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貓鼠遊戲
謝安跑出了第五條街。
他現在後悔沒穿鞋。青石板路面上嵌著碎石子和乾枯的草茬，扎得腳底板生疼。但比起腳疼，他更在意身後那個不遠不近的身影。
宗政凜還在走。
對，走。
不是追。是走。
保持著大約十丈的距離，既不拉近也不拉遠。像遛彎似的，腳步勻稱，節奏穩定。
整條夜市街都是他的獵場，而謝安是唯一一隻被放養的兔子。
謝安左拐進了一條掛滿花燈的巷子。
五顏六色的紙燈籠從兩側屋檐垂下來，把狹窄的巷道映得亮堂堂的。巷子裡全是看花燈的凡人，大姑娘小媳婦帶著孩子擠成一團。
謝安混進人群，故意矮下身子，找了個賣面具的攤位蹲下來。
他抓起一個青面獠牙的判官面具往臉上一扣。
「老闆，這面具多少錢？」
「兩文。」
「先賒著行不行，回頭我讓我兒子來結帳。我兒子是——」謝安差點脫口而出「我兒子是魔尊」，硬生生咽回去，「我兒子是個有錢人。」
老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謝安已經戴著面具起身鑽進了人群。
他一邊走一邊往後看。
宗政凜的身影出現在巷口。
那張易容過的臉在花燈光下顯得格外陰冷。周圍的凡人本能地往兩邊讓——雖然看不出這人有什麼可怕的，但骨子裡散出的那股氣場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繞道。
宗政凜的目光掃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那個戴著判官面具的身影。
謝安心裡罵了一聲。
面具沒用。紅繩在腳上呢。這東西就是個定位器。只要宗政凜想找，地球——不是，三界任何角落都藏不住。
那他為什麼還在跑？
謝安自己也說不清。
可能是憋了一年的那股勁兒需要個出口。也可能是他想試試宗政凜的底線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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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身從兩個賣糖葫蘆的大叔中間擠過去，拐進了另一條更窄的小巷。
巷子裡有個雜耍班子在表演吞火。火光映著一群圍觀叫好的凡人，謝安貓著腰從觀眾後排溜過去。
腳下踩到了一塊不平整的石板。
他整個人往前一栽。
就在他要摔倒的前一秒——後腰被什麼東西託了一下。
不是人的手。是一股極其柔和的、帶著熟悉溫度的力量。
煞氣。
宗政凜的煞氣。
那股力量在他站穩的瞬間就收回去了，沒有多停留一秒。
謝安愣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
十丈外，暗金色的眼睛在人群間隙里一閃而過。
宗政凜還是那個步伐。不緊不慢。不追不趕。
謝安的胸口堵了一下。
他的腳踝傳來紅繩持續的溫熱脈動。有節奏的，穩定的——那是宗政凜的心跳頻率。
不是憤怒時的急促。
不是殺意爆發時的狂暴。
是一種……很奇怪的頻率。
介於焦慮和安心之間。
像一個不會游泳的人，死死盯著水面上唯一的浮木。只要浮木還在視線里——哪怕飄遠了，哪怕在晃蕩——他的心就還吊著沒徹底沉下去。
謝安又跑了兩條街。
他的體力已經快見底了。經脈才修三成，丹田空空如也，光腳跑了這麼遠，腳掌都磨出了水泡。
他扶著一面土牆喘氣，腦子裡轉了無數個念頭。
宗政凜為什麼不直接抓他？
這人一個瞬移就能把他按在地上。一道空間鎖就能讓他動彈不得。別說跑兩條街了，就算跑到天邊去他也能一步到位。
但他沒有。
他只是跟著。隔著十丈的距離跟著。看著謝安在人群里東躲西藏，看著他差點摔跤的時候伸手扶一把，然後繼續跟著。
謝安想到了寢殿裡那個畫面。
宗政凜側躺在他身旁，手指懸在他鼻尖下方，一整夜不睡覺地探他的鼻息。
不是為了控制。
是為了確認他還活著。
謝安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他看到前方有一條幽暗的窄巷。
巷子兩側是高牆，頂上沒有燈籠，黑咕隆咚的。盡頭像是堵死了。
是條死胡同。
謝安本來應該避開這種地方。但他的腿實在跑不動了，腳底的水泡破了，每走一步都在疼。
他一頭扎了進去。
走到盡頭。
果然是堵死的。一面青磚高牆橫在眼前，比兩個他還高，光溜溜的連個攀爬的縫都沒有。
謝安停住腳步。
他沒有回頭，但他聽到了身後的腳步也停了。
很輕的一聲，皮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響。
巷口的光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半。
謝安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面前的高牆上。
