誰反悔誰是龜孫。」謝安罵道。
宗政凜終於把臉從他頸窩裡抬起來了。
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謝安能感覺到那雙眼睛盯著他的重量。灼熱的、深沉的、不摻任何雜質的注視。
然後宗政凜低下頭，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他的唇角。
不是占有。
是確認。
謝安的心跳亂了兩拍。
「方案……」他小聲開口。
「嗯。」
「你確定現在就——」
「嗯。」
「我話還沒說完呢——唔。」
後面的字全被堵了回去。
這一回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沒有強制，沒有試探，沒有一方壓制另一方的窒息感。
謝安說不上來那種感覺。
就好像他跟宗政凜之間那堵一直存在的、由恐懼和防備築成的透明牆壁，在某一個瞬間碎了。不是被砸碎的。是化了。像冰遇上熱水，自然而然地融掉了。
神魂層面的共鳴啟動的時候，謝安確實慌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打開——那些他藏了很久的東西，一層一層地暴露出來。
他對宗政凜最初的恐懼。逃跑時心跳快到失控的那些夜晚。在仙尊府邸假裝討好時心裡罵了多少句髒話。還有後來……那些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在宗政凜不知道的時候偷偷看他的目光。
全都赤裸裸地攤開了。
謝安泡了湯，換了寢衣，往床上一倒。渾身的骨頭都鬆了，困意上涌。他閉著眼想：明天就是第三天了。該來的總會來。管他呢，先睡。
腦袋剛沾到枕頭，後背貼上了一具滾燙的身體。
兩條手臂從背後穿過來，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腰。
力道大得嚇人。不是情慾的那種緊，而是恐懼的那種緊——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
謝安的困意瞬間沒了。
他沒動。
寢殿裡沒點燈。黑暗把所有多餘的東西都剝乾淨了。
宗政凜的臉埋在他的後頸窩裡。呼吸燙得灼人。
然後那個聲音響了起來。
「我怕。」
兩個字。輕得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才吐出來。
謝安的手指攥緊了被角。
「他來的時候——」宗政凜的嗓子啞得幾乎不成調，「那個雲中君。他知道的那些東西，星軌、法則、更高維度的世界……我都不懂。」
「我就只會一把劍。只會殺人。」
謝安的鼻子開始發酸。
「天外天那麼大。他隨便拿出來一個法器，就能讓小寶的眼睛亮起來。」宗政凜的手臂收得更緊了，緊到謝安的肋骨在抗議，「我什麼都給不了你。魔界是個破地方，到處打打殺殺。我身上全是殺業——」
「我怕你覺得外面更好。」
「怕你遲早有一天會想……走出去看看。」
最後那句話的尾音碎成了渣。
謝安閉上眼。
他想起當年在仙尊府邸里那個把他鎖成粽子的活閻王。想起在魔界王座上將他死死壓住的暴君。想起群仙大會上替他擋住萬人唾罵的那道紅色身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外面的人看宗政凜，看到的是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是不可一世的修真界暴君。是讓三界都聞風喪膽的絕世凶煞。
可他現在趴在謝安背上，渾身都在發顫。
像一條被人遺棄過太多次的狗，終於找到了一個願意收留它的人，卻時時刻刻都在害怕那個人也會把它丟掉。
謝安的心臟疼得厲害。
他想罵人。又不知道該罵誰。罵宗政鶴鳴？那老東西骨頭都爛了。罵雲中君？人家是無心的。罵宗政凜？罵他這麼大個人了還沒有安全感？
可有些東西，是從小就刻在骨子裡的。不是長大了變強了就能磨掉的。
這輩子對宗政凜來說，除了謝安——沒有任何人對他好過。
連「好」本身是什麼味道，都是謝安教會他的。
所以他才會這麼怕。
怕到連吃醋都不敢了。
謝安的鼻子酸得不行。他使勁吸了兩口氣把那股勁壓下去，然後伸出手，去扳背後那雙箍著他的手臂。
