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金屋藏嬌
一年。
整整一年。
謝安沒有醒來。
宗政凜也沒有離開過寢宮半步。
一年前小寶堆在門口的藥材被他收了進去。各地進貢的天材地寶、靈泉聖水、萬年靈芝……全部堆在寢殿裡。那個原本素淨清冷的房間，現在像個靈藥鋪子，瓶瓶罐罐擺滿了三面牆。
謝安躺在正中央的那張床上。
床是新打的。宗政凜把整塊寒玉雕成了床板，又在上面鋪了七層靈蠶絲被。溫度恆定，不冷不熱。
謝安的臉色比一年前好了一些。從慘白變成了蒼白。經脈在宗政凜日復一日的煞氣輸送下，勉強修補了三成。生命體徵穩定了，但人依然沒有醒的跡象。
宗政凜瘦了很多。
顴骨高高凸出來，下頜線鋒利得能割破手指。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凹陷下去，眼眶底下是洗不掉的青黑。
他幾乎沒有睡過覺。
偶爾撐不住了，就坐在床邊打個盹。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比如謝安的手指動了一下，或者呼吸頻率變化了——他就會瞬間驚醒。
這一年裡，他每天做的事很簡單。
早上給謝安擦臉、擦手、換衣服。用溫水泡軟了帕子，一寸一寸地擦過謝安的每一根手指。
中午把靈藥研成粉，兌成藥汁，一滴一滴餵進謝安嘴裡。謝安不會吞咽，他就用靈力推著藥汁順食道滑下去。
傍晚給謝安疏通經脈，用煞氣把堵塞的節點一個一個沖開。
晚上就躺在旁邊，把謝安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隔著皮肉，讓謝安感受他的心跳。
日子重複到了第三百天的時候，宗政凜做了一個決定。
他從自己的心脈中抽出一縷精血。
那縷精血是暗金色的，帶著宗政凜最本源的生命力。他把精血拉成細絲，又從袖中取出一段赤紅色的天蠶絲。
赤絲與精血融合，在他指尖緩緩編織成一條細細的紅繩。
紅繩不粗，比小指還細，但上面流轉的光芒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脈動。
那是宗政凜的心跳。
紅繩的一端連著他的心臟，另一端——
宗政凜低頭，將謝安的左腳從被子裡撈出來。
那隻腳白得過分，腳踝處的骨節凸出來一小塊，像塊溫潤的玉。
宗政凜的手指碰上那截腳踝的時候，停頓了很久。
他知道這麼做意味著什麼。
謝安醒來之後，一定會罵他。罵得很難聽。可能還會踹他。
但他不在乎了。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或者說，他在乎不了了。
那種從補天之後就一直啃噬著他的恐懼，已經把他僅存的理智吃得乾乾淨淨。
他怕。
怕得要命。
怕謝安醒來之後跟沒事人一樣笑嘻嘻地說「我沒事啦」，然後趁他不注意帶著小寶翻牆跑了。
怕到手的溫度再一次從指縫裡溜走。
紅繩輕輕繞過謝安的腳踝，打了一個極其精巧的結。
系好之後，宗政凜俯下身，嘴唇貼上了那枚結扣。
「跑不掉了。」
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這輩子都跑不掉了。」
他直起身，重新把謝安的腳塞回被子裡，掖好被角。動作溫柔得不像他這種人能做出來的事。
然後繼續坐在床邊。
守著。等著。
等那雙該死的眼睛重新睜開。
寢宮外面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新天柱立住之後，舊天道崩塌。正道高層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散修和底層弟子失去了庇護，四散於修真界各處。魔界因為謝安登基前的一系列改革，反而成了三界中秩序最穩定的地方。
小寶這一年幹了什麼呢？
他當了一年的代理魔尊。
五歲——不，現在是六歲半了——的謝小寶每天坐在那把巨大的黑石王座上，兩條短腿晃在半空夠不著地面。旁邊墊了三個蒲團他才能勉強露出腦袋。
但就是這麼個奶娃娃，把魔界群臣治得服服帖帖。
不服的，打到服。
服了的，發糖。
簡單粗暴，但效果拔群。