他還戴著那個判官面具。此刻面具底下的表情，他自己都不確定是什麼樣的。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外面夜市的喧鬧與油煙。
宗政凜就站在巷口。
沒有往前走。沒有動用任何力量封鎖退路。
他只是站在那裡。
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刺目，紅了一整圈的眼眶像兩道沒癒合的舊傷。
腳踝上的紅繩在發燙。
傳來的心跳頻率比剛才更快了。
不是獵人得手後的興奮。
是看到獵物跑進了死胡同之後、比獵物本身還要恐懼的某種東西——
他怕謝安跑沒了。
他怕得要死。
但他不敢追太近。因為追太近了，謝安會更想跑。
謝安伸手把面具摘了下來。
夜風吹在他光裸的臉上，涼颼颼的。
他看著十丈之外那個堵在巷口的身影，看著那雙快要碎掉的眼睛。
嘴角動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他的聲音在窄巷裡來回彈了兩遍。
宗政凜站在原地沒動，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醒的第一天。」
「……第一天？」
「你的眉毛在你笑的時候往右邊偏。」宗政凜的聲音啞得像在磨鐵，「真正放鬆的時候不會偏。」
謝安：「……」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那三天的「完美偽裝」。
乖巧配合、任勞任怨、甚至連被餵飯都忍了。他自認演技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級別。
結果人家第一天就看出來了。
靠的是他媽的眉毛。
「那你為什麼不攔著？」
謝安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宗政凜沒有立刻回答。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鐘。外面夜市的叫賣聲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然後那個站在巷口的男人說了一句讓謝安徹底停住所有思緒的話。
「你想跑，就跑。」
「我跟著就行。」
他現在後悔沒穿鞋。青石板路面上嵌著碎石子和乾枯的草茬，扎得腳底板生疼。但比起腳疼，他更在意身後那個不遠不近的身影。
宗政凜還在走。
對，走。
不是追。是走。
保持著大約十丈的距離，既不拉近也不拉遠。像遛彎似的，腳步勻稱，節奏穩定。
整條夜市街都是他的獵場，而謝安是唯一一隻被放養的兔子。
謝安左拐進了一條掛滿花燈的巷子。
五顏六色的紙燈籠從兩側屋檐垂下來，把狹窄的巷道映得亮堂堂的。巷子裡全是看花燈的凡人，大姑娘小媳婦帶著孩子擠成一團。
謝安混進人群，故意矮下身子，找了個賣面具的攤位蹲下來。
他抓起一個青面獠牙的判官面具往臉上一扣。
「老闆，這面具多少錢？」
「兩文。」
「先賒著行不行，回頭我讓我兒子來結帳。我兒子是——」謝安差點脫口而出「我兒子是魔尊」，硬生生咽回去，「我兒子是個有錢人。」
老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謝安已經戴著面具起身鑽進了人群。
他一邊走一邊往後看。
宗政凜的身影出現在巷口。
那張易容過的臉在花燈光下顯得格外陰冷。周圍的凡人本能地往兩邊讓——雖然看不出這人有什麼可怕的，但骨子裡散出的那股氣場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繞道。
宗政凜的目光掃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那個戴著判官面具的身影。
謝安心裡罵了一聲。
面具沒用。紅繩在腳上呢。這東西就是個定位器。只要宗政凜想找，地球——不是，三界任何角落都藏不住。
那他為什麼還在跑？
謝安自己也說不清。
可能是憋了一年的那股勁兒需要個出口。也可能是他想試試宗政凜的底線到底在哪。
全網首發更新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他側身從兩個賣糖葫蘆的大叔中間擠過去，拐進了另一條更窄的小巷。
巷子裡有個雜耍班子在表演吞火。火光映著一群圍觀叫好的凡人，謝安貓著腰從觀眾後排溜過去。
腳下踩到了一塊不平整的石板。
他整個人往前一栽。
就在他要摔倒的前一秒——後腰被什麼東西託了一下。
不是人的手。是一股極其柔和的、帶著熟悉溫度的力量。
煞氣。
宗政凜的煞氣。
那股力量在他站穩的瞬間就收回去了，沒有多停留一秒。
謝安愣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
十丈外，暗金色的眼睛在人群間隙里一閃而過。
宗政凜還是那個步伐。不緊不慢。不追不趕。
