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狗洞出逃
謝安光著腳在魔宮的迴廊里跑。
黑色斗篷拖在身後，腳底板踩著冰涼的玉石地磚，凍得他齜牙咧嘴。但他不敢停。宗政凜走之前加的那三層結界雖然被萬能令牌消融了，可魔宮外圍還有常駐的巡邏陣法。
一旦觸發，整座都城的警戒系統都會亮起來。
他得走那條路。
謝安拐了三個彎，在一處假山後面找到了小寶提前約定的匯合點。
六歲半的少尊主蹲在假山洞子裡，懷裡揣著一包吃的，腦袋上頂了片葉子當偽裝，看見謝安過來立刻蹦起來。
「爹！你出來了！」
「小聲點。」謝安壓著嗓子，「大黃呢？」
「在寶庫那邊演戲呢。我讓它把三號庫房的門拱開了，裡面擺的全是破銅爛鐵，但動靜夠大。」
謝安豎起大拇指。「幹得漂亮。接下來是重頭戲——外圍的結界怎麼過？」
小寶嘿嘿一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掌心亮起一團黑金色的光。
「爹你忘了，我現在是神魔仙體。這破結界是舊天道法則構築的，新天道是你和那個人一塊兒補的，跟你的魔尊血脈同源。」
謝安眨了眨眼。
小寶繼續說：「你從裡面用血脈共鳴軟化結界底層的根基節點，我從外面用神魔仙體的威壓施加反向壓力。兩股力量一碰，結界的底端就會出現一小段法則真空。」
「……你從哪學的這套理論？」
「帳本看不懂，我就看陣法典籍打發時間啊。」
謝安沉默了兩秒。
他兒子看陣法典籍打發時間。他當年這個歲數在魔界大街上偷包子。
「好大兒，爹對不起你，拉低了你的基因。」
「別廢話了爹，快蹲下來。」
父子倆一內一外，在魔宮外圍結界的最底端——也就是貼著地面的位置——開始操作。
謝安把僅剩的那點魔氣凝聚在掌心，貼上了結界底層。
他的血脈和新天道確實同源。手掌貼上去的瞬間，那層堅硬的光幕居然真的出現了輕微的波動，像冰面被體溫暖化了一層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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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股力量對沖。
結界底端那個被夾擊的區域開始變薄、透明、然後——
「噗。」
消失了。
留下了一個剛好能容一人匍匐鑽過的缺口。
貼著地面。形狀歪歪扭扭。非常不體面。
謝安看著那個口子，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黑色斗篷，嘴角抽了一下。
堂堂魔尊。鑽狗洞。
算了，不是第一回了。當年在正道都城為了躲宗政凜，他鑽過的下水道比這難看多了。
謝安二話不說趴下去就往裡鑽。
斗篷被地面的碎石颳得吱吱響，肚皮貼著冰涼的泥土蹭過去，灰塵撲了滿臉。鑽到一半卡住了——腰太粗。不是，是結界缺口在緩慢癒合。
「爹你快點！」小寶在外面急得直跺腳，兩隻小手死死撐著缺口邊緣不讓它合攏。
謝安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前一拱。
「嗤——」
斗篷在背後被撕下來一大塊，人倒是出來了。他狼狽地從泥地里爬起來，膝蓋上全是土，頭髮沾著草屑。
小寶趕緊鬆手。身後的缺口瞬間癒合，結界恢復如初。
謝安拍了拍身上的灰，深深呼了一口氣。
外面的空氣是甜的。
帶著魔界特有的硫磺味、遠處街市的喧囂、還有某種讓他心臟發酸的自由感。
「走。」謝安一把抄起小寶，「往凡間去。」
小寶往嘴裡塞了塊肉乾嚼著，含含糊糊地問：「怎麼去？我打開空間裂縫會被感知到的。」
「用你的神魔仙體賦予的天道權限。你現在身上掛著半個天道管理員的身份，跨界移動屬於正常巡查範圍，不觸發任何警報。」
小寶嚼肉乾的嘴停了。
「爹你什麼時候研究的這個？」
「躺了一年嘛。閒著也是閒著。」
小寶吞下肉乾，眼神複雜地看了他爹一眼。
他懷疑這老東西在床上裝死人的那一年裡，腦子就沒閒過。
不過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小寶深吸一口氣——不是，小寶運起神魂，掌心撕開了一道小型空間裂縫。
凡間的燈火從縫隙里漏出來。
熱鬧的、喧囂的、帶著油煙味和人聲的光芒。
謝安把小寶往懷裡一摟，兩人一起跳了進去。
落地的時候，謝安的膝蓋差點軟了。
不是因為傷。是因為面前的景象。
這是一條凡人的夜市長街。