每天早朝完畢，小寶都會雷打不動地去寢宮外面坐一會兒。
結界還是沒有撤。
但宗政凜會在固定的時間開一個小口，讓小寶隔著光幕看一眼謝安。
「爹爹今天氣色好多了。」小寶趴在光幕上，鼻子都壓扁了，「比昨天白里透粉了一點點。」
宗政凜坐在床邊沒吭聲。
「另一個爹爹，你也要吃飯啊。」小寶又說，「我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那個……那個什麼來著……」
他歪頭想了半天。
「算了我忘了叫什麼，反正端來了你就吃！」
宗政凜面無表情地開口：「不餓。」
「你三天沒吃東西了！」小寶的聲音拔高了，小拳頭錘著光幕，「你要是餓死了，爹爹醒來找誰算帳去！」
光幕裡面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個小口稍微大了一點，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出來，把食盒拎了進去。
小寶嘿嘿一笑，拍拍屁股站起來。
「明天我再來。」
「爹爹會醒的。我爹命硬得很。他自己說的。」
小寶轉身離開的時候，步伐輕快得像只小鳥。
他身後那頭最大的凶獸忠心耿耿地跟著，尾巴搖得像個風扇。
寢宮裡。
宗政凜拆開食盒，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一碗白粥，兩碟小菜，外加一塊畫得歪歪扭扭的符紙。
符紙上畫了三個小人。
一個躺著的，一個站著的，一個騎在大狗上面的。
底下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
「爹爹快醒，全家吃飯。」
宗政凜盯著那張符紙看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把符紙疊好，塞進了謝安的枕頭底下。
粥喝了兩口。
夠了。
他重新坐回床邊，把謝安冰涼的手指撈起來，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外面的天又黑了。
第三百六十五天。
守著。
繼續守著。
整整一年。
謝安沒有醒來。
宗政凜也沒有離開過寢宮半步。
一年前小寶堆在門口的藥材被他收了進去。各地進貢的天材地寶、靈泉聖水、萬年靈芝……全部堆在寢殿裡。那個原本素淨清冷的房間，現在像個靈藥鋪子，瓶瓶罐罐擺滿了三面牆。
謝安躺在正中央的那張床上。
床是新打的。宗政凜把整塊寒玉雕成了床板，又在上面鋪了七層靈蠶絲被。溫度恆定，不冷不熱。
謝安的臉色比一年前好了一些。從慘白變成了蒼白。經脈在宗政凜日復一日的煞氣輸送下，勉強修補了三成。生命體徵穩定了，但人依然沒有醒的跡象。
宗政凜瘦了很多。
顴骨高高凸出來，下頜線鋒利得能割破手指。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凹陷下去，眼眶底下是洗不掉的青黑。
他幾乎沒有睡過覺。
偶爾撐不住了，就坐在床邊打個盹。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比如謝安的手指動了一下，或者呼吸頻率變化了——他就會瞬間驚醒。
這一年裡，他每天做的事很簡單。
早上給謝安擦臉、擦手、換衣服。用溫水泡軟了帕子，一寸一寸地擦過謝安的每一根手指。
中午把靈藥研成粉，兌成藥汁，一滴一滴餵進謝安嘴裡。謝安不會吞咽，他就用靈力推著藥汁順食道滑下去。
傍晚給謝安疏通經脈，用煞氣把堵塞的節點一個一個沖開。
晚上就躺在旁邊，把謝安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隔著皮肉，讓謝安感受他的心跳。
日子重複到了第三百天的時候，宗政凜做了一個決定。
他從自己的心脈中抽出一縷精血。
那縷精血是暗金色的，帶著宗政凜最本源的生命力。他把精血拉成細絲，又從袖中取出一段赤紅色的天蠶絲。
赤絲與精血融合，在他指尖緩緩編織成一條細細的紅繩。
紅繩不粗，比小指還細，但上面流轉的光芒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脈動。
