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大夢初醒
謝安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頭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有天河水把他往下拽的窒息感，有舊天道核心在肚子裡亂竄的脹痛，還有宗政凜那雙快要碎掉的眼睛。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活閻王的臉上。那張臉白得嚇人，嘴唇在動，說的什麼他聽不清了。
然後就是漫長的、沒有盡頭的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
安神香的味道先一步把他從黑暗裡撈了出來。濃郁的檀木味鑽進鼻腔，暖烘烘的，帶著一股讓人犯困的甜。謝安的意識在這股香氣里晃蕩了好一陣子，才勉強拼湊出「我好像還活著」這個認知。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能動。但費勁得厲害，每根手指頭都跟灌了鉛似的。
謝安又試著睜眼。眼皮沉得像壓了兩座山，好不容易掀開一條縫，入目是一片朦朧的暖光。
頭頂的帷帳是他沒見過的料子，半透明的靈蠶絲，隱隱流動著安神的微光。
謝安眨了好幾下才把視線調準。
他現在躺在一張……玉床上？
整塊寒玉雕的床板，觸感冰涼滑膩，上頭鋪了不知道多少層被褥，把他裹得跟個春卷似的。
身體每一寸都在發酸。那種酸不是疼，是徹底空了之後重新灌注的感覺。經脈像被人拿砂紙從裡到外打磨了一遍，又癢又脹。
「操……」謝安乾裂的嘴唇擠出一個字。嗓子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本能地想伸個懶腰。
手臂剛抬到一半——
「叮鈴。」
一聲清脆的響動，從腳腕那個方向傳上來。
謝安渾身一僵。
他慢慢低頭。
被子底下，一條赤紅色的細繩纏在他左腳踝上。繩子不粗，比小指還細，繫著一個精巧的同心結。結扣上流轉著暗金色的光，帶著一種讓人牙根發酸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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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脈動的頻率，是心跳。
不是他的心跳。
謝安盯著那條紅繩看了兩秒。
三秒。
五秒。
他的太陽穴開始跳。
「宗政凜你他媽——」
話還沒罵完，寢殿外面的珠簾嘩啦一響。
宗政凜端著一個玉碗走進來。碗裡盛著淺金色的藥汁，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他穿著一件松垮的中衣，頭髮沒有束起，散在肩上。瘦了一圈不止，顴骨撐得那張臉越發寡淡。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宗政凜的步子停了。
他看著床上那雙終於睜開的眼睛，手指痙攣般收緊。
「啪。」
玉碗從手中滑落，在地面摔成碎片。淺金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謝安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麼，整個人就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扯進了一個滾燙的懷抱里。
宗政凜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和後腦勺，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碎了塞進骨縫裡。那具瘦削的身體在劇烈顫抖。不是冷的，是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突然潰堤的那種抖法。
謝安的臉被摁在宗政凜的頸窩裡。鼻尖蹭到的皮膚燙得嚇人。
他聞到了宗政凜身上的味道。安神香、藥材、還有一股長期不見日光的霉潮氣息。
以及……血腥味。很淡，但確實存在。是長時間輸送本源精血留下的。
謝安原本到嘴邊的罵聲，突然就卡在了喉嚨里。
他感受到了宗政凜貼著他後腦勺的那隻手在抖。五根手指攥著他的頭髮，攥得那麼緊，像是鬆開一分他就會消失。
謝安閉了閉眼。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得發脹。
他費力地抬起酸軟的手臂，僵硬地拍了拍宗政凜的後背。動作生疏得像第一次學拍嗝的新手爸爸。
「別勒了。老子這不是沒死嘛。」
宗政凜沒鬆手。反而摟得更緊了。
謝安的肋骨發出了抗議的聲響。他覺得自己再被勒下去，好不容易養回來的三成經脈又要報廢。
「喂，真勒斷了你拿什麼鎖——」
話說到一半，謝安自己閉了嘴。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被紅繩纏住的腳踝。
宗政凜終於鬆開了一點。只鬆開了一點。
他抬起頭，那雙暗金色的眼睛通紅。眼眶底下的青黑濃重得嚇人，像個連續加班三百六十五天沒拿加班費的苦逼打工人。
但他的目光死死鎖著謝安的臉，一瞬都不肯移開。
像是眨一下眼，這個人就會重新閉上眼睛。
「你醒了。」宗政凜的聲音啞得像破鑼，每個字都在發顫。
他的視線往下滑，落在謝安腳踝上那條紅繩上。
那條繩子在兩人靠近的時候微微發著光。脈動的頻率加快了。跟宗政凜此刻瘋狂跳動的心臟同步。
「以後，哪都不准去。」
謝安：「……」
行吧。
他看著這個眼睛紅得像兔子、瘦得像根竹竿、抖得像風中落葉的活閻王，罵人的話在舌尖滾了三圈，最後變成了一聲嘆氣。
「我睡了多久？」
「一年。」
謝安差點沒從床上彈起來。「一年？！小寶呢？！」
「在外面。活著。」宗政凜的回答簡短到了極點，語氣裡帶著一種「別提別人」的陰沉。
謝安掃了一圈寢殿。三面牆的靈藥瓶罐，恆溫的寒玉床，以及那層層疊疊的禁制——即使在殿內他也能感覺到外面結界的厚度。
他又看了看宗政凜那張被熬得脫了相的臉。
還有自己腳上那條繫著同心結、跳著別人心臟頻率的紅繩。
得。
穿越回第一卷了是吧。
金絲雀2.0版本。升級加強款。上一次是鎖手，這回直接拴腳踝。還整得挺風情，紅繩配同心結，怎麼不乾脆綁條紅內褲算了。
「宗政凜。」謝安的聲音沙啞但平靜。
「你知不知道，一般人看到自己被綁了，第一反應不是感動，是想離婚。」
宗政凜沒接這個話。他只是把謝安重新按回了床上，動作輕柔得過分，跟剛才那個勒得人肋骨咯吱響的勁兒判若兩人。
他伸手把被角掖好，又檢查了一遍紅繩有沒有磨著謝安腳踝的皮膚。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讓人心底發毛。這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餓不餓？」宗政凜啞著嗓子問。
謝安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先回答我——」
「藥灑了，我再去熬一碗。」
「我問你這繩子——」
「別動它。扯不斷的。」
謝安閉嘴了。
他躺在那張過分舒適的寒玉床上，盯著頭頂靈蠶絲帷帳上流動的柔光，長長地吐了口氣。
腳踝上那條紅繩溫溫熱熱的，跳動的頻率正在逐漸平穩下來。跟著宗政凜漸漸平復的呼吸同步。
謝安把胳膊搭在額頭上，遮住了眼睛。
他沒有再掙扎，也沒有再罵人。
但他彎起的嘴角帶著一種宗政凜看不到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行啊。