兩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子，賣糖葫蘆的、賣烤餅的、賣花燈的、捏麵人的。人來人往，摩肩接踵。油鍋里滋滋冒著泡，蒸籠揭開來白霧騰騰。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小孩子追跑打鬧的笑聲。
人間煙火氣。
謝安站在街邊，被人流擠來擠去，渾身都是從魔宮裡帶出來的泥灰，腳上光著，頭髮亂糟糟。
他覺得眼眶有點熱。
「爹，你怎麼了？」小寶仰頭看他。
「沒事。」謝安使勁揉了把臉，「走！找餛飩攤去！」
順著街道走了不到百步，一股熟悉的骨湯香味就飄了過來。
濃郁的、醇厚的、帶著豬棒骨和老母雞熬了大半天的那種底蘊。
謝安的鼻子像裝了雷達一樣把他拽向了街角那個冒著熱氣的小攤子。
攤子不大，三張條凳一張長桌，灶台上架著一口大鐵鍋，鍋里的湯咕嘟咕嘟翻著花。
老闆是個背影寬厚的中年人，正背對著他們在灶台前忙活。
謝安大馬金刀地一屁股坐在長條板凳上，拍了拍桌面。
「老闆！兩碗大餛飩！多加香菜多加辣子！」
嗓門亮得恨不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小寶爬上板凳，兩條短腿晃在半空，小臉上寫滿了期待。
「爹，我還要加蝦皮！」
「加，大碗加，小碗也加，全加！」
謝安笑得見牙不見眼。心裡盤算著等吃完這頓，再溜達溜達夜市，買串糖葫蘆給小寶，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小物件帶回去——
等等。
帶回去。
帶回哪去。
……算了先不想這個。先吃。
熱氣騰騰的大碗端上來了。
湯色乳白，蔥花碎碎地浮在表面，餛飩一個個鼓囊囊的，皮薄餡大，在湯里半沉半浮。辣子紅油點了幾滴在湯麵上，香菜葉子綠得鮮亮。
謝安拿起筷子，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其滿足的嘆息。
然後他抬頭。
沖那個背對著他們、正在灶台前擦手的攤主看了一眼。
寬肩，窄腰，擦手的動作冷冽利索，像是在擦劍而不是在擦麵粉。
謝安的筷子懸在半空，沒有落下去。
那個背影——
那個擦手的姿勢——
他媽的。
怎麼那麼眼熟？
黑色斗篷拖在身後，腳底板踩著冰涼的玉石地磚，凍得他齜牙咧嘴。但他不敢停。宗政凜走之前加的那三層結界雖然被萬能令牌消融了，可魔宮外圍還有常駐的巡邏陣法。
一旦觸發，整座都城的警戒系統都會亮起來。
他得走那條路。
謝安拐了三個彎，在一處假山後面找到了小寶提前約定的匯合點。
六歲半的少尊主蹲在假山洞子裡，懷裡揣著一包吃的，腦袋上頂了片葉子當偽裝，看見謝安過來立刻蹦起來。
「爹！你出來了！」
「小聲點。」謝安壓著嗓子，「大黃呢？」
「在寶庫那邊演戲呢。我讓它把三號庫房的門拱開了，裡面擺的全是破銅爛鐵，但動靜夠大。」
謝安豎起大拇指。「幹得漂亮。接下來是重頭戲——外圍的結界怎麼過？」
小寶嘿嘿一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掌心亮起一團黑金色的光。
「爹你忘了，我現在是神魔仙體。這破結界是舊天道法則構築的，新天道是你和那個人一塊兒補的，跟你的魔尊血脈同源。」
謝安眨了眨眼。
小寶繼續說：「你從裡面用血脈共鳴軟化結界底層的根基節點，我從外面用神魔仙體的威壓施加反向壓力。兩股力量一碰，結界的底端就會出現一小段法則真空。」
「……你從哪學的這套理論？」
「帳本看不懂，我就看陣法典籍打發時間啊。」
謝安沉默了兩秒。
他兒子看陣法典籍打發時間。他當年這個歲數在魔界大街上偷包子。
「好大兒，爹對不起你，拉低了你的基因。」
「別廢話了爹，快蹲下來。」
父子倆一內一外，在魔宮外圍結界的最底端——也就是貼著地面的位置——開始操作。
謝安把僅剩的那點魔氣凝聚在掌心，貼上了結界底層。
他的血脈和新天道確實同源。手掌貼上去的瞬間，那層堅硬的光幕居然真的出現了輕微的波動，像冰面被體溫暖化了一層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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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股力量對沖。
結界底端那個被夾擊的區域開始變薄、透明、然後——
「噗。」
消失了。