宗政凜的手臂一僵——條件反射地收緊了。
「我翻個身。」謝安悶聲說。
謝安翻過來，在黑暗中面對他。
看不太清臉。但能感覺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不到兩寸。呼吸撲在對方臉上。
謝安伸出雙手，摸索著捧住了宗政凜的臉。
掌心貼上去的時候，他摸到了潮意。
不是汗。
謝安的呼吸重了一拍。
「宗政凜。」
他開口了。聲音有點抖。不是害怕，是在極力壓住什麼快要溢出來的東西。
「你聽好了。」
「老子只說一遍。」
黑暗中，謝安的手指擦過宗政凜眼角的濕意。
他沒有嘲笑，沒有打趣，沒有用慣常的插科打諢去化解這份沉重。
他直接湊上去，吻了上去。
沒有什麼試探。牙齒磕在一起，嘴唇碾過嘴唇。謝安吻得又凶又急，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蠻勁。
宗政凜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像被擊中了什麼要害，猛地回抱住他。
兩人在被褥里滾了半圈，謝安被壓在身下。他喘著粗氣掙開那個吻，雙手還死死捧著宗政凜的臉不放。
「你他媽腦子裡都裝的什麼？！」
謝安罵出了聲。嗓子還是啞的，帶著氣急敗壞的沙質感。
「天外天再大關我屁事？那破地方有包子鋪嗎？有糖葫蘆嗎？有我兒子在裡面亂拆家嗎？」
宗政凜沒出聲。他趴在謝安上方，呼吸又重又急。
謝安的拇指在他顴骨上來回蹭了兩下，聲音忽然低下去了。
「宗政凜，老子這條鹹魚，就樂意擱你這個醋缸里泡著。」
「哪也不去。」
「你再敢說什麼給不了我——老子今晚就把你從床上踹下去。」
最後那句話說完，謝安的耳朵尖已經燙得能燒水了。
幸好是黑的。看不見。
宗政凜趴在他上方，好半天沒有動作。
然後謝安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東西砸在了自己的鎖骨上。
操。
謝安的心揪成了一團。
他用力把宗政凜的腦袋按進自己頸窩裡，另一隻手拍著他的後背。動作粗魯，一點不溫柔。
「行了行了。哭什麼哭。大晚上的，寒磣不寒磣……」
嘴上罵著，拍背的手卻沒停。
一下。又一下。
像在哄小寶睡覺時的節奏。
宗政凜悶在他頸窩裡，肩膀抖了好一陣才平復。他沒抬頭，嗓子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說的——不能反悔。」
「誰反悔誰是龜孫。」謝安罵道。
宗政凜終於把臉從他頸窩裡抬起來了。
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謝安能感覺到那雙眼睛盯著他的重量。灼熱的、深沉的、不摻任何雜質的注視。
然後宗政凜低下頭，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他的唇角。
不是占有。
是確認。
謝安的心跳亂了兩拍。
「方案……」他小聲開口。
「嗯。」
「你確定現在就——」
「嗯。」
「我話還沒說完呢——唔。」
後面的字全被堵了回去。
這一回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沒有強制，沒有試探，沒有一方壓制另一方的窒息感。
謝安說不上來那種感覺。
就好像他跟宗政凜之間那堵一直存在的、由恐懼和防備築成的透明牆壁，在某一個瞬間碎了。不是被砸碎的。是化了。像冰遇上熱水，自然而然地融掉了。
神魂層面的共鳴啟動的時候，謝安確實慌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打開——那些他藏了很久的東西，一層一層地暴露出來。
他對宗政凜最初的恐懼。逃跑時心跳快到失控的那些夜晚。在仙尊府邸假裝討好時心裡罵了多少句髒話。還有後來……那些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在宗政凜不知道的時候偷偷看他的目光。
全都赤裸裸地攤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