——那就看看，這回老子怎麼跑。
夢裡頭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有天河水把他往下拽的窒息感，有舊天道核心在肚子裡亂竄的脹痛，還有宗政凜那雙快要碎掉的眼睛。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活閻王的臉上。那張臉白得嚇人，嘴唇在動，說的什麼他聽不清了。
然後就是漫長的、沒有盡頭的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
安神香的味道先一步把他從黑暗裡撈了出來。濃郁的檀木味鑽進鼻腔，暖烘烘的，帶著一股讓人犯困的甜。謝安的意識在這股香氣里晃蕩了好一陣子，才勉強拼湊出「我好像還活著」這個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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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能地想伸個懶腰。
手臂剛抬到一半——
「叮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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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低頭。
被子底下，一條赤紅色的細繩纏在他左腳踝上。繩子不粗，比小指還細，繫著一個精巧的同心結。結扣上流轉著暗金色的光，帶著一種讓人牙根發酸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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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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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宗政凜的步子停了。
他看著床上那雙終於睜開的眼睛，手指痙攣般收緊。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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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原本到嘴邊的罵聲，突然就卡在了喉嚨里。
他感受到了宗政凜貼著他後腦勺的那隻手在抖。五根手指攥著他的頭髮，攥得那麼緊，像是鬆開一分他就會消失。
謝安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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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費力地抬起酸軟的手臂，僵硬地拍了拍宗政凜的後背。動作生疏得像第一次學拍嗝的新手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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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凜沒鬆手。反而摟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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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被紅繩纏住的腳踝。
宗政凜終於鬆開了一點。只鬆開了一點。
他抬起頭，那雙暗金色的眼睛通紅。眼眶底下的青黑濃重得嚇人，像個連續加班三百六十五天沒拿加班費的苦逼打工人。
但他的目光死死鎖著謝安的臉，一瞬都不肯移開。
像是眨一下眼，這個人就會重新閉上眼睛。
「你醒了。」宗政凜的聲音啞得像破鑼，每個字都在發顫。
他的視線往下滑，落在謝安腳踝上那條紅繩上。
那條繩子在兩人靠近的時候微微發著光。脈動的頻率加快了。跟宗政凜此刻瘋狂跳動的心臟同步。
「以後，哪都不准去。」
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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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這個眼睛紅得像兔子、瘦得像根竹竿、抖得像風中落葉的活閻王，罵人的話在舌尖滾了三圈，最後變成了一聲嘆氣。
「我睡了多久？」
「一年。」
謝安差點沒從床上彈起來。「一年？！小寶呢？！」
「在外面。活著。」宗政凜的回答簡短到了極點，語氣裡帶著一種「別提別人」的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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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看宗政凜那張被熬得脫了相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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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凜。」謝安的聲音沙啞但平靜。
「你知不知道，一般人看到自己被綁了，第一反應不是感動，是想離婚。」
宗政凜沒接這個話。他只是把謝安重新按回了床上，動作輕柔得過分，跟剛才那個勒得人肋骨咯吱響的勁兒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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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不餓？」宗政凜啞著嗓子問。
謝安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先回答我——」
「藥灑了，我再去熬一碗。」
「我問你這繩子——」
「別動它。扯不斷的。」
謝安閉嘴了。
他躺在那張過分舒適的寒玉床上，盯著頭頂靈蠶絲帷帳上流動的柔光，長長地吐了口氣。
腳踝上那條紅繩溫溫熱熱的，跳動的頻率正在逐漸平穩下來。跟著宗政凜漸漸平復的呼吸同步。
謝安把胳膊搭在額頭上，遮住了眼睛。
他沒有再掙扎，也沒有再罵人。
但他彎起的嘴角帶著一種宗政凜看不到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行啊。
——那就看看，這回老子怎麼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