留下了一個剛好能容一人匍匐鑽過的缺口。
貼著地面。形狀歪歪扭扭。非常不體面。
謝安看著那個口子，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黑色斗篷，嘴角抽了一下。
堂堂魔尊。鑽狗洞。
算了，不是第一回了。當年在正道都城為了躲宗政凜，他鑽過的下水道比這難看多了。
謝安二話不說趴下去就往裡鑽。
斗篷被地面的碎石颳得吱吱響，肚皮貼著冰涼的泥土蹭過去，灰塵撲了滿臉。鑽到一半卡住了——腰太粗。不是，是結界缺口在緩慢癒合。
「爹你快點！」小寶在外面急得直跺腳，兩隻小手死死撐著缺口邊緣不讓它合攏。
謝安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前一拱。
「嗤——」
斗篷在背後被撕下來一大塊，人倒是出來了。他狼狽地從泥地里爬起來，膝蓋上全是土，頭髮沾著草屑。
小寶趕緊鬆手。身後的缺口瞬間癒合，結界恢復如初。
謝安拍了拍身上的灰，深深呼了一口氣。
外面的空氣是甜的。
帶著魔界特有的硫磺味、遠處街市的喧囂、還有某種讓他心臟發酸的自由感。
「走。」謝安一把抄起小寶，「往凡間去。」
小寶往嘴裡塞了塊肉乾嚼著，含含糊糊地問：「怎麼去？我打開空間裂縫會被感知到的。」
「用你的神魔仙體賦予的天道權限。你現在身上掛著半個天道管理員的身份，跨界移動屬於正常巡查範圍，不觸發任何警報。」
小寶嚼肉乾的嘴停了。
「爹你什麼時候研究的這個？」
「躺了一年嘛。閒著也是閒著。」
小寶吞下肉乾，眼神複雜地看了他爹一眼。
他懷疑這老東西在床上裝死人的那一年裡，腦子就沒閒過。
不過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小寶深吸一口氣——不是，小寶運起神魂，掌心撕開了一道小型空間裂縫。
凡間的燈火從縫隙里漏出來。
熱鬧的、喧囂的、帶著油煙味和人聲的光芒。
謝安把小寶往懷裡一摟，兩人一起跳了進去。
落地的時候，謝安的膝蓋差點軟了。
不是因為傷。是因為面前的景象。
這是一條凡人的夜市長街。
兩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子，賣糖葫蘆的、賣烤餅的、賣花燈的、捏麵人的。人來人往，摩肩接踵。油鍋里滋滋冒著泡，蒸籠揭開來白霧騰騰。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小孩子追跑打鬧的笑聲。
人間煙火氣。
謝安站在街邊，被人流擠來擠去，渾身都是從魔宮裡帶出來的泥灰，腳上光著，頭髮亂糟糟。
他覺得眼眶有點熱。
「爹，你怎麼了？」小寶仰頭看他。
「沒事。」謝安使勁揉了把臉，「走！找餛飩攤去！」
順著街道走了不到百步，一股熟悉的骨湯香味就飄了過來。
濃郁的、醇厚的、帶著豬棒骨和老母雞熬了大半天的那種底蘊。
謝安的鼻子像裝了雷達一樣把他拽向了街角那個冒著熱氣的小攤子。
攤子不大，三張條凳一張長桌，灶台上架著一口大鐵鍋，鍋里的湯咕嘟咕嘟翻著花。
老闆是個背影寬厚的中年人，正背對著他們在灶台前忙活。
謝安大馬金刀地一屁股坐在長條板凳上，拍了拍桌面。
「老闆！兩碗大餛飩！多加香菜多加辣子！」
嗓門亮得恨不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小寶爬上板凳，兩條短腿晃在半空，小臉上寫滿了期待。
「爹，我還要加蝦皮！」
「加，大碗加，小碗也加，全加！」
謝安笑得見牙不見眼。心裡盤算著等吃完這頓，再溜達溜達夜市，買串糖葫蘆給小寶，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小物件帶回去——
等等。
帶回去。
帶回哪去。
……算了先不想這個。先吃。
熱氣騰騰的大碗端上來了。
湯色乳白，蔥花碎碎地浮在表面，餛飩一個個鼓囊囊的，皮薄餡大，在湯里半沉半浮。辣子紅油點了幾滴在湯麵上，香菜葉子綠得鮮亮。
謝安拿起筷子，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其滿足的嘆息。
然後他抬頭。
沖那個背對著他們、正在灶台前擦手的攤主看了一眼。
寬肩，窄腰，擦手的動作冷冽利索，像是在擦劍而不是在擦麵粉。
謝安的筷子懸在半空，沒有落下去。
那個背影——
那個擦手的姿勢——
他媽的。
怎麼那麼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