那是宗政凜的心跳。
紅繩的一端連著他的心臟，另一端——
宗政凜低頭，將謝安的左腳從被子裡撈出來。
那隻腳白得過分，腳踝處的骨節凸出來一小塊，像塊溫潤的玉。
宗政凜的手指碰上那截腳踝的時候，停頓了很久。
他知道這麼做意味著什麼。
謝安醒來之後，一定會罵他。罵得很難聽。可能還會踹他。
但他不在乎了。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或者說，他在乎不了了。
那種從補天之後就一直啃噬著他的恐懼，已經把他僅存的理智吃得乾乾淨淨。
他怕。
怕得要命。
怕謝安醒來之後跟沒事人一樣笑嘻嘻地說「我沒事啦」，然後趁他不注意帶著小寶翻牆跑了。
怕到手的溫度再一次從指縫裡溜走。
紅繩輕輕繞過謝安的腳踝，打了一個極其精巧的結。
系好之後，宗政凜俯下身，嘴唇貼上了那枚結扣。
「跑不掉了。」
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這輩子都跑不掉了。」
他直起身，重新把謝安的腳塞回被子裡，掖好被角。動作溫柔得不像他這種人能做出來的事。
然後繼續坐在床邊。
守著。等著。
等那雙該死的眼睛重新睜開。
寢宮外面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新天柱立住之後，舊天道崩塌。正道高層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散修和底層弟子失去了庇護，四散於修真界各處。魔界因為謝安登基前的一系列改革，反而成了三界中秩序最穩定的地方。
小寶這一年幹了什麼呢？
他當了一年的代理魔尊。
五歲——不，現在是六歲半了——的謝小寶每天坐在那把巨大的黑石王座上，兩條短腿晃在半空夠不著地面。旁邊墊了三個蒲團他才能勉強露出腦袋。
但就是這麼個奶娃娃，把魔界群臣治得服服帖帖。
不服的，打到服。
服了的，發糖。
簡單粗暴，但效果拔群。
每天早朝完畢，小寶都會雷打不動地去寢宮外面坐一會兒。
結界還是沒有撤。
但宗政凜會在固定的時間開一個小口，讓小寶隔著光幕看一眼謝安。
「爹爹今天氣色好多了。」小寶趴在光幕上，鼻子都壓扁了，「比昨天白里透粉了一點點。」
宗政凜坐在床邊沒吭聲。
「另一個爹爹，你也要吃飯啊。」小寶又說，「我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那個……那個什麼來著……」
他歪頭想了半天。
「算了我忘了叫什麼，反正端來了你就吃！」
宗政凜面無表情地開口：「不餓。」
「你三天沒吃東西了！」小寶的聲音拔高了，小拳頭錘著光幕，「你要是餓死了，爹爹醒來找誰算帳去！」
光幕裡面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個小口稍微大了一點，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出來，把食盒拎了進去。
小寶嘿嘿一笑，拍拍屁股站起來。
「明天我再來。」
「爹爹會醒的。我爹命硬得很。他自己說的。」
小寶轉身離開的時候，步伐輕快得像只小鳥。
他身後那頭最大的凶獸忠心耿耿地跟著，尾巴搖得像個風扇。
寢宮裡。
宗政凜拆開食盒，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一碗白粥，兩碟小菜，外加一塊畫得歪歪扭扭的符紙。
符紙上畫了三個小人。
一個躺著的，一個站著的，一個騎在大狗上面的。
底下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
「爹爹快醒，全家吃飯。」
宗政凜盯著那張符紙看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把符紙疊好，塞進了謝安的枕頭底下。
粥喝了兩口。
夠了。
他重新坐回床邊，把謝安冰涼的手指撈起來，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外面的天又黑了。
第三百六十五天。
守著。
繼續守著。