謝安的胸口堵了一下。
他的腳踝傳來紅繩持續的溫熱脈動。有節奏的，穩定的——那是宗政凜的心跳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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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於焦慮和安心之間。
像一個不會游泳的人，死死盯著水面上唯一的浮木。只要浮木還在視線里——哪怕飄遠了，哪怕在晃蕩——他的心就還吊著沒徹底沉下去。
謝安又跑了兩條街。
他的體力已經快見底了。經脈才修三成，丹田空空如也，光腳跑了這麼遠，腳掌都磨出了水泡。
他扶著一面土牆喘氣，腦子裡轉了無數個念頭。
宗政凜為什麼不直接抓他？
這人一個瞬移就能把他按在地上。一道空間鎖就能讓他動彈不得。別說跑兩條街了，就算跑到天邊去他也能一步到位。
但他沒有。
他只是跟著。隔著十丈的距離跟著。看著謝安在人群里東躲西藏，看著他差點摔跤的時候伸手扶一把，然後繼續跟著。
謝安想到了寢殿裡那個畫面。
宗政凜側躺在他身旁，手指懸在他鼻尖下方，一整夜不睡覺地探他的鼻息。
不是為了控制。
是為了確認他還活著。
謝安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他看到前方有一條幽暗的窄巷。
巷子兩側是高牆，頂上沒有燈籠，黑咕隆咚的。盡頭像是堵死了。
是條死胡同。
謝安本來應該避開這種地方。但他的腿實在跑不動了，腳底的水泡破了，每走一步都在疼。
他一頭扎了進去。
走到盡頭。
果然是堵死的。一面青磚高牆橫在眼前，比兩個他還高，光溜溜的連個攀爬的縫都沒有。
謝安停住腳步。
他沒有回頭，但他聽到了身後的腳步也停了。
很輕的一聲，皮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響。
巷口的光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半。
謝安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面前的高牆上。
他還戴著那個判官面具。此刻面具底下的表情，他自己都不確定是什麼樣的。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外面夜市的喧鬧與油煙。
宗政凜就站在巷口。
沒有往前走。沒有動用任何力量封鎖退路。
他只是站在那裡。
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刺目，紅了一整圈的眼眶像兩道沒癒合的舊傷。
腳踝上的紅繩在發燙。
傳來的心跳頻率比剛才更快了。
不是獵人得手後的興奮。
是看到獵物跑進了死胡同之後、比獵物本身還要恐懼的某種東西——
他怕謝安跑沒了。
他怕得要死。
但他不敢追太近。因為追太近了，謝安會更想跑。
謝安伸手把面具摘了下來。
夜風吹在他光裸的臉上，涼颼颼的。
他看著十丈之外那個堵在巷口的身影，看著那雙快要碎掉的眼睛。
嘴角動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他的聲音在窄巷裡來回彈了兩遍。
宗政凜站在原地沒動，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醒的第一天。」
「……第一天？」
「你的眉毛在你笑的時候往右邊偏。」宗政凜的聲音啞得像在磨鐵，「真正放鬆的時候不會偏。」
謝安：「……」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那三天的「完美偽裝」。
乖巧配合、任勞任怨、甚至連被餵飯都忍了。他自認演技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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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的是他媽的眉毛。
「那你為什麼不攔著？」
謝安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宗政凜沒有立刻回答。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鐘。外面夜市的叫賣聲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然後那個站在巷口的男人說了一句讓謝安徹底停住所有思緒的話。
「你想跑，就跑。」
「